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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之章(一) 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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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莫里斯离开伯爵府已经过去十年了。
“尊敬的夫人,经过鉴定,这个怀表大概价值十一枚银币。如果您觉得这个价位适合的话,我们就收下了。”一名中年商人摘下左眼戴着的眼镜式放大镜,放入口袋中。
一旁的金发贵妇人,点了点头,似乎已经非常习惯这样的事情,愁容满布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麻木不仁。
“谢谢惠顾,尊敬的夫人,以后要是有好东西要卖记得联系我们。”中年商人将一袋银币交给贵妇人,小心翼翼地将怀表收好。尽管已经掩饰得很好,但还是有一抹得意之色自嘴角蔓延开来。
目送着商人的马车离开伯爵府,夫人关上府门,在女仆蒂尼的搀扶下回到了主卧室。
没过多久,主卧室门内传来一阵阵哭泣的声音。对此,我和蒂尼早已经习惯了,只是默默地听着。
无关乎颜面,因为伯爵府中已经不会有第四个人听到。
安慰的话语也早已说尽。
这样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莫里斯离开不久,因为思念成疾,老查理就撒手人寰。
父亲,贝尔福特伯爵在一次金矿的塌方中不幸罹难,不久管家唐纳德也相继去世。昔日的合作伙伴纷纷倒戈,贪婪地侵吞家中的产业,软弱的母亲只会哭泣。
家中经济情况一落千丈,因为没有收入来源,母亲只能依靠变卖家中财物度日,仆人们被纷纷遣散,只留下了一名女仆。
昔日热闹的伯爵府,如今满目凄凉,门可罗雀。
我的身体远不比以前了,现在就算走一小段路头就会发晕,医生说我的贫血症已经病入膏肓,没有几年可活。
对此,我并不是太在意,对于这个世界,我并没有太多留念,除了一个人。
现如今,我几乎每天都呆在卧室内,靠着椅子坐在窗边,静静地凝视着那片已经荒芜的玫瑰园,回忆着儿时的那段美好时光。
每一天,我都会想象着,他会像一名骑士一样,骑着雪白的骏马,自森林深处的小路中出现,穿过玫瑰园,来到伯爵府,将我从这里接走,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我们将会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幸福或者苦难,与岁月一道慢慢流逝,直至老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希望伴随着每一个夜晚的降临不断落空,又随着每一个日出再次冉冉升起。你,就是我坚持活下去的意义。
可是,莫里斯,你在哪?
脑袋一阵发晕,意识逐渐模糊,对于即将晕厥的感知,我总是比常人敏锐一些,因为经历过很多次。
在倒在桌子上的那一刻,我用尽力气将桌子上的茶杯碰到地上,好让母亲或蒂尼能听到声音,赶来救我。
现在,我还不能死。
因为我还没有见到他,我们之间还有约定。
......
这是我与莫里斯十年后的首次相遇。
当我再次醒来时,身体已经躺在床上,脑袋晕晕沉沉,浑身发冷。
“夫人,贵小姐身患贫血症,身体本来就十分虚弱,怎么能让她在窗边吹风呢?即使是风寒,也足以让她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这个声音,虽然变了些,变得更加低沉、雄浑了,但是依然无比熟悉。除了他,又会是谁。
我睁大了眼睛,面前是一位约十八岁左右的青年,清秀的五官,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瘦削的身材,一身燕尾服极为合身,一根精致的手杖静静地倚靠在我的梳妆台旁边。如今,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医生。
“莫里斯,莫里斯,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做不到。
母亲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是莫里斯?老查理的儿子?”
这时,他信步走到床边,向我行了一个礼,目光中透露着一丝冷漠:“小姐,您现在病的很严重,请不要任性,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为什么,莫里斯?为什么?为什么如此无情?难道以前的一切你都忘了吗?还有我们的约定。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我真的很想从床上起来,拽住他的双臂,直视着他的双眼,向他问出这些话。
但是,我不能,也做不到。嘴角挂着一抹苦笑,我不再挣扎,只是静静躺在床上,静静注视着这个负心人,欣赏着他拙劣的演技。
“夫人,贵小姐今天晕倒是因为偶感风寒。治疗药物已经开好了,诊疗费和医药费请您结算一下。”莫里斯身旁的助手将一张账单交到母亲的手里。
“三,三枚银币?莫里斯,你该不会忘记我家以前对你的照顾吧。”妇人脸上堆起了笑容,希望能够减少一些费用,但是结果似乎并不理想。
“我当然记得。但是夫人,费用一分也不能少。”莫里斯将礼帽戴好,伸手抓过拐杖,转过身,即将往门外走去,一副不容讨价还价的样子。但同时,似乎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自己。
哼,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很高兴么?莫里斯,我看错你了。
母亲终于屈服了,将三枚银币从口袋里掏出来,依依不舍地交给莫里斯的助手。
而莫里斯已经迈开步子向门口走去,当走到门口时,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对母亲说:“夫人,贵小姐的贫血症已经相当严重了,现在只有爱丁堡的医学会才能挽救她的性命。”
母亲微笑着进行社交礼仪上的应酬,但是我的心理很明白,母亲的心中是多么的无力,如今为了维持生活已经步履维艰,哪里又能凑到钱去爱丁堡看医生?
该死的莫里斯,不是故意来说这些话让母亲难堪的吧?我气愤地用力咳嗽,但是弄得身体更加不适。
后面的日子,更加的平淡如水,我终于失去了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念头,甚至连床都不愿意下。
终于还是有人推开了房门,是母亲,她的脸上居然露出久违的笑容,在我的床边坐下,握着我的手,十分激动:“艾莉莎,我的宝贝,你知道吗?你的远房叔叔威廉伯爵给了我们发了邀请函,邀请我们去参加你表姐露西的婚礼。
婚礼与宴会,这些贵族们进行社交的场合,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过了。也难怪母亲会如此激动,还有人记得她,贝尔福德伯爵夫人,这也许是她所坚守的最后一丝体面与骄傲了吧。
“母亲,我不想去。”我勉强挤出一些笑容,希望能够回安静地呆在家里。
母亲的手轻抚着我的头,感受到了从母亲身上传来的温度:“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你可是贝尔福特伯爵的千金,又长得如此标致。外一宴会上哪家的公爵继承人,或者年轻俊杰看上你了,也许我们就能脱离这种生活了。”
“妈......”我扭过头不去看她,但是心中却有着其它的心思,也许,也许会碰到他。
可是转念却又将这种想法丢掉,艾莉莎呀艾莉莎,你怎么能这么没有立场呢?别忘了他是怎么对你母亲的,怎么对你的。
这几日家中的伙食丰盛了很多,不再是清一色的马铃薯和煎鸡蛋。
庄园里也多了一辆租来的马车,这不禁使我想起家中以前的那辆马车。
启程的那一天,当我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墙壁终于让我恍然大悟,母亲是将父亲生前最喜欢的那幅名画卖掉了,那也是家中所剩为数不多值钱的物件了。
旅途并没有出现什么波折,除了出森林的那段路有些颠簸,几日后,我们顺利到达了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