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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道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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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分别后叶果果本以为会回到客栈,没想到竟然不是。
“归云大人,不去客栈吗?”
“阿蛮他们先去,”归云道:“你和我去个地方。”
“这样啊。”叶果果朝着阿蛮丹辰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离去,这才问道:“去哪儿啊。”
“到了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她心里想道。
走着走着叶果果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早就下马车,因为这条路马车根本进不来。
不是因为路太陡峭之类,而是太窄了,大约两人宽的距离,周遭杂草密布,脚下亦是黄泥崎岖,远远望去,荒草茂盛,比人还高。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走了一会儿终于看到房子了,只是这栋独自矗立在荒野之所,时不时乌鸦呀呀直叫,叶果果越往前看越发觉得有点阴森恐怖,哪怕现在是大白天。
“这里是不是很久都没人来过了啊。”。
“嗯。”归云回道。
她小心翼翼地抓着归云的衣袖,“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是不是前面那个房子啊。”
归云低头看了眼抓紧衣袖的小狐狸,“怕了吗?”
“不怕不怕。”叶果果挺直了胸膛。
然而下一秒。
一道身影“嗖”地一下朝她扑了过来,还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啊啊啊。”她吓得大跳抱紧了归云。
“刚还说不怕呢。”虽然归云嘴上是这么说,但手的动作倒是很诚实。
“那得看是什么东西啊。”叶果果还心有余悸。
“一个虫子罢了。”归云拍了拍她的肩,话里带着调侃,“你是打算挂在我身上不下来了吗?”
经他这么一说叶果果才发现他俩的姿势有点点尴尬,她微咳了一声,淡定地撒开了手,实则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
归云一时觉得她下去了还有点不适应来着。
不过……
“继续走了,小狐狸。”
“哦好。”
脚踩过杂草发出“嘎吱”的声音,俩人来到房子前。
房子看起来应当是荒废许久了,杂草丛生的道路,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破烂的瓦片好些都碎在了地上,屋顶上蜘蛛结的一个又一个的网。
仔细听还能听到蜘蛛发出的吱声,好像在怪他们打扰了它们的宁静。
散落一地的木屑,随意倒在地上的木板,年久失修的木门,有风吹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若是大晚上来此,必定害怕万分,难怪这附近一户人家都没有。
“大人,这是哪儿啊。”
为何繁华的帝都还会有这么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道观。”归云看着熟悉的房子,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道观??
叶果果惊了。
越往里走,门外有门。
尘封许久的木门再一次被打开,随着推门的动作,木门“咯吱咯吱”地摇晃着,像是一首古老又恐怖的童谣。
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尊仙风道骨的仙人模样铜像,仙人拂尘搭在左臂上,面容祥和,嘴角微笑。
虽是年久未有人来此,但铜像完好无损,身上没有一丝划痕,只散落在外围的灰尘证明,确实是许久未有人踏入了。
案台上摆放着香炉,还插着长存不消的蜡香,堆积的香灰似乎证明了很多年前这里是个香火鼎盛的地方。
“这是道观吗?”叶果果一看就明白了许多年前这里曾是香火鼎盛的道观,只因仙人的扮相和老道士十分相似。
“那,这是谁的道观啊?”她又问,哪怕心里有了个猜测。
归云走到柱子前捡起不知何时落在此地的扫把,轻轻扫着案台上的灰尘。
“你觉得是谁的?”
“老道士吗?”叶果果问,但没有听到回答。
也不再问,只好继续打量这间房间。
越往里走,房间内所陈列的设施基本上已经空了,除了铜像身后那扇雕着镂空花纹的屏风,依旧立在那儿。
看图案,比皇宫内的还要好看。
叶果果的第一反应是,这么精致的屏风竟然没被人偷走,太神奇了。
灰尘清扫后,归云走到了香炉前,取过陈旧的香,从兜里拿出来一个火匣,“咔擦”点燃了香烛。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拜,而是朝叶果果招了招手,“小狐狸,拿着。”
就在叶果果以为归云大人会另取三根香点燃时,他却没了动作。
叶果果手里还拿着点燃的香,檀香味传过她的鼻间,不知为何,一下红了眼眶。
“归云大人,这是?”她示意了下手上的香,这是要让她拜吗?
“你不是好奇这是谁的道观吗?”归云的声音没了往日的不正经,带着几分深沉严肃,叶果果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谁的啊。”
“师兄的。”
果然!
叶果果并没有太吃惊,再看向铜像时,总觉得铜像的眼睛眨了下。
她晃了下眼,再看时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错觉吗?
她自问道。
冉冉燃起的檀香味盖住了破旧的木屑潮湿味,叶果果看了归云一眼,发现他正看着铜像出神,手上却空无一物。
“大人你不拜吗?”
“不拜。”这次回答地干脆,可叶果果却觉得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为什么会有一种心痛的感觉呢。
只这一次,她没有再问什么,持着三炷香闭眼默念,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熟悉又陌生。
老道士,你还好吗?,很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
我很好,归云大人待我很好,还有阿蛮、丹辰、玲姨他们,都待我很好很好很好。
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在这几百年间耗尽方法洗净我的嗜血之气。
也谢谢你,让我回到了他身边。
以前你总是说有什么因种什么果,我其实特别不认同,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一切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那你呢,是不是也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既然如此,那……他的呢。
叶果果默默鞠了三个躬,一睁眼,泪流满面。
素日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层层薄雾。
待把香插到香炉里后,叶果果察觉到一双厚实冰凉的手遮住了她的双眼。
身后是近在咫尺的坚实后盾。
叶果果紧咬着下嘴唇,没有动,没有出声,但能看出肩膀隐隐约约在颤抖。
隔着三公分的距离,归云身子前倾了下,冰凉的手逐渐变得温热起来,颤抖的睫毛有些扎手,他暗叹一口气,左手轻轻拉她入怀。
“好了,不哭了。”
闻言叶果果哭的更凶了,豆大的眼泪唰唰流下,她终于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想忍却怎么也忍不住的那种哭,时不时自喉间发出咳的声音,怎么也止不住。
良久,归云松开覆在她双眼上的手,细细擦拭地她的眼尾,隔着近,眉心的泪痣闪着红光,嗜血的红光,再配上发红的眼尾。
归云心一沉,伸出食指缓缓压泪痣的位置。
没用力,叶果果却吓得后退了半步,一双泪眼无措地看着他。
“归云大人……”
泪痣上的红点跳动了下又恢复以往般,归云松开了手,打趣道:“哭完了?”
“大人真是。”叶果果埋怨地看着他,“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看她哭。
好心好意带她过来结果被扣上一顶大帽子的归云:……
“既然拜完了,也看完了,那我们返回吧。”
“啊?”叶果果扯着他的衣袖,“这么快就走吗?”
归云往门外看了眼,“不然还留在这里过个夜?”
这时风配合着吹响了木门,叶果果抖了抖身子,“不用了不用了。”
俩人又原路返回。
“不过,归云大人,你和老道士既是师兄弟,那你有道观吗?”
归云脚步顿了下,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或许有。”
“或许?”叶果果不懂,“或许是什么意思?”
“神神秘秘的。 ”叶果果吐槽道,一偏头看着大人俊朗的侧颜,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以前老道士总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讲关于他师弟的事情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的都是一个身着道袍,白胡子拉的老长一老头。
谁能想到,后来见面时,老头不是老头,道士不是道士,反而是一个相貌俊俏的美男子。
想及此叶果果忽然笑出了声。
“那大人的道观在哪里呢?”
“以后你会知道的。”归云没头没尾道。
“啊?”叶果果看着他,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莫不是大人在骗我,根本就没有对不对。”
归云眯着眼想了会儿,有点可惜,“被你发现了啊。”
“那大人你混的也太惨了。”
归云配合着说道:“可不是,这不就还俗了嘛。”
“还俗?”叶果果明白了,“难怪没有看到过大人穿道袍。”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归云有些好奇她的脑袋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
叶果果眼珠子转了下,“因为那衣服不好看,大人不喜欢。”
归云被逗笑了,“说得有理。”
“那不然是因为什么?”
关上殿内大门,归云摊开手,手心出现一把锁,边上锁的同时边道:“因为杂念太多。”
“杂念?”叶果果看着他的动作,“那老道士就没杂念吗?我看话本子中仙风道骨的仙人可都是超凡脱尘的。”
“咔擦”一声,落入锁扣。
“以前有过。”
言下之意,后来没了。
叶果果语塞,总觉得今天的归云大人很不一样。
落完锁,还剩一匹钥匙,归云并不急着放,反而看向叶果果,“你觉得这钥匙放在哪儿比较好?”
“啊?”叶果果指了指自己,“大人是在问我吗?”
“嗯。”归云点头。
叶果果打量了下一番,四周青瓦荒草丛生,虫子老鼠时不时出没,着实没有放置的地方。
“真的要放在这里吗?”
“那你觉得放在哪儿合适?”
叶果果仔细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一把拿过归云手里的钥匙,小跑着来到杂草处,躬着身子扒开密集的杂草,在青砖处敲打了一番。
最终寻到了一块声音清脆的青砖,她一笑,举起来转身示意。
看着叶果果熟门熟路地模样,归云一直没出声,只在叶果果看向他时,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十分宠溺。
叶果果怔了怔,嘴角扬起一抹笑,都不用戳开一个洞,轻轻一掀,就会发现青砖上原本就有一个。
叶果果只觉得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藏在心口的石头莫名有些灼热、滚烫。
她偏了下头,默默地把钥匙递送进去。
“好了吗?”归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叶果果舒了一口气,拍拍灰尘站起来,“好了好了。”
小跑过来自然地拉着归云的衣袖,“大人,我们走吧。”
“嗯。”归云回头深深地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走吧。”
“大人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啊。”完毕后叶果果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好久没回来看看了。”
眼前荒芜一片,叶果果道:“那应该是有蛮久了。”
“嗯。”归云低头看了眼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所以啊,这段路,你可别忘了。”
“啊?”叶果果下意识答道:“好端端地我记什么路。”
“说不定哪天受委屈了哭鼻子了就想来看看了呢?”
叶果果手上使了使力,“大人不会的。”
归云欣慰一笑,“这会儿记着我的好了?”
“归云大人。”叶果果乍地一抬头,顿住脚步。
“嗯?”归云也停下步子。
叶果果面露迟疑,问出心中所想,“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还不让丹辰他们跟着。
还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真是太奇怪了。
“这个啊。”归云思考了一下,“我当你什么问题这么严肃呢。”
“那为什么呢?”叶果果不依不饶。
归云只好道: “心中有一个猜测。”
“猜测?”
“嗯。”
“什么样的猜测?”
远处晚霞晕染着天空,“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你。”
“哦。”
“不会骗你的。”
“哦。”
“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你哭鼻子。”
“哦。”叶果果惊喜地抬起头,“嗯?”
她眨了眨眼,归云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吧,再不走出去,天都要黑了。”
“哦。”只不过这次的语气明显上扬。
还好,等走到大街上,晚霞还挂着,只不过比之前低了几分,但也算明朗。
许是明日太子生辰,今晚就预热了,不止宫中热闹,街道上也热闹非凡。
有卖糖葫芦的、杂耍的、猜字谜的,以及蒸着糕点十里飘香的。
“哇!”远远地叶果果就闻见了味道,她拉着归云的衣袖,往香味的方向走,“好香啊,这一路来都饿了,走走走,归云大人,我们去买一点。”
“老板,这是什么啊?”叶果果来到小摊前。
“这个啊?”老板笑得和善,“这是丝凌糕。”
“丝凌糕?”叶果果念道,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我这丝凌糕可是独门秘方配置的呢。”老板打开笼屉,糕点一个个晶莹剔透,美感十足,他用荷叶包裹着糕点,“姑娘您瞧,我们这丝凌糕,咬一口丝滑可口,咬两口满口余香,咬三口回味无穷,姑娘要不来一个?”
笼屉一打开,香味更浓了,加上老板描述地很有画面感,叶果果连忙接过,“好好好。”
“归……”
一偏头,发现本该在身边的归云大人已没了踪迹。
叶果果四处张望,都没发现大人的身影。
“你看到我身边之前有个人吗?”她问摊贩老板。
摊贩点点头,“看到了,刚离开呢。”
“啊?”那估计是她一门心思在糕点上并没有听到。
叶果果出门没有带银子的习惯,没带银子,就不能吃,她有些失望。
偏偏老板还很热情地看着她,但也没办法,只好再递回去。
刚一伸手,就见有铜板散在桌子上,“老板,这个我付了。”
来人指了指丝凌糕。
老板只当他俩认识,还很客气地跟叶果果说下次再来。
叶果果看着来人,有些惊讶,眼底还带着几分震惊。
来人相貌堂堂,身穿墨色上好的丝绸,手持象牙玉扇,腰系白玉带,姿态闲雅,嘴角浅笑,着实一位世家翩翩公子。
叶果果朝他点点头,“多谢。”又开始望着四周,归云大人这是去哪儿呢?
夙尘见她东张西望,像是在找寻什么般,好心问道:“姑娘这是在寻找什么?”
“嗯。”叶果果握着荷叶,并没有多言。
“需要在下陪你找找吗?”
叶果果摇摇头,“多谢,不过不用了。”
离着摊贩十米远的距离,有处空地,叶果果走到空地处,打算在这里等着。
归云大人说过,只要她在原地不动,他就会找到她的。
虽然还是很不开心为什么大人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走了。
夙尘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动作,也跟了过去。
“姑娘不尝尝吗?”
“等会儿尝。”叶果果有些烦躁,头一回没了食欲。
大人这是去了哪儿呢。
“怎么说刚刚好歹也给姑娘解了围。”夙尘语气有些委屈,“都不值得姑娘一个好脸色吗?”
叶果果张口欲言,其实她都已经做好退回去的准备了,但看着这么英俊的脸庞露出这副表情,便把话咽了回去。
“我向你道谢了。”
“是啊。”夙尘想了起来,“可依着中原规矩,光口头道谢远远不够哦”
叶果果皱了下眉,夙尘见好就收,“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姓名。”
叶果果着实有些头疼,这人没看到自己不愿搭理他吗?
又看着夜色渐深的天空,大人怎么还不出现。
夙尘好像反应过来般,扇动着玉扇,“原来姑娘不是在寻人,而是在等人。”
“嗯。”叶果果敷衍回道。
“心上人吗?”
“什……什么”叶果果只觉得体表温度持续上升,她不自然地偏了下视线却没急着否认。
“原来如此。”夙尘恍然大悟,“是一位身穿蓝色的公子吗?”
“嗯?”叶果果警惕地看着他。
“姑娘不必用这种眼神看再下,只是在下过来之时隐约看到过。”
“什么意思?”叶果果盯着他。
夙尘一笑,自在地扇动玉扇,“他的身边好像有位姑娘来着。”
叶果果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信你的话。”
“是啊。”夙尘道:“姑娘可信,也可不信。”
有病。
叶果果心里骂道。
好好一翩翩公子,怎么脑袋被门挤了。
叶果果索性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不再看他。
“姑娘。”
叫了几声,叶果果都没理,夙尘又笑了笑,“既然姑娘不爱搭理在下,那在下便告辞了。”
叶果果心里想,可算是要走了。
只不过归云大人怎么还没回来,这是去哪儿呢。
“不见。”
夙尘失笑,转身之时有一种稳操胜券之势:“虽不知姑娘名讳,但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的。”
“对了,我叫夙尘。”
名字倒是个好名字。
叶果果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会儿,在夙尘转身街角消失时,她垂着眸子,右手无意识地放置心口处的位置。
大人还没有回来。
“小妹妹一个人坐在这儿干什么呢?”
走了一个,没想到又来了一个。
来人略带流氓的口吻,叶果果刚想走人,一抬头眼睛一亮,“你!你!”
一时有些卡壳。
齐行点了点头,“我就说叶姑娘肯定记得在下。”
虽然只是在竹林中匆匆一见,但他留给叶果果的印象很是深刻。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这个嘛……”齐行回道:“自然是大主顾让我过来的啊。”
大主顾,也就是指的归云。
再一次听到这搞笑的称呼,叶果果有些想笑,可又觉得奇怪,“那归云大人怎么不亲自过来呢?”
联想到夙尘的话以及他的出现……
叶果果心一惊,急忙站起来。
“是不是归云大人出事了?”
齐行错愕地看着她,摆摆手,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只是归云大人现在脱不开身,让我护送姑娘回客栈。”
“脱不开身?”叶果果狐疑地看着他,脚步一步步逼近,“说,他在哪里,你又知道些什么?”
“咳。”齐行连忙后退了半步,“在下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其余的,一概不知。”
见他真不知道,叶果果止住了脚步,“算了,那走吧。”
“姑娘果真善解人意,温柔大方,秀外慧中。”
叶果果听得想笑, “这些是归云大人教你说的吗?”
“不不不。”齐行摆摆手,“实乃肺腑之言。”
要教也是韩老板教的,怎么能是大主顾呢。
不过回想起大主顾之前交代的话,齐行觉得,韩老板不应该道听途说,必须眼见为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