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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还可以再战五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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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弈回想了一下平时各位老师布置的作业量,跟必须去学校拿的各种辅导。
数学老师,每天四分之一张卷子。
英语老师,每天三页题一页课内。
语文老师……是天使,作业不多。
其他科目……辅导都在学校,一节课就写三四页……
神啊谁来救救他——
这是人能承受的作业量吗??
前路茫茫,地狱在上。
用jio想都觉得写不完。
白弈蔫蔫趴着桌子,随意摸着鱼。
急也没用,不如多画画。
摸鱼太无聊了,白弈划拉手机,划拉出新游戏。
这是个QQ小程序自带的游戏,不用下载占内存。
名字叫《动物餐厅》,蛮可爱的画风。
他把新手指导走完,点着里面的小动物。
太肝了,还费手,白弈生怕点着点着手抽筋了,一手一脚一起坏掉,完美。
奶奶起床了,他顺手把手机塞进柜子,无聊摸鱼。
“腿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就两个小时过去了而已……没感觉。”
老爸刚好回来,提着“安康医药”的袋子。
“弈啊,出来擦药。”
白弈拐着椅子牌拐杖,茶几上摆了各种药。
云南白药,嗯。
正骨水……嗯。
……还有压根看不懂名字的药膏。
他把裤脚卷起,在车上涂的药变成一条条,跟洗澡时搓出来的那种有异曲同工之妙。
妙就妙在两者都一样恶心。
想着这一个星期都要涂这种药,白弈内心简直扭曲成呐喊。
腿瘸了他也不想涂这玩意儿!
……反抗无效。
他还是被强行涂涂抹抹,带着清清凉凉的味道回了房。
膝盖肿成不对称图形了,风吹来还凉飕飕的。
但白弈只是静静看着,低着头。
……
晚上阿姨带着烤鸭腿回到家,可能带着吃啥补啥的想法。
“没事吧?能走路吗?需要去买什么药吗?”
白弈摇摇头,编辑一下语言。
奶奶在他编辑语言的时候意外听到了:“就骑车摔着了,还能走能跳,他爸买了不用了……诶若珊啊这腿怎么切?”
阿姨匆匆忙忙放下袋子,蹲在厨房跟奶奶讨论。
厨房跟饭厅是连在一起的,饭厅又跟客厅连在一起。
白弈莫名其妙被叫出来,又莫名其妙被抢话。
有点尴尬,但他发现这种事多着是的时候就没感觉了。
比起今天,至少还有问个话。
这一个星期里,他写完作业看完书,偶尔找同学来补笔记,也就游戏能娱乐了。
这不读书的日子,又享受又无聊。
略有点烦的是,奶奶总是叭叭问好了没好了没。
一个小时一次的频率,他能感受到什么??
但是如果没问了,又有点小失落。
这日子,连上个厕所睡个觉都是一种折磨。
你上厕所吧,厕所通常都有个蛮高的台阶。
这上去,蹦跶一下就成;下来,就二十厘米的高度,他活生生僵持了十分钟。
这是要跳下去呢,又觉得好像会疼;一边jio先下去,那是要受伤的jio先,还是没受伤的那只先,是个大学问。
实践出真知,但这种情况,他怕疼。
到最后灵机一动,选择扶着椅子跳下去。
你睡觉吧,双人床的床底通常都可以藏人的,床蛮高。
他坐上床,把一只没事的jio搬上来,对着另一只有事的jio陷入沉思。
让它自己动吧,它抬不起来,不是疼,是完全没力气。
哎,还是他动吧,手动搬jio。
一个星期平淡无奇过去了。
他可以不用扶椅子走了,还能伪装一下正常人走路。
被鸽了一周的几位好友都想来探访一下顺便带作业来娱乐你我他。
对此,白弈表示你开心就好。
周六,门铃准时在两点半响起。
白弈的腿其实快好了,除了跑步、蹲下这种运动做不了,走路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虽然知道好友们不会说他什么,但他还是想装还没好,证明这次腿受伤真的蛮严重,而不是他娇情在家里躲了一个星期。
不过演戏什么的,不适合他,放弃。
鄞历轩拎着快乐肥宅水跟乐事瓶装薯片,跟陈璋平、何洁明察暗访。
“看来好了嘛,下个星期就来上学了?”
他们跟着白弈去到房间,撕拉啦拆开包装放在飘窗上。
白弈把一次性纸杯拿出来:“嗯,再不去我怕追不上课程了。”
陈璋平磕了片薯片,口齿不清:“拟该怕的应该是追不上儿作业叭。”
白弈差点一口雪碧喷出来,哀怨看向他摇头:“此事不必多说,你我心知肚明即可。”
何洁是唯一还有点良心的:“要小心啊,还好是没骨折,不然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嗯。今天玩什么?”
鄞历轩刚想举手,被看破一切的白弈打住:“不,捉迷藏不可以,我会死的。”
“啊忘了。那玩扑克?”
“抽鬼上星期玩腻了!”
何洁推推眼镜:“谁是卧底?”
“这个可。”
白弈凭着自己优秀的大脑,秒杀全场,被迫离开这个游戏。
整个下午在互怼中度过,等到他们离开了,他收拾好房间,打开手机——
点开了猫咪天堂。
这是个云吸猫游戏。
虽然下载商店标签码的轻松挂机,他玩久了才发现,这他妈都是虐。
最新版本页面只有七只猫猫,但是每一只都有各自的剧情跟性格,还要攒钱来装扮房间赢得好感。
不过白弈下载的好像不太一样,别人花钱会变少,他花钱反而多出一倍。
害,钱这种事,谁不嫌多呢。
他快速在商店里包场,猫爬架猫砂盆猫零食都来一份,七个房间装饰得漂漂亮亮各有特色,再把猫猫们喂饱,跟猫猫聊聊天散散步,就可以下线了。
但是解锁剧情需要猫猫的好感度跟聊天散步喂食次数,因此他还会买玩具跟猫猫刷好感度。
第一只猫猫系统取的名是毛毛,很朴素的名,可以改但他不想。
虽然这些都是虚假的,但是剧情都是现实有的。他不愿意把它们原主人取的名字改掉。
毛毛的剧情在一开始很正常,流浪猫妈妈很正常的死亡,然后小奶猫很正常被欺负,再被好心人很正常的收养。
如果这位好心人不是一位老奶奶的话。
她年迈,她眼花,也没人来看望她,就只有毛毛陪着她织毛衣,缠毛球。
她不许毛毛跑出庭院,但谁听呢,该溜还是溜。
但毛毛只是想给她一些礼物。
虫子、蛇、树叶、松果、石头,老人家最喜欢松果,它骄傲地记住了。
它每天都跑到很远的地方拾松果,希望老人家开开心心。
可惜。
今天要解锁这个“可惜”了,白弈满怀期待点开——
可惜,老人家追出来看毛毛的时候,它很兴奋,忘了看路。
卡车呼啸而过,老人家竭尽全力想赶跑它。
它又一次没听。
又一次倒在地上。
只不过当年是讨厌的臭小鬼,这次有很温暖的怀抱。
松果......它的松果还没给呢。
但是它该走啦,要去妈妈在的地方了。
醒来后,它看见了彩虹跟云端,有一只白色的小奶猫自称喵仙子。
喵仙子说这里是猫猫的天堂,每只猫都会来到这里,人类也会去到另一边,有机会的话还可以相遇的。
毛毛就在猫咪村庄里等着,一直等着松果跟毛球的味道来。
“恭喜获得成就,毛毛13级,奖励竹编椅子。”
“这个味道......好熟悉啊,是奶奶吗?”
白弈陷入沉思。
白弈陷入茫然。
白弈退出游戏并查看游戏标签。
这算哪门子的轻松?!
这种越看越想哭越觉得流浪猫不容易的剧情哪里轻松了?啊?!
他看着毛毛蹲在竹编椅子上,选择揉揉这只猫猫并退出游戏。
太难过了,他受不了。
真的一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流浪猫都这样,他就难过。
猫猫这么可爱为什么有人能下手。
未解之谜。
周六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去了,周日他的腿就差不多好了,只不过不能蹲。
“弈啊,去不去舅舅那边?”
老爸拿起钥匙,看样子像走个流程。
白弈在内心权衡利弊,算盘噼里啪啦打着,ding的亮起灯泡。
“去。”
老爸点点头,拍了拍他:“那快去准备。”
他晕车,一上车闻到这个味道就恶心的那种。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吐不出来,除了头晕恶心也没什么反应,坐一个小时还是可以的。
白弈趴在车窗边,放荡不羁吹凉风。
风吹着这么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他太爱风了,只要风里不裹着沙或者树叶。
......啊上高速了,被关掉了。
此处的舅舅,是指阿姨的哥哥,并非他的亲生母亲的哥哥。
虽然他连舅舅舅妈三叔什么的没一个认识,都是阿姨那边的亲戚,他自己这边的都不认识。
但,这个舅舅,很有钱。
住的是山间别墅,这整座山头都是他的,他要建什么就建什么。
大门口就是狗舍跟保安室,狗舍有一白一黑两只狗子,是阿姨的母亲,他名义上的外婆无聊养的。
可可爱爱,他很喜欢跟它们一起嗨皮,就是不理他的时候有一点点尴尬。
别墅是极其通光通风的两层,中间空出来种花,门前是鱼塘,还有岸边的桃树。
整座山还没有装修完,别墅东南方就还是原始的树原始的山,西边是鸡场,里面还有养狗子。
白弈最喜欢去鸡场,那里的鸡都傻傻的,撵着跑特别有趣 。
今天也不例外,乖巧打完招呼就蹦迪着去鸡场。
都是很普通的蛋鸡或肉鸡,他倒是觉得一只几十块钱的鸡比任何一个人类有趣。
他蹲在地上,企图变成雕像,捊起一根草觉得鸡喜欢吃。
一只小白迈着鸡步,啄那根草。白弈悄悄伸手——
猝不及防戳一下!
小白受到惊吓,咕咕咕跑走了。
但是他摸到了!软软绵绵的!
太久没摸过羽毛了。
他都快不记得是什么样子的了。
白弈在地上蹲着走,跟一群鸡斗智斗勇,忘记自己腿还疼着了。
蹲累了站起来,险些一屁股坐进鸡屎里,把他后怕得头皮发麻。
那只被锁着的看门狗子一直,一直,非常专注地看着他。
白弈秉着跟鸡场里的所有生物交朋友的原则,指了指狗盆:“......有鸡在偷吃喂。”
狗子犹犹豫豫又看了他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后看去,把那只胆大包天的鸡撵走了。
他就随意一指,狗子居然懂诶,神奇。
白弈来了兴致,凑近狗子跟他绕圈圈。
累了就中途休息,撵撵鸡,看看天,生活如此美好。
......虽然有点臭臭的。
老爸打了电话:“弈,下来了,准备回去了。”
白弈愉快点头,跟被撵得头昏脑涨的鸡狗道别,走着楼梯去别墅。
楼梯没有用水泥,只是把土象征性铲成台阶的样子,草还是长得茂盛。
他一步一跳,一级台阶分成两半走,踩着踩着觉得不太对劲,蹲下去瞅瞅——
等等这有生之年他他他他居然能在外面捡到一只鸟!!!!
他甚至不相信,戳戳那颗圆滚滚的浅灰色小鸟,听到吱的一声。
啊是鸟!!!他他他他自从茶叶被送走之后就没再有了!!!!
什么?鸡?那能比吗??傻乎乎一骗就能摸的鸡怎么比得上野外掉下来不会飞的鸟。
这只鸟他不清楚什么品种,腿长长嘴长长,应该是吃虫子的那一类,他检查了好几遍周围的树,没有鸟窝也没有别的什么,才小心翼翼捧着去给老爸看。
啧,有其他亲戚带着小孩子来,烦。
他怕被小孩子看到要去,悄悄咪咪掩盖着蹭到老爸附近,小声说着:“老爸,你看!我捡到的诶。”
老爸被吓着了,低下头看着,惊讶:“不会飞吗?它爸妈呢?”
白弈摇摇头:“应该吧,找不到。应该是吃虫子的。”
老爸了然,抛出一个世纪难题:“那你要怎么办?”
白弈手不自觉微微蜷缩,低着头摸着羽毛:“可以带回家养吗?”
他知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还是会有小小的希望,希望可以。
平常他认为有百分之二十会被拒绝的问题就不会问了,以免自取其辱。
但它不一样,这个是不一样的。
就算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他还是想——
“啧,不行。茶叶都送走了,你再带回去有什么意义啊,”老爸抬起头,觉得自家儿子逻辑清奇,“那还不如把茶叶带回来。那边刚好来了小孩子,给他们吧。”
......他在控制。
就算。
就算它不属于自己。
也不能就这么、这么、
不可以。
杀了它。
老爸等得迷茫,直接拿起他手里的小鸟走过去。
白弈看着自己有些抽搐的手指,眼神却涣散。
他再抬起头时,身在夏至,本该绿影婆娑,花草蔓妙,也可以允许有搞错了约会时间的蜻蜓路过。
但他眼里是慢慢清楚的世界,是两极分化的社会,是人类可悲的命运。
......错了,不过一只鸟而已。
你在想什么。
......也就一只鸟而已。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准确来说,是老爸单方面在说话,白弈单方面看着车外边的世界走神。
“......你生气?”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果然,兴师问罪了。
他不想说什么,问罪魁祸首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晕车。”
他一路“晕车”到家,吃完饭洗完澡也才八点多,关上门理清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
就一件小事。
他给自己洗脑。
不至于。
他在卑微。
你就算能说会道也没办法改变。
他在难过。
所以住脑,闭嘴,安静,老老实实睡一觉。
你背诵有复习吗新课有预习吗就在这里颓什么。
白弈只用了五分钟就似乎豁然开朗了,学习才是王道。
你学好了养啥玩意儿都成。
茶叶,也是这样的。
他把知识塞进脑里,把书本贴在头上,让学习充斥着思想。
他就这样学到睡觉的那个点。
似乎学到了什么,也似乎什么都没学。
但至少有“在学习”。
白弈伸了个腰,坐在飘窗收拾书包,再洗漱完,一抬头。
是在书架最上方的虎皮鹦鹉模型。
他愣住,又很快转移视线,想把笔壳盖回去,蓝色笔壳盖在红色笔上,放回文具盒。
他想假装一切安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仅仅因为一只鸟就难过到现在。
但等到关上灯,躺在床上,听着空气净化器发出的微微响声。
他蜷缩在被子里,哽咽着。
刚才天亮着,他可以若无其事继续生活。
现在天黑了,可以给我点时间,难过一小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