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上的少年》大不列纲

3、葬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回到镇上，还有些不适应，虽然一夜无梦，赵云边很早就醒来了。

　　她解决完自己的洗漱后，转头便看见了赵兰香面色疲惫地从屋外推门进来。

　　她的手上拿着一条白巾和一顶草帽，和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一样，都已经泛出了老旧的颜色。

　　除了白巾和草帽，赵兰香的手上还挽着一个不算太旧的箩筐。

　　赵云边知道那是因为赵兰香每年都要编新的。

　　可能也没想到一开门就对上了赵云边的眼，赵兰香愣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

　　“怎么起得这么早？”

　　赵云边接过在她手上挂着的箩筐，说:“习惯了。”

　　赵兰香也就是随口一问，把筐递给赵云边后，转身进了厨房:“早上想吃什么？”

　　箩筐还不轻。赵云边看了眼筐里装着的什么，随口应她:“我随便吃什么。”

　　赵兰香最讨厌别人这么应她的话，皱着眉头看她一眼，在地上的篮子里拾起了几个西红柿。

　　赵云边从小就脾气怪，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想让她吃下第一口，简直比要她的命还难。

　　但是赵兰香总有办法治她。每次要有什么新鲜东西，赵兰香就不会先让她知道，再悄悄放在那些她爱吃的菜里面，等她吃下去了，才和她说。

　　只要不是味道实在不行，这招在赵云边身上百试百灵。

　　但怪的是赵云边绝对不肯吃西红柿，不管赵兰香怎么做，都没办法让她好好咽下去。

　　赵兰香冷哼一声，端着浸了几片西红柿的汤面放在赵云边面前，中断了她的走神。

　　却没想到赵云边只不过看了一眼红彤彤的汤，就扶着筷子吃完了一碗面。连汤都没剩下。

　　赵兰香愣了会儿，心里有点复杂，坐在桌子前等赵云边洗完碗，对她说:“把头发梳一下，和我出去一趟。”

　　“去哪？”赵云边一边把箩筐里赵兰香带回来的菜倒出来，一边问。

　　赵兰香看着她脑袋顶上乱糟糟的头发打的两个发旋，说:“你九叔过背了，我们该去送送他。”

　　过背在他们这块是死了人的意思。

　　赵云边回想着九叔是谁。

　　是个隔得蛮远的亲戚，之前在镇上当过镇长，退休好几年了，听说身体一直不太好，一年住了好几次院。有人说他是年轻的时候不做良心事，老了就得了报应。

　　“哦，是他啊。”赵云边慢里斯条地把各种菜在厨房里归位，洗完手时，赵兰香已经准备好出门了。

　　看着赵兰香手里提的香纸油烛，她轻声说:“我不想去。”

　　赵兰香面无表情地回视她，赵云边无奈地拿好门钥匙，准备锁门。

　　有些年头的锁生了些锈，赵云边拿着钥匙和门锁斗争，突然听见赵兰香的话。

　　“人活这么久，该死的终究是会死的。过去了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放下，就没有人能逼你放下。但是你不愿意放下，就会被困在过去里，然后进了一个解不开的环，它会一直影响你，直到你被它彻底打趴下。赵云边，你不要小瞧了它。”

　　咔哒一声，赵云边锁好了门，转身看着赵兰香，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说:“门锁好了，我们走吧。”

　　赵兰香冷冷看她，转过身时却悄没声息地叹了口气。

　　赵云边靠着门却不急着动身，忍过一阵眩晕后，转头看向自己左侧的少年，他比她还要高出些许，脸却稚嫩无比。

　　他正担忧地看着她，樱瓣般的嘴唇开合:“云边酱，你没事吧。”

　　“我没事。”赵云边有点生疏地勾出一个笑，看着少年如释重负的笑恍了一瞬。

　　“没事就好。”少年勾着嘴角笑，他的声音依旧像在云边。

　　她静静地等着少年慢慢消失，才在赵兰香察觉前，抬步跟上她。

　　九叔家在镇子的中心，镇子的中心是在镇上有影响力的人住的。

　　本来九叔退休后应该搬出当年分配的屋子，给现在这任镇长住的。但是九叔的儿子争气，当上了镇上的书记，镇长就卖了镇长儿子一个面子，把房子留给他们接着住。

　　但是丧事是不能在镇子里办的。这是镇子里不成文的规矩。

　　规矩，规矩，到处都是规矩。

　　赵云边出门的每一刻觉得空气都是逼仄的。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屏息，她连忙调整呼吸，从口袋里摸出装着药片的瓶子。倒出一颗含在嘴里后，才想起没有水。

　　正赶到九叔家门口，赵兰香转头想交代她事，眼尖看见了她刚刚放进口袋的瓶子，就停下来问她:“你吃什么药？”

　　赵云边顿了顿，从口袋里又摸出来，自然地在她面前晃了晃:“钙片，补补钙。你吃吗？”

　　说着，她把嘴里的白色药片直接嚼碎咽下。

　　赵兰香接过，打开来仔细一看，果然是钙片。她把瓶子还给赵云边，狐疑地看她一眼：“怎么突然要吃钙片？”

　　赵云边顿了下：“昨天晚上腿抽筋了。”

　　这时正好有人出来了。赵兰香没有再问。

　　赵云边跟着赵兰香走进门里，沉默地提着火纸油烛，像个自闭儿童。

　　她被人喊住之前，没想过自己在这里也能碰上认识的人。

　　“赵云边？”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和赵云边擦肩而过的时候顺手揽住她的肩，笑得一脸傻气：“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啊。”

　　赵云边费了点劲才挣开他的手，淡定地和赵兰香说：“阿姆，你先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赵云边没打算给自己奶奶介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毕竟她没有觉得陈靖和和她熟到了可以给家人互相介绍程度。

　　但她还在说话的时候，陈靖和已经凑了上去。

　　“奶奶，你好哇，我叫陈靖和，是赵云边的同事，我跟你说，我俩关系可铁了！”

　　赵兰香大概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人，有点不知所措。

　　赵云边忍不下去了，她把陈靖和试图也勾赵兰香肩的手扯下来。

　　“陈靖和！别人家里老了人，你还笑得这么开心，你是真傻吧？”

　　陈靖和一下收了笑，嘀咕着：“坏了坏了，太激动一下就忘了。”

　　赵云边轻轻冷笑一声。

　　赵兰香还没调整好表情，就被赵云边推着进了门。

　　“晚上回去吃饭吗？”但她还记得要问一句。

　　“回。”赵云边一边拦住陈靖和的手，一边回她。

　　“小伙子呢？”赵兰香终于调整好了表情，带着一点点笑，问陈靖和。

　　赵云边实在没想到他竟然厚颜如斯地应下了：“去！奶奶，我也去！”

　　赵云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