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冲》重台朱槿

5、交谈

　　唐归榆懒得搭理她。

　　陈哲语有个狗鼻子，才到家门口就猛吸两下鼻子，胸腔起伏两下，听她哇地一声“红烧肉哎!”
　　他俩一前一后进了家门，还没反应过来陈哲语就跳到了奶奶身上，被奶奶反手一拍屁股叫她去准备碗筷。他抬眼看了一下这个妹妹，真纳闷了她怎么就能这么活泼呢，人与人怎么就相差那么多。短短几年的时间同一个屋檐下的两兄妹就是天上的地下了。
　　容不得他多想，饭菜的香味打乱了他的思绪。他听到爷爷叫了他一声小子，循声转身抬脚去到了爷爷的书房。

　　这简直和他家里那个宝贝房间有差无异。放的都是爷爷喜欢的书，笔墨纸砚，各种文玩。比起爷爷这些透露着浓重历史气息的宝贝，他觉得他那房间暴发富极了。

　　爷爷递给他一个形状好看的石头，通体鲜红，带着大面积星点状的白色。唐归榆疑惑地看着爷爷手里那个石头。
　　爷爷不紧不慢开口说:“给你刻了一个章，就当做高考完的奖励吧!家里石头不多了，本来想着用白玉章刻你的名字好。但后来我翻到这个打磨好形状的巴林鸡血石，就觉得好像更适合你。你觉得是不是？”
　　唐归榆：“？？？！！！”

　　唐归榆完全不明白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也不解这相配一说。倒是这么点到为止他觉得墨玉印章更适合他。

　　“一枚小章代表不了什么，但上面是你的名字，这就是独一无二的，你这个人也是独一无二的，你是我们陈家的骄傲，不喜欢也给我收着，好好记着你的名字。你虽然姓唐，但就是我们陈家的人。”
　　爷爷顿了一下，像是在理清思路，接着说“记着，你身后还有这个家，你身上流淌着同一个血脉，别往前跑得太快，忘了我们，也别忘了回来。一个姓代表不了什么，小米啊，你是我们陈家人，你得为我们争光啊！”
　　唐归榆在懂与不懂的边缘徘徊，觉得太深奥又觉得有道理。不明所以地答了个“哦...”
　　他思索了一下，抬手接过了那枚印章。跟在爷爷后面出了门。

　　菜还是一如既往的丰盛。四人各霸一方，由陈哲语领导着唐归榆开始扫荡。此时此刻此景免不了要教育陈哲语。饭菜开始吃后不久，陈哲语率先开始问他哥高三怎么样，高考怎么样。这一下难免刺激了两个老人。
　　奶奶义正言辞的说到:“小语啊，高三了，你就给我收收心，啊！你看你哥现在熬过来了，我们家就还有你了，你俩出息了，我们才能无憾的呀。”

　　陈哲语又嬉皮笑脸地连连说是，两片嘴唇满是油，泛着一股亮堂的光。

　　陈家爷爷向来行峻言厉，这时更是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说:“有什么不会的赶紧问你哥，你也是，小米，你得和妹妹多聊一聊，高三是怎么样复习的，要做些什么？把你的经验告诉她，让她学着点。”叮嘱完唐归榆，爷爷头一转，看向陈哲语：“你看看你这成绩像什么样子，你爹就惯着你吧，到时候把他这教育工作者的脸给丢尽了他就舒服了!还小学校长呢？孩子怎么教育都不会，回头我得训他几句，”

　　陈哲语也不敢嬉皮笑脸了，就着方便舌头伸出舔了一下嘴唇上的油。就连唐归榆都悄悄把筷子给放下了听爷爷教训了。

　　陈哲语的学习的确让人头疼，也没个稳定的时候，一旦考好了，就立马飘了，下次一定砸。她自己心里也没个紧张，该玩玩，改吃吃，该看帅哥看帅哥。
　　学习这事儿在她心里就从没重要过。
　　虽说陈哲语是文科生，但唐归榆打算把自己的英语语文数学笔记一并打包给她。高三备战的经验他也全告诉她。自然希望这个妹妹能不辜负家里人的期待。

　　从吃了饭两人洗碗开始，唐归榆就苦口婆心地开始教育。一副老妈子的模样，一顿碗洗下来唠叨得陈哲语连翻了好几个白眼，直抱怨他哥比爷爷奶奶还叨逼叨。
　　晚上还得自习，陈哲语没待多长时间就回自己家去了，睡觉，洗澡，做作业，她得赶在晚课前弄好。唐归榆则轻松的往床上一躺，这一天就算过去了。至于他那双鞋，他一想起就心绞痛，断不敢再穿去人群中装逼了。

　　这一躺就将进一礼拜。这期间，他妈陈宁打电话回来询问，没什么话好讲的。唐归榆两三句就把电话递给了奶奶。他爷爷奶奶多了一个任务就是每天就赶他出去玩，同城的曾经的死党们听说他回来了也是纷纷电话骚扰。都被唐归榆一口回绝，说再让他躺两天，松一松筋骨。弄的爷爷奶奶连连叹气。
　　他每天除了吃睡，看会电视，烤会太阳，就是遛进爷爷书房待一会。顶多也就是溜达到静城路的网吧里待一待打打游戏。
　　每晚睡前，唐归榆都长叹一声气，感叹着今天又是无比放松的一天。

　　到了第六天，终于躺不住了。
　　唐归榆接到了一个任务，就是又去接陈哲语回家。她们学校两周一个双休。这周刚好可以有个周末。唐归榆是真不想去遭罪了，但看着躺了这几天蓬头垢面的，走路都快不正常了的自己。他还是出门了。
　　他随便找了双vans解构穿上，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快遮住眼睛了，他随意扒拉了一下，头发随着他扒拉的方向而改变。他的头发从小就又软又黑，随着重力自然垂着，从来就没有直愣愣得立着的形状，所以很好扒拉。
　　他看个这头证明他宅的黑长直，打算先出门去找个地方剪一剪这乱毛。
　　他随便进了一个装修还不错的店，人家店面才开张电没插水没烧，唐归榆一走进有种进了某x会所的错觉，看着个个Tony热情的顶着一头冲天的发胶头，穿着小马甲，西装紧身裤，踩着小皮鞋走过来，他顿时一阵心凉。
　　平时他很宝贵自己的头发，所以忐忑的心还是有的，怕这一剪子下去他就是某x会所的一员了。但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说遛就遛，一咬牙，豁出去了，他这张脸就算是会所一员那也是价最高的，唐归榆只让他们修短一点，恢复一下他的精气神就行了，多得也不敢要求。

　　剪完出门，唐归榆大呼一口气，还好没成为会所一员，整个人倒是更亮眼了些，唐归榆整个人也被凉爽的风一吹，打在脸上凉滋滋的，终于找到点夏天的感觉了。
　　顶着一头清爽的短发踩点到了一中门口接到陈哲语。果不其然，依然堵不住号称唐归榆第一粉头的陈哲语一阵赞叹“这几天又给你养帅了。”

　　还是像那天一样，等公交车的人都像上赶着下饺子似的。唐归榆顿时又惊慌了起来，看见人越来越多简直血压又升高了。他犹豫了一会，皱着眉对陈哲语说：“再等几辆又走吧，我实在有点害怕了。”
　　陈哲语眼睛一亮，抽出一张卡，在他哥眼前晃了晃，说：“这是奶茶积分卡，集齐六杯可以送一杯，那走，我请你喝奶茶。”说着就拖着唐归榆的手往另一边走。边走还边称赞这家奶茶味道超正。

　　唐归榆苦笑不已，陈哲语奶茶卡上积攒了五杯，足以见得这不是拿钱请他，倒被这个妹妹吹嘘的自己大方撒钱似的。
　　虽然他对奶茶提不起什么兴趣，但看着陈哲语越说越馋的样子，他也心动了一下。

　　走了两百米到了奶茶店。不怎么大的店面人倒是不少。他往里看了一眼，吧台里有三个人在忙碌，速度是非常快的。
　　他俩心甘情愿的排起了队。放学的那一刻学生是最开心的，他看着从奶茶店里买完奶茶出来的学生们，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唐归榆微微笑了，感叹这少年心性。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店里。陈哲语让他看奶茶单子选一样。他随便瞥一眼点了杯原味奶茶，随后出了对随便找了个角落抬着手机定定的站着等着。

　　奶茶店里面有沙发休息的地方，和外面隔着半堵墙，面积也不大，因为正值午饭时间，学生们也不会再去沙发上浪费时间，买了奶茶就走。

　　唐归榆向里看了一眼，装修不错。就在要移眼的那一秒他看见一只腿突然伸直，半面墙挡着，直切修长的小腿挡住了整个出口。是个穿着蓝球服的腿。

　　唐归榆一恍惚。定定的看着那只腿。

　　随后他看见从里面闯出来一个人，但被那只脚生生挡住。竟然是那个打篮球的短发女生。从表情看她应该是朝那个腿的主人恶狠狠的说着什么，还想伸手去敲打敲打。但那只腿还是没有挪开，优哉游哉地晃着。
　　放弃直走准备跨过小腿，这时女生抬头看见了唐归榆。一下子就愣在那，两秒钟的时间突然转身又往里走。唐归榆没多想，只觉得那腿眼熟。

　　周谨转身往里走，一屁股又坐回原处。呼哧呼哧半天，瞪大眼睛等到有人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汪洋，绝了，这绝对是缘分，知道我看见谁了吗？”又呼了一口气，脸上顿时喜笑颜开，“那天那个帅哥，唉，缘分，这次不要微信都说不过去了卧槽。”
　　汪洋也微微一惊，收了腿。倾身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是那个男生，头发短了一些，人显得都没那天忧郁了。紧接着看见隔壁班那女生走了过去，把奶茶递在他手里。

　　汪洋脑里过了一下，微微偏了一下脑袋，自问自答道，那女生，叫陈哲语吧？对，见过，陈哲语。
　　汪洋回了身，坐直后，才略带抱歉地笑着对周谨说：“冷静，周谨同学。人家有女生跟着呢，那天那个，你这还怎么要微信？女朋友怎么办？看人家那样是会随便给微信的吗？”汪洋信誓旦旦，绝不会相信周谨能要到微信的。
　　周谨翻了个白眼，心一横绝对不信，“绝对不是，他那样的长相像是会有这长相女朋友的人吗？两人是亲人吧，对，肯定是兄妹。”这么说着，周谨心里盘算了一遍，心里还是打怵，还真被汪洋猜对了，她真不敢迈出那一步去要微信。

　　汪洋这杀千刀的突然又补了一句：“说得就想你这长相天仙了似的，我看你俩半斤八两吧！”说完还气定悠闲地摇摇奶茶喝了一口。
　　周谨：“......”
　　难道要放弃吗？她想。想完不免一阵难过，还恨了自己一秒为什么就不能长得美若天仙呢？

　　失落的眼神落下去才一秒突然就抬起来了，直勾勾的盯着汪洋。把汪洋看的顿时就警觉了起来。还停止了嚼珍珠。随后周谨起身一步就来到汪洋面前，拖把他拽了起来。
　　周谨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样，你去帮我要，就当是你和我妈背板我还洗脑了教练把我参加篮球赛的名额给抹除了的赔偿，要不到你完了。别以为你成天顶着这人模狗样的一张脸到处招摇撞骗我就治不了你。”
　　汪洋一脸懵逼：“？？？”

　　汪洋简直给气笑了，敢情这怂人还有理由麻烦别人了。他被周谨半推半拽的送出去，看见他们已经出门走了。周谨一把就拍在汪洋的背上。“快点，追上去，速度，交给你了。就先用你的微信吧。嘿嘿，洋哥加油......”
　　汪洋都没答应呢就被推出去了，他都没组织好要微信的理由就已经来到了唐归榆身后了。
　　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来又放下，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战术性挠挠头，看了看奶茶店门口躲躲藏藏的周谨，却见周谨一个‘要不到你死了\'的眼神向他投来。
　　汪洋内心一万个“操操操操操....”，这这么搞？
　　豁出去了，毕竟刚才得罪了周谨，不能再得罪一次。

　　唐归榆喝了口奶茶，奶茶在口中有种微甜的丝滑感，珍珠也硬度适中，嚼在口中刚刚好。真如陈哲语说的那样味道不错。陈哲语这不识抬举的还想头伸过来对着吸管猛吸一口他哥的原位，被唐归榆一掌拍在脑袋上推开了。
　　刚吸上来一口，珍珠嚼着还没咽下就听见有人在背后“那个，你好”了一声。声音极进。他俩自然转了过去。

　　汪洋！！！

　　唐归榆和陈哲语都有短暂的反应不过来了，脑袋里同时涌现了一串问号，“这人干嘛？”，连口中的珍珠都忘了嚼。
　　接近正午，几人就这样暴露在太阳的毒打之下，唐归榆被太阳烤的半眯起了眼睛。几人同时尴尬得无语了起来，周围一阵沉默，只听见车辆呼啸而过和摊贩叫卖的声音。

　　实话说，凑近了一看，这人竟然比唐归榆还高，唐归榆下意识扫了一眼，感觉他俩差了个七八公分。

　　“汪洋？”陈哲语疑惑地叫了他的名字。唐归榆看见了陈哲语口中这人的明媚的笑容。

　　汪洋摸了摸他短短的头发，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实在尴尬，想起背后周谨那凌厉的目光，这才硬着头皮开了口：“我叫汪洋，那什么，我们应该见过了，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这尴尬的问句弄得唐归榆实在不知道要不要回答点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这么一说可能有点冒昧了。”汪洋小声叹了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但是...额...我们可能有点事想和你交流一下。”

　　唐归榆简直尴尬得想把珍珠都喷出来了，你听听这是什么人话。唐归榆简直匪夷所思，头皮发麻。这年头还可以这么要微信吗？唐归榆好想转身就走。突然觉得这人应该挺无趣。

　　身旁陈哲语到现在还是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呆呆的看着两人杵在那的笔直的身姿。汪洋欲言又止，想再补充点什么，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被周谨推出门一脸的风轻云淡，现在倒是搞得手足无措。毕竟他也从来没向别人要过微信的经验，此刻汪洋脑袋里一片混乱，组织不起来语言跟唐归榆对话。

　　唐归榆没太在意这突如其来的对话，准备开口拒绝。谁知一旁的陈哲语突然一抖，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唐归榆实在有点不明白这俩什么意思了。
　　陈哲语眼冒精光看了汪洋一眼，随即说道：“汪洋你不知道吧，这我哥，叫唐归榆，怎么，要加他微信啊，很乐意啊，你帮你加。”
　　唐归榆脑袋哐一下地死机了，简直欲语泪先流，被她这样大言不惭的自报家门给差点气笑了。再说谁乐意加微信，这不什么都没答应的啊！这个陈哲语可真是个神队友。

　　汪洋也没想到突然冒出来的陈哲语葫芦里卖什么药。在两人都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陈哲语轻车熟路的摸向了他哥的衣兜拿出了手机。掰着唐归榆的指头就把锁解了。
　　要不是看在外面人多眼杂的份上，唐归榆冲上去就想把陈哲语一顿毒打。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加了微信就好说了呗，汪洋，你把微信打开呀，扫一扫，快，这大热天的，冲着太阳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唐归榆刚想反驳，就被陈哲语堵了回去：“多认识一个朋友怎么了，哥，你别这么冷淡别这么闷。这地方你朋友不多。”唐归榆气绝。
　　汪洋尴尬的扫了扫微信。也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暂时也组织不到语言。谁都想不到，就以这样的方式，加了微信。
　　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啊！”
　　唐归榆：“......”
　　陈哲语：“嗯嗯，好的”
　　愣在原地一会，汪洋才笑着尴尬的道了声别。

　　其实刚刚汪洋来要微信的时候唐归榆大概能猜出点东西了，但听到他那句交流一下还是噎住了。就在汪洋转身要走的时候，唐归榆突然叫住他，问道：“你说的交流，是要交流什么？嗯？”
　　问完两人皆是一愣。唐归榆突然脸有点发烫。觉得不该这么问。
　　汪洋怔住了，也没想到这人竟然咬文嚼字。脑袋里疯狂过了一百遍理由。最后他看向唐归榆，眼睛不自觉往他腿上看去。突然脑内一个闪回，勾唇一笑。“想多认识一个朋友嘛！就......交流一下球鞋嘛!”
　　唐归榆半信半疑的表情，“嚯”了一声。
　　回了身，唐归榆才放松一点，也没管陈哲语的嬉皮笑脸。

　　脑袋中却闪出转身前汪洋对他笑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