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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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烟气宛然飞旋而上，笼罩众人鼻尖，医务室墙角的摄像头紧张的随着魔神步步逼近的身姿转动着。
菲尼克斯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个不显眼的电子仪器，似乎感同身受一般察觉了屏幕另一端某位艺术家从者紧张的心情，她抬手卷了卷自己鬓边的长发，轻轻放开手，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白发从者和橘发青年颈侧出现一层薄汗，但这并不是因为害怕或是什么别的心理因素，而是更为简单明快的理由——菲尼克斯每踏出一步，地面就泛出阵阵魔术防御被触动的涟漪却仍被融化了浅浅一层，那焦炙的高温将空气都炙烤的发烫，却没有真正燃烧起来，限制在一块很小的区域中，甚至没有触发消防花洒。
魔神及地的赤色长发末端渐变成了燃烧的黑火，短短几步距离，等菲尼克斯站在罗曼医生身边时，橘发青年毫不怀疑那已经是一团会行走的、正在沸腾起泡的黑红岩浆，又或是一团刚刚坠入大气层，热烈燃烧的陨星正在注视着自己。
迦尔纳在两人对视时不留痕迹的伸出手指擦去了额角的汗珠，悄悄把手指并拢对着自己扇了扇。
真的……好热……
“如果您是所罗门的话……应该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吧？您一定明白的……”
罗玛尼感觉眼前的空气都在扭曲，菲尼克斯站在他椅子边上，非常近的距离，伸出手就能碰到。那双不常显露的菱形星之瞳里似笑非笑，此刻更近似于橙红色，尖利的十字瞳孔锋利到仿佛要刺伤所有人。魔神缓缓俯下身，抱膝坐在地上，长发呈扇面散开，最近的那团燃烧的黑火离橘发青年的鞋子只有一指距离，她歪头看着他，露出一点尖尖的牙齿。
那是兽。
那是魔神。
菲尼克斯想要他做什么……？
罗玛尼任凭汗水从鼻尖滚落，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湖绿色的眼睛毫不避讳的直视那双魔性的星之瞳，想要从中探究出一分半毫魔神的真实想法。
说道验明正身，常理来说应该是说一些只有所罗门和七十二魔神共同的话题才对吧？菲尼克斯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出？
嗯……共同话题？不会是……
橘发青年想到这里，转身抬起手，试探性的向看似乖巧坐在身侧的魔神伸出手，指尖被附近的空气烫到似的一顿，然后缓缓，缓缓的下压。
迦尔纳身上的黄金甲已经散发出了薄薄的光晕，他放下了偷闲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罗曼医生看似大胆的行为，如果是正常人触摸到现在的菲尼克斯，说不定一瞬间就会被烧成灰烬——
那双医者的手像是承载着千钧重力一般艰难的向下探去，罗曼医生自上而下观察着魔神的表情，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鼓励，星之瞳冷冽的向他发着眼刀，像是在批评人类的不自量力。
所以到底是猜对了还是……如果猜错了感觉会死，但是菲尼克斯说过会用不伤和气的办法啊？
罗曼医生湖绿色的眼睛被扎的有些许动摇，但最后还是坚定了决心，他抱着实在不行就牺牲这条手臂，之后请达芬奇帮忙制作义肢的想法，一往无前的奔向了目的地。
——触碰到了。
不是瞬间皮肤与神经被碳化的剧痛，是熟悉的，顺滑到不可思议，又有着丝绒似的细腻感触，还有一根不听话的赤色呆毛在掌心乱动，准确来说——就像是在RUA鸟。
这既视感是……是……是……
不等罗玛尼继续，菲尼克斯就很自觉的把下巴一起搁在了橘发青年的腿上，呆毛一晃一晃，嘴里还哼哼唧唧。医务室内的高温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发生过，摄像头像是舒了一口气似的上下晃了晃。
“王~继续嘛~你以前总是摸时间神殿那位~很久没摸我了~”
譬如通常情况下，一位可爱的妙龄少女撒起娇来，常人所见都难免心软二分，然而像菲尼克斯这样自带魅惑之音的魔性之物撒起娇来，如果罗玛尼不是所罗门，他可能真的会瞬间沦落为鸟奴。
但也不是毫无影响。
迦尔纳的眉头跳了跳，神光从甲上散去，有些惆怅的错开目光，叹了一口气。一股微妙的失落情绪笼罩心头，言语不能述。
一片奇异的絮状凰羽飘入眼帘，迦尔纳微微侧身，看见伏在橘发青年膝头的已经不是熟悉的少女身姿，而是一只氲绕着淡淡神气的雪色小鸟，只有两掌大小，粉嫩的小爪爪抓着罗曼医生的白西裤。长长的尾羽点缀着朵朵圆形金环，内嵌各色同心圆，像是一只浓墨重彩的眼眸。一点光线折射出羽翼上五色虹光。
“菲尼克斯，你是不是和盖……学坏了，都开始吓唬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罗玛尼松了一口气，熟练的开始顺着毛撸自己阔别千年的小动物，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后怕，“我还以为你真的要烧了我一条手臂……”
“我可什么都没说呀，是王自己胡思乱想，怎么能怪我呢？”
菲尼克斯仿佛被揉着舒服的眯上了眼睛，而在罗曼医生看不到的那一侧，眼缝中透出一点赤红的光。
【王的爱抚，这次就让给你了，虽然你的权限只有感官那一片，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哦，“我”。】
真正的菲尼克斯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种下的死之楔子，锁链链接着天空不可见的那一端，Phoenix并没有回应，鸟喙紧闭，也看不出神色。
【……是你找到的王吧，为什么要让给我。】
许久，心象世界里传来有些沉闷的声音，与Phoenix过去喜欢的美妙音色截然不同。菲尼克斯愣了愣，有些失笑。
【谁知道呢，一时兴起，随你怎么想象……看完了书要记得收拾一下，别随意乱丢，我说为什么心头有些沉重。】
一股无法明说的牵引力自身体上拉扯着，Phoenix一声不吭的把自己的半身拱上了表层意识。
……行吧，说多了还变扭，这帮魔神同胞真的是……
菲尼克斯头上立起的冠晃了晃，摆了摆绚烂的尾羽，轻轻扫过罗玛尼的指尖，那一瞬间五颜六色七色缤纷的神光在橘发青年眼前闪了个遍。他有些不适应的伸手揉了揉眼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垂下的手心有些痒。
是菲尼克斯乱动的小脑袋。
“王，你没有思念过我们吗？你走之后，我们都很难过……很难过……时间神殿里很冷，很寂寥，抬头只有浩渺的星空，什么活物都没有……”
菲尼克斯开始小声咕哝着，闹腾过后只剩下无尽的委屈，“【我们】遵守了约定，即使寂寞寂寞也一直，一直，一直在替你守护着人理……三千年……”
罗玛尼放下手，溢出生理性泪水的湖绿双眸里有些黯然，若说一辈子按照既定的正确道路前行的神之使，所罗门王有什么做错的事情，那一定是——
辜负了那些超然之物纯粹的心意。
也许是因为长寿种的生命过于漫长尽可随意挥霍，又或者是强者不屑于玩弄权术心机，高位灵体比想象中更单纯。
尤其是盖提亚。
比起那些自我已经萌发了的魔神，盖提亚是完全经由他手诞生的特殊存在，即是魔神亦是魔术式，生而全能且聪慧，除了性情激进而热烈不适合为王之外，祂几乎是完美的存在。
所罗门王闭上了双眼。
所罗门王睁开了双眼。
所罗门王许下了小小的，虔诚的祈愿。
如果成为人类，如果能摆脱神明赐下的全能，神明赐下的枷锁，从那名为无暇圣王的十字架上剥离神性的血肉，是否能——
盖提亚……我积年的……惭愧……
入目的只余下烈火，魔兽在都市间横行，竟连一声人类的哀鸣都无。
人理被如同无用的废纸一般烧尽了。
灵装飞散后如初生婴儿般披着简陋布幔的橘发青年被刻印在瞳孔内的悲剧震慑住心神，他下意识的想要驱动指尖的魔术，却发现原本箍住十指的神之十戒仅剩下一枚，而他也再也没有召唤任何魔神的能力了。
……原本为了节约魔力没有在圣杯战争中召唤七十二魔神的本体，哪知此刻。
对于普通人来说，召唤普通使魔都是无法做到的事情，更别说一条魔术回路都没有的罗玛尼－阿奇曼妄图召唤立于神秘里世界所有使魔之巅的魔神们，不亚于天方夜谭。
圣杯忠诚的回应了所罗门的愿望，为他打造了一具健康、优越，但与魔术毫无缘分的身体。
与盖提亚的缘之线，断了。
人理烧却近在眼前。
身侧白发金瞳的胜利者终于结束了冗长的来电，他优雅的转身，一言一行皆是拥有漫长历史天体科君主的雍容贵气。
我的盟友，接下来你想去哪里？有什么困难尽可找我，迦勒底的建设已经排上日程，家族的夙愿即将达成，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欣喜了。
那一眼惊鸿后便是陌生的恐慌厌恶情感充斥内心，从未感受过的剧烈波动似海潮击打。橘发青年有些痛苦的抓着心口的布料，品味着这份迟来的感伤与苦闷，艰难的，大口的喘着气。
"所罗门王，你怎么了？我这就使用治愈——"
天体科君主连声音都是冰冷如星屑且彬彬有礼的，明明像是在关心自己的从者，却完全感受不到温度。
"不必，马里斯比利。"
橘发青年推开了御主伸来的手，抚平了揉皱的布幔，他收敛住外泄的情感，听见自己的嘴唇开合，心中逐渐竖起一道防备的坚壁。
为我安排个新身份吧，请称呼我为——罗玛尼－阿奇曼。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倾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