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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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空气比管制室的更为清明，窗边放着一盆枝繁叶茂的绿萝，泥土散发着潮湿的水汽，可见房间的主人清晨刚刚精心照料了不起眼的绿植。
迦尔纳像是陪同孩子排着队扎针的家长一般，规规矩矩的牵着菲尼克斯的手，两人并排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少女抽了抽鼻子，没精打采的靠在从者身上，日轮之子心领神会的把身后的火焰披风扯过来给她垫着脑袋，微微倾斜身体。
菲尼克斯小心的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靠着，她有些消沉的小声说道。
\"迦尔纳亲，怎么办，我觉得快要走投无路了。\"
和她幼稚而天真的期许不同，盖提亚的感情更为浓墨重彩。
和她孱弱而无力的权能不同，盖提亚的力量足以毁灭天地。
除去共感的情绪波动，还有丝丝污秽悄无声息的侵蚀过来。少女见过同样的东西，那是与冬木大圣杯中纷杂的恶念相似的产物——混沌之潮，厄运之泥，那感觉像是长时间站在脚裸深的冰冷暗潮中，水流一点一点悄无声息的夺走体温。
是人类史的污垢，这嗔念正在逐渐把不死鸟洁白的羽毛染成乌黑。
……好可怕，这种逐渐向怪物转变的感觉。Phoenix到底替她承受了多少？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整天被这等程度的恶念充斥头脑，想必坚持不到一时半刻就疯了。而罪恶之源，持续产下污泥的人类本身就是罪孽，理应被洗涤，理应获得重生，呕出伊甸园的毒果，成为更完美的存在。
如果不这样做，人理修正式就没有意义。
如果不这样做，人类无法对抗被漂白的大地，那片宣告终结的异星之雪。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做，不想这样做，即便如此，那里也确实有过美好的事物——
迦尔纳琉璃色的眼眸低垂，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菲尼克斯脑后光滑的长发，指尖是丝绸般细腻柔滑的手感。他停下动作，似乎想揽住少女的肩膀，但最后还是克制的把手臂撑在菲尼克斯身后。
迦尔纳标志性的清冷声音响起，他轻轻用指尖勾勒着少女掌心的纹路，两人的背影交织在一起，在灯光下映照出小小的投影。
\"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菲尼。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因何事而烦恼，但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为你做些什么。\"
白发的从者闭上眼回忆着，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曾有过不靠谱的御主略带嫌弃的责备，生前所认定的好友也是不省心的惹祸精，和他们相比，冬木圣杯战争中的菲尼简直明事理贴心到让人难以置信，甚至一直在直白渴切的对他表达好感。
……这太奇怪了，名为迦尔纳的男人应该是施予的那方才对，除了收留他的养父母与父神，自己从未有资格、也从未无条件的获得什么东西——金钱，地位，乃至善意。他让师长躺于膝头歇息，师长却因他忍受毒虫啃咬而怀疑出身逐出师门。生母的相认只是为了阻止他对已是死敌的弟弟们下手，那个女人从未考虑过长子的感受与安危。
迦尔纳曾询问过弟弟阿周那亦师亦友的智者奎师那，若一个人自出生起就从未获得尊重，那他该如何自持？
冠上插着孔雀尾羽的俊美褐肤男子嘴角有着浅浅的酒窝，笑起来十分动人心魄，他神态莫测的看着贫者的双眸，饱含深意，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定当征求他的权利，但不应觊觎他无权拥有的东西。
……这太奇怪了。
想要逆流而上并不代表日轮之子不明白激流的险恶，实际上他也确实死在了那曲折的恶水中。
“……我没法变成一无所知的人类，也没法变成冷酷无情的魔神，这样真的好累啊，迦尔纳亲。 ”
菲尼克斯的声音渐渐变轻，她放弃了一直以来强行维持的淑女作风，支起双腿，不甚文雅的踩在椅子边缘，蜷缩起身体团成小小的一只，手指仍旧松松的挂着，“可能是我的勇气和毅力在冬木用完了，现在…害怕的提不起劲。”
想要改变一切的雄心壮志逐渐被失败的恐惧所压倒，没错，在冬木进行圣杯战争的菲尼-莱恩仗着不死之身几乎从未有过恐惧之情，只要闷头前进就行，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输。
但这一次，如果菲尼克斯失败了，人理会被烧却，迦尔纳会消失，那个即便被杀死也回应了她的，豁出性命来唤醒她的，温柔的英灵会消失。
软弱的，天真的菲尼克斯无法拥有卫宫切嗣的钢铁之心，她无法忍受将重要之人的生命放上赌桌的做法。如果能用自己踏上死亡天平作为代价换得一切的生机，那该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思考，只是闭上双眼等待消亡就好了。
“勇气……吗？嗯，鼓起勇气的办法，幸好是我能回答的问题，毕竟我是个除了战斗之外一无是处的男人，现在……像这样陪着你之外也无事可做。”
迦尔纳侧过面颊，纤长的雪色睫毛在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赤青色的异色瞳眨了眨，他注视着菲尼克斯琥珀色的圆润眼睛，认真说道。
\"如果因未知而恐惧，不妨设想一下你为之努力奋斗后获得的成果吧，如果值得，那就毫无顾虑的放手去做。\"
从者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实在提不起勇气，我随时做好了把肩膀借给你的觉悟，选择平凡的生存方式也可以，那并不是什么可耻的行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诶……”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罗曼医生在内室捣鼓咖啡机的细微声响，菲尼克斯有些愣神，第一次被告知“即使你不努力也没关系”，让她稍微有些错愕。
“真的吗？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你也不会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菲尼呢？你来到了迦勒底，作为一个人类，你已经尽了你应尽的职责，谁也无权强逼着你去拯救人理吧，那是藤丸立香，迦勒底御主和我们英灵的工作。我只希望你能在旅途中找到你一直渴求的答案就好了，自由的，不被束缚的。”
答案，是啊，答案。
自所罗门死后，一直追求着的，即便变成人类也想去知晓的，世界的【色彩】。
【我，不死鸟想要去你们的世界看看，所罗门王。】
“嗯，明白这些就足够，我已经获得重新战斗的理由了，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还需要迦尔纳亲帮忙才行呢。”
菲尼克斯坐正身体，向迦尔纳用眼神示意一墙之隔的医生，耳边还能听到罗玛尼苦恼的小声嘟哝声和白大褂的簌簌摩擦声。
迦尔纳露出金光四溢的微笑，嘴角轻轻勾起，菲尼克斯恍惚间好像看到骄阳的虚影在日轮之子背后升起，太耀眼了，这个从者又开始毫无自觉的散发魅力了！
咕……这就是太阳系暖男的威力，杀伤力惊人……
“义不容辞，不如说我希望菲尼更依赖我一些，总是想着所有事情自己一个人抗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作为男性的自尊心稍稍有些受挫呢。”
“咳咳……我会改正的，那么现在说正事吧，靠近一点，小声一些，别被罗曼医生听见了。”
两人用普通人绝对无法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因为角度问题，捣鼓很久咖啡机无果的罗曼医生转身从内室走出来就看见自己的魔神和某位从者的脸对脸贴在了一起。
“抱歉……咖啡机好像坏了，热茶可以吗——你们在干什么啊！”
罗玛尼的尾音不可自抑的拔高，夹杂着不可置信的颤抖，手里的文件都掉到了地上。他感觉自己作为大龄单身男青年的小玻璃心被狠狠击碎了，自己的魔神比自己脱单的还要早甚至在自己的面前黏黏糊糊这种事——
住手啊！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气势都快要被打击没了！
菲尼克斯歪过头，在侧身的迦尔纳身边露出一个脑袋，有些嫌弃的看着罗曼医生，“哇，这就是肮脏的大人吧，我们什么都没干哦，你在想什么？”
这个人好差劲哦.jpg
罗曼医生感受到迦尔纳纯良无害的目光感觉内心有点愧疚，他拍了拍脸颊壮胆，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仿佛一同捡起了摔在地上的自信心，橘发青年伸手邀请 。
“我姑且也算是个正经的医生，心理健康可是很重要的，接下来我要和菲尼克斯单独聊一聊，迦尔纳先生在外面等一等吧。”
热腾腾的茶水散发着好闻的植物清香，菲尼克斯鼻尖微动，像警觉的小动物似的的低头闻了闻却没有一点喝的意思。罗曼医生带着手套的双手捧着茶杯，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大约三人之隔的距离，橘发青年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不喝一点吗？放心，我没有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味道……应该也是你可以接受的那种。”
茶水有凝神静气，安定心神的功效，虽然魔神们的味觉系统和人类有很大区别，但苦味和甜味是共通的。
等等，这种时候难道应该拿蛋糕更好一点？毕竟大脑分泌多巴胺能让人产生幸福的错觉……但是魔神没有这个功能吧。
“这个。”菲尼克斯用手指戳了戳杯壁，蒸腾的雾气朦胧了面容，语气有些不满，“太凉了。”
“诶？温度应该刚好，我特地用温度计——”
被套话了。
罗玛尼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菲尼克斯突然变长的指甲轻轻的刮着那个可怜的瓷杯，尖锐的刮搔声轻轻响起，一层细细的粉末落在桌上。橘发青年有些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杯子，碧色的温润眼眸强行压下忐忑。
“你果然知道啊，以前那位喝的羊奶总是要求致死量的糖和刚刚沸腾过的温度，毕竟太清浅的感触，魔神是品尝不出来的。”
这杯茶闻起来对人类而言应该是致死量的苦，但魔神可以刚好品尝到一丝略带后味的茶香。
菲尼克斯有些不善的眯起眼睛，指甲又变成了圆润可爱的粉嫩模样，她敲了敲桌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畏畏缩缩的罗曼先生为什么突然想和我摊牌，但你讨好的意思未免太明显了。”
少女用恢复一些力气的手捧起瓷杯，小口抿了抿，脸上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些，“但味道……还可以，勉勉强强吧，让我开始有些怀念当人类时喝的乱七八糟的垃圾饮料，现在这个状态也没法品尝到了。”
“开诚布公的聊一聊对吧？罗曼医生，你想问我菲尼克斯什么呢？又准备为此付出什么代价？总不能单方面的向我索取情报自己却一毛不拔吧？”
“我想问的是……”
罗玛尼伸出一只手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喉结滑动，他直视着菲尼克斯琥珀色的双眼，那双颜色与自己生前相仿的双眼，“所罗门王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于回报……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仅限一个，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的问题！！！这不是大放送！！！
菲尼克斯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告诉眼前的橘发青年人理烧却的理由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情报，这波血赚！
“很好，既然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也不会吝啬这边所持有的情报，大家都讲信誉才能保持良好的交易环境嘛！”
菲尼克斯用尽量简短的句子叙述了七十二魔神在这三千年间的精神变化，悄悄剔除了自己自闭沉眠的部分，不自觉的使用了一点点魅惑之声，描述的绘声绘色，说着说着自己也生出了一点火气。
当魔神柱太苦了，当人理修正式太惨了，所罗门真不是个东西！骗了魔神的感情就跑还让祂们免费给人类打白工！
“而且人理烧却也不是最终目的，主要是从宇宙外面过来的那些家伙……现在的人类是应付不了的，不如推翻了重塑更快。”菲尼克斯低头沉思了一会，摆了摆手，“但我现在不是很认同这样的做法，不由分说把所有的东西一把火烧了，那不也是逃避吗？这种行为和当年撒手跑路的所罗门王根本没区别？那位到底有没有自觉啊……”
罗曼医生听着听着双手放开了瓷杯，转而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一股显而易见的自闭气息蔓延上来，菲尼克斯看到他这服大受打击的模样，不甚在意的喝了口茶。
偶像形象破碎了吧，真可怜。
人理烧却说白了还是所罗门临终时没处理好作为守护灵体的盖提亚所酿成的悲剧，但凡王当年不那么把七十二魔神当工具人，但凡王当初有一点点人性，也不至于养出这么个偏激到最后大家一起烂死算了的原罪之兽。
菲尼克斯很想宣布这事所罗门全责。
……当然，如果不是老师，她现在可能也是毁灭人理的七十二分之一。
目前的猜测是这位名为罗马尼-阿其曼的医生可能是所罗门的血裔或者所罗门身边神官的后代，多半是王留下了什么后手。只要和其中一项有关，手中再有着什么王的圣遗物，那么召唤所罗门的几率显而易见的会高很多，说不定也可以避免所罗门王一走出召唤阵就直接把菲尼克斯送回时间神殿这种悲剧。
看着橘发青年混乱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的模样，菲尼克斯咳了咳，清清嗓子，她托起下巴，杯中的茶水已经见底，“行啦，大概就是这样，心满意足了吗？”
“抱歉……信息量太大我要缓缓。”
罗曼医生揉着太阳穴，逐渐缓过神来，苦笑着喃喃低语，“这可真是……人类只能面对人理烧却和人理冻结两个结局吗？那么即使所罗门出现阻止了人理烧却，他也没法阻止人理被后面的异星神破坏啊？”
如果真是菲尼克斯所说的那样，那么即使罗玛尼化身所罗门王使用第一宝具自爆也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但如果不阻止盖提亚，人类还是要完蛋。
真是多灾多难……
“不，我可没这么说啊？如果所罗门能出现的话……那位说不定就不会烧却人理了，比起人类一起完蛋【我们】独自对抗异星神，难道不是大家联手暴打异星神更好吗？。”
菲尼克斯有些诧异的歪头看着罗曼医生，眼里带着疑惑，“你不要把那位想的……这么无可救药，我坐在这里和你交流就是最好的证明，为什么不试试改变他呢？毕竟人理修正式只是选择了更为一劳永逸的做法，他想要守护人理的想法是从未动摇过的。”
“面对危难时，互相依靠总比孤身作战要好。就像藤丸立香也希望我作为倒戈的魔神柱能为人理修复助力，我在冬木也依靠着迦尔纳亲……你不这么认为吗，罗曼医生？”
不愧是……菲尼克斯，真是个好孩子。
罗玛尼呼出一口气，头上橘色的短呆毛翘了翘，艰难的点点头。从近乎全能的魔术之祖变成普通人之后，面对魔神柱的压力大的可怕，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弱者对于掠食者的恐惧，最开始他的小腿还在微微颤抖，现在已经尽可能的靠意志力控制住了。
“那么该轮到我提问了，罗曼医生，你和所罗门是什么关系？”
迦尔纳瞬息间在手中现出日轮枪，冲到了内室门口，门内传来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 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