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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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轻易评价一个刚见面不过两天的人十分失礼，但菲尼克斯还是忍不住对这个一直表现欠佳的所长代理抱有轻微的嫌弃感。
连藤丸立香这个直面魔神柱本体的人都能挺直腰杆镇定的和她这个曾经的敌人交谈，这个窝在相对安全的管制室还战战兢兢的家伙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介于人类时期被培养的良好教养，她先前并没有露骨的显露出针对性的排斥感。
罗玛尼，罗曼，连名字这么轻浮不稳重。
既然要借着迦勒底的特殊磁场搞自己的小动作，那么区区指挥者的瑕疵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实地战斗的是藤丸立香，屏幕另一边的这位医生也没办法出手干涉什么，表面看起来完全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普通人，想必对魔术也一知半解吧。
……除了他身上关于王的秘密，没有任何一点特殊的东西值得让人侧目，就像是千千万万向现实妥协的普通人一样，平凡的像海滩边随处可见的砂砾。
菲尼克斯原本是这样想的。
而当罗曼医生那常年微微上扬的嘴角放平，柔和垂下的眉头严肃的立起，碧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曾为上位者的凛然目光时——
魔神完全没有听到这个难得正经起来的老好人医生在说什么，眼神逐渐涣散，她感觉自己周围的世界似乎在扭曲变形，面前人形的轮廓全部变得暧昧不清。
白炽灯是惨白的脸色，细长的笔杆是枯瘦的指尖。
——请不要，请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们。
过于相似，相似到令人恐惧。
“……所以菲尼克斯你……”
菲尼克斯，这是我应遵循的理，你会明白的。
丝绒般细腻的长发失去了光泽，眼眶深深凹陷的王倚在榻上，声音温柔的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私语。他轻轻抚摸手上的智慧之戒，空虚的双眸映着悦动的烛火，在那澄黄眼瞳的螺旋里翩然起舞。
权能阻止不了王被死气侵蚀身躯，全能的超凡脱俗之物从未有过如此一刻这般无力，从不枯竭的魔术回路在隐隐作痛，链接着的身躯快要四分五裂，磅礴的魔力扰动窗边垂落的薄帘。
盖提亚，如果你继续动用权能，这附近的生灵除了你我都会死绝，让菲尼克斯停手吧。
闭嘴！闭嘴！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契约者，该死的王，可恨的王，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完美到令人厌恶，不完美到令人厌恶，即便如此——
……所罗门这个存在哪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
你又在舍弃了，就像舍弃那些无知愚昧的猪猡一样，这次要连自己也一起舍弃吗？
金发的魔术式几乎目眦欲裂，未着寸缕的四肢上繁复的魔术咒纹全数激发，愤怒的声音在稚嫩的声带里震动着。
你这个只会逃避的废物!
投入全部心神施展权能的菲尼克斯被浸染身心的恐惧所侵蚀，与统扩局共感的情绪吞没了七十二个灵魂。
迟暮王者干涸的嘴唇闭合上，乳白色的发丝随着身体轻轻拖动，他的神情平和的像是一尊无暇的雕塑，勒住十指的指环散发着蒙昧的光晕。
他没有再试图去劝说，沉默不语的行使了主人的权利，阻止了自己焦躁的使魔冒失的行动，轻柔而强硬的将祂们束缚回体内。
又是这般，又是这般。不容拒绝的被攥着脖子，被按住脸颊。千里眼内未发生的惨剧和眼前的闹剧，混作一团。
烦躁。
女人们嘤嘤的哭泣声令人厌烦，此起彼伏，高亢的像吵闹的鸭子，虔诚的信徒跪在地上祈祷，希望继任的新王有如他父亲一般高尚的品德。
痴心妄想，痴心妄想，腐坏的花朵怎可能结出甘美的果实愚蠢的罗波安只会败光王的声名，消磨王的财富。
以色列自从所罗门死后就没救了，衰落了，流淌着蜜与奶的应许之地只是神明的一纸空谈。
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主甚至还要在祂们面前漫不经心的夺走所罗门的生命，像是天真无邪的孩童用手指细细揉碎一片娇嫩的花瓣那般，轻而易举。
盖提亚想要像往常一样嗤笑出声，却发现所罗门衰落的身躯已经不容许祂做出这样放肆的举动了。
看啊，已经没有人会来理睬你了，连那些假惺惺的女人也不再来了。老态，病弱的旧主会被新王代替，只有我会陪在你身边，只有我会一直守着你。
求我救你吧，所罗门，你就要死了，现在还来得及。
无论牺牲多少生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救他，救这个脑子不清楚的痴愚主人!
然而王者固执的像神殿上的砖石，任凭魔术式怎样在心中撒泼暴躁，呐喊咆哮，也没有丝毫松口的打算。
还有约定没有达成，还有祈愿没有满足，你答应过【我们】的，该死的所罗门!
王者似乎已经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了，双手交叠在身前。他只是半睁着双眼看向上方，又像是注视着天上某个全知全能的存在。
……
…………
盖提亚感觉自己的牙齿在颤抖，指尖在颤抖，大脑在颤抖，但那都是虚无的，假的，他被关在了所罗门的身体里，作为守护灵体履行着最后的职责，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不能做。
——求你…
…让我救你，所罗门…
也许是行至生命尽头的回光返照，又或是主最后的怜悯，王者昏黄的眼眸中亮起一点光芒，他用干瘪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胸口，掌下是艰难跳动的心脏和他执拗的使魔。
盖提亚聚精凝神，为了不摧残主人千疮百孔的身体，最近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抽取外界的魔力储藏着，只等所罗门放开限制。
如果是因为顾忌那些麦粒一样不起眼的羊群，那么就如王所愿。
他在等他的主人开口。
所罗门如他所愿闭了闭眼睛，多日未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隐藏着刚刚萌芽出的，虔诚的期许。
他笑了。
——你们自由了，盖提亚。
伟大的王将神赐的恩惠归还于上天，他高洁的意志将被永世传唱。
不，那是背叛。
一个暗哑的声音咬牙切齿的恨声说道，暗红色的雨沁入大地，与枯瘦的尸身融为一体。
失去主人的魔神柱们无措的拧成一团，慌乱的将细长的手足探入王者的口中，眼中，身体中，挪动肢体，拉扯肌肉，活灵活现更似生前。
区区肉|体的死亡自然难不倒全能的魔术式，但那个王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明明相伴的时间比谁都长，对彼此的了解比谁都深刻，曾不经思考的恶言恶语，此刻都化作刺向心脏的尖刀。
名为永恒的伤痕，名为无穷的空洞要如何填补呢。
为什么不留下来，为什么不选择【祂们】
为什么？
终于察觉到菲尼克斯失去焦距的眼睛，罗玛尼有些尴尬的顿了顿，他脸上又恢复了小心翼翼带着点讨好的表情，“抱歉，是我说的有哪里不清楚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我不明白。”
菲尼克斯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重复着这句话，无端焦躁的抓了抓头发，双臂上浅色的咒文晦暗不明，扯断的发丝飘落到地上，变为片片残红的杜鹃。
这股突然涌上的感情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统括局又在自闭了，不必理睬，常有的事情。】
心象世界的Phoenix翻过一页书籍，身上扎着的楔子末端垂下的锁链随着祂的动作晃动着，表情有些漫不经心。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片段，祂漏出几声愉悦的轻笑。
【又？统括局经常自闭？他不是在玉座上调整大光轮吗？】
菲尼克斯强行控制住自己想要拉拽长发的冲动，把手艰难的收回身侧，感觉自己像是不识水性的旱鸭子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盐湖，流动的湖水像一条粗糙的麻绳，绞住四肢，无处可逃。
【那个医生的眼神确实有一瞬间很像……加深了共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毕竟统括局在玉座上呆了三千年，我的半身，你以为他是靠什么守住了理智呢？】
【……】
阴暗的湖底被温暖的阳光驱散寒冷，拨开水面，垂下救命的稻杆。
胸前的银链轻轻摇晃，指环敲击着胸口，仿若心跳声。
“菲尼，感觉好些了么？”
是迦尔纳的手，熟悉而有力。
少女感觉自己想要大口呼吸攥取氧气的冲动停止了，明明她根本不靠那种结构生存，却在重压之下本能的寻找生机。她想要回握，却发现手指完全使不上力气。
菲尼克斯只能给投来忧心目光的迦尔纳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她现在就像一株被暴雨侵袭过的芭蕉树，就差焉巴巴的歪倒在地上。
“我……我不太好。”
Phoenix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微笑，手下的纸页被祂溢出的热度烫的焦黑，但也仅仅止于此了。既然阻止不了，那么放任自己的半身去外面四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也未尝不可，将从前由自己揽下的共感波动毫无阻隔的倾倒在另一边，她能坚持多久呢？
哎呀……想想就忍不住裂开嘴角，实在是愉快。菲尼克斯不被祂保护着什么也做不到才好，这才是祂的存在意义。
心象世界里传来男女莫辨的悦耳笑声。
一遍又一遍的在已完成的油画上反复涂抹，经过千年的变质和沉淀，那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变得比淤泥更厚重，比霞光更浓烈。
直面这份执念，菲尼克斯对召唤所罗门王究竟是否能管住盖提亚毁灭世界不禁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感觉非常不妙，这已经不是能用不妙形容的感情了……如果菲尼克斯属于非常好哄的魔神柱，那么盖提亚恐怕就是非常不好哄再乘以起码七十二，作为集合性意识自然承担了所有的喜悦与痛苦。
到底有没有通向happy end的道路啊！难不成最后还是得同归于尽吗！
自冠位指定开始就包揽了迦勒底所有人员身心健康管理的罗曼医生没有错过菲尼克斯有点恍惚的精神状态，他低头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橘发青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着，按下回车键。他一口气喝干净杯中的咖啡，果决的站起身来。
“迦尔纳先生，麻烦你就这样拉着菲尼克斯，我们先去一趟医务室。”
虽然罗玛尼本质上是个现实主义与悲观主义的胆小鬼，一旦陷入窘境就会为了维持现状而退缩，但他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的认知到了自己的使命。
虽然成为人类后已经听不见主的指引，但某种命定的道路已经在眼前蜿蜒而去。或许作为所罗门王而言不是最理想的行动，但作为一个普通人，这一定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选择。
菲尼克斯是可沟通的，获得人性的魔神柱，或许她已经成为了超越魔神柱的某种东西。为了人理，为了他自己，总要跨出这一步，在她意志不是很坚定，攻击性不是很强的现在，是不是能找机会询问他内心的疑惑呢？
不能再继续逃避了，不能再错过相互理解的机会了。无论要面对的是洪水猛兽还是灾厄祸患，他都不能愧对魔术王之名。
毕竟选择与承担，是这个【 】掌中世界里唯一的自由。
从者低头看着少女松松挂在他指间的手指，了然的朝着罗曼医生点点头，他试着提起了手臂，精神萎靡的魔神听话的跟着他往前走。
菲尼克斯，被统括局无意识精神攻击，呆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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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拜托达芬奇帮我看着藤丸立香的存在证明，她马上赶到，这边无需担心，先解决菲尼克斯的问题吧。”
感觉自己溅到胸口的咖啡已经结成了块，橘发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双手合十，小声说道，头上短短的橘色呆毛一翘一翘。
“我顺便再去换个衣服，现在物资紧缺，可没几套多余的备用衣服能让我穿啦。”
呜哇，希望咖啡没有弄脏里面的衬衫，洗的东西多了到时候还得找达芬奇要烘干衣服的魔术小道具，也许又要被她威胁脱|光了画素描……想想都觉得人生无光。
按照莱昂纳多-达-芬奇的逻辑，她每天制作护符外加调配魔力资源那么累，偶尔想放松一下画几张画又如何？比起万能的天才带来的贡献，那几乎根本不能算作是报酬，只能算作无趣迦勒底生活中的一点调剂品罢了。
况且达芬奇虽然给自己捏了女性灵基，灵魂依旧是男性，面容精致和蒙娜丽莎无二的美人完全搞不懂罗玛尼当个绘画对象都磨磨蹭蹭不肯脱|衣服的扭捏行为。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而且能被达芬奇重现于纸张之上，这份殊荣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罗曼医生正想着，电子门打开，穿着蓝底红纹魔术师裙装的达芬奇出现在门口，她大大咧咧的单手叉腰叹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摆了摆。
“没有达芬奇亲你真是什么都搞不定呢，快去吧，罗曼先生。”
美貌英灵的目光扫过另一边的二人组，若有所思。
“这里就拜托你了。”
罗玛尼感激的点点头，回头看向迦尔纳，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们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