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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就差一个微小的翻转 做决定前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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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的天,已经开始毒辣得不行。
露着膀子都嫌微风烫。
顾西舟顶着个大太阳,迈着绵软的步子,从北街挪到西街,从西街挪到南巷,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歇了脚。
对面是错落有致的酒铺茶楼歌舞馆,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顾西舟随手拿起从街边小贩那儿买来的一元一瓶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就往胃里灌,分秒见空瓶。
可太解渴了。
这年头,还能在街边小贩手里见着这种朴实无华平淡美丽的一块钱的水瓶子,啧,运气可真好。
唉,刚怎么就不稍微匀那么一点给他的骰子呢?还真不想动啊。
到地儿了也还是不想动,更不想动了。走太久,累得慌。
顾西舟抬头看了看层层树叶间隙间闪烁的微光,长叹了一口气。
把裤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开始翻看回复着什么。
遥想四十五分钟以前,他还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家沙发,吃着零食,吹着风扇,闲闲地看着普法栏目剧,时不时思索一下人性的底线和黑暗,好不自在。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江祇约又从他家楼上阳台窜了下来。
脚步轻盈,来去自如,活像顾家没锁门。
每次他一来,家里总没个清净。
顾西舟不得不再次思考,把阳台锁起来花费的代价大还是防江小贼带来的利益更大。
“别想了,你有那闲钱还不如多吃几顿好的。”
江小贼一边嘚瑟地冲顾西舟笑着,一边自来熟地顺走他手上的零食,咔嘣脆地咀嚼起来。
“瞅瞅你这家徒四壁的小屋子,也就我肯舍命光顾你了。”
“呵。”顾西舟扫了眼姓江的,不太耐烦地问,“又来干什么,我可警告你,下次不许再翻阳台进来,信不信我把你扔楼下垃圾桶里去?”
江祇约瞥了瞥顾西舟瘦瘦弱弱的小身板,敷衍道,“信。”
“我找你,是想让你去见一个人。”
“不见。”顾西舟转过头继续看少女被杀案的后续,眉头微皱,似被剧情困扰,心无旁骛。
“……带你挣大钱的大佬也不见?”
“骗界的莫得感情赚钱大佬?”顾西舟头也不回道。
“是真的。”江祇约严肃地把顾西舟脑袋扳向自己,认真道,“这剧情现在暂时不重要,剧情错过了你可以回播,这大佬你要是错过了,就真亏大了。”
“哦。”
顾西舟拍开脑袋上的猪蹄子,转过头去继续看剧。任由旁边这人嗡嗡地闹。跟苍蝇似的,赶得走一时半会一次两次,赶不走一辈子。
烦,也习惯了。
“喂,老规矩,扔骰子做决定怎么样?好歹我努力争取来的机会,你要真不想去,我就自个去,总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江祇约从沙发上站起来,熟门巧路地走到电视机面前,从左上边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磨砂质感的小罐子,罐子里静静地卧着两枚模样大小皆相同的骰子。
江祇约拿着罐子转身走回顾西舟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用眼神扫了扫手里的东西,示意他可以做决定了。
一米八的大个子杵在那,愣是把仅有24寸大小的液晶显示器遮了个严严实实。
顾西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电视是真没法看了。
算了,扔就扔吧。反正这事儿看着就不太靠谱,他就不信老天爷不阻止他。
“行吧,老规矩,你扔一次我扔一次,都是单点我就去,一单一双决定作废,双点不去。”
“成。”江祇约绷着的脸一下子露出笑来。
他拧开罐子,拿起一个骰子就往顾西舟怀里丢,扔完也不管人接不接得住,就开始盖上盖子,对着手里的罐子猛摇猛晃。
骰子被晃得和罐壁来了个极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亲密接触,清脆的碰击声哐啷哐啷地,那动静大地,恨不得掀翻盖子好破罐而出。
终于,手渐缓渐停,声渐落渐止。
待开盖,朝上,为三,单点是也。
江小贼明显对自己的手法很满意,见顾西舟检阅完毕,便叫嚣着要看他扔的点子。
一副你可别抵赖,抵赖遭天谴的小人模样。
顾西舟在任何事上都可能抵赖,但他绝不会在骰子的点数上做任何手脚,扔什么全凭天意运气,是什么认什么,准是不会有错的。
所以他只是白了眼姓江的,兀自起身去门边换鞋去了。
边换边问江祇约,“你说要见那人在哪,姓甚名谁,我怎么联系他,他知道我是谁吗?”
“南巷秋雨楼。你只管去,详细资料我一会发你手机上,你到那儿再看就行。”
江小贼眼见顾小爷终于肯动身出门,不禁乐道,“你放心去吧,你家里有我看着呢,我保证你不会后悔见他的,而且老天都这么劝你了不是?”
顾西舟淡淡地看一眼满脸喜色的江小贼,动了动手指,表示不是很想讲话的样子。
江小贼:大佬资料(链接地址)。祝你好运!【兄弟加油jpg.】
顾西舟:。
江小贼:……
江小贼:对了,回来的时候顺便给我稍块饼呗!就秋雨楼隔壁的隔壁的对面的那家生意很火的烧饼铺子,我要加鸡蛋加火腿加超辣那种!
江小贼:【红包】
顾西舟:【红包已领取】
江小贼:记得给我带啊!一定要记得啊!我可是帮了你好大一忙的,你可别让恩人饿着……
顾西舟收了手机,眯着眼回顾刚才看的资料,似乎有点意思。
如果是真的,就不跟姓江的计较没法好好休息这件事了,至于带吃的,呵。看一会儿心情吧。
表上指针转动着,显示此时已近三点,距离约定的老槐树下碰面的三点钟,也就四五分钟的样子。
顾西舟对此很满意,出门的时间很巧,路上花的时间不多不少,来的不早不晚,等的不长不短,这实在是个好兆头。
被太阳晒得烦躁的心情突然就愉悦了很多,于是顾西舟不自觉笑了。那嘴角微上扬,眼里带光的模样,真是比这阳光还耀眼夺目。
从名起居迈步而出的周司御,随意一眼,就看到了老槐树下那个肆意靠在石台上的青年——处在斑驳树影间,眉眼含笑,和煦动人。
下意识就想朝他走过去。却在看到他突然收了笑,过分冷淡的脸上露出戒备的神色,一副想立刻走掉却又不肯移动分毫的模样时,周司御不动声色地调转了方向,坐上早已备好的车,冷漠着脸,离开了。
“观山雨。”
“走吧。路上聊。”
顾西舟略显僵硬地坐在车的后座,呆呆地看着窗外,懊恼之余,不禁回想起刚才翻阅的那份“大佬资料”,姓观,年少有为,商界新起之秀,善识人,又……似乎合该是这家伙的,可当时怎么压根没想到呢。
唉。真是。
“也不过两年未见,你怎么好像拘谨了很多。怕我?”
观山雨似乎终于意识到车里过于僵滞的氛围,舍得把他的眼睛从资料上挪开了。他一张一张将手里翻阅的资料整理好,放在一旁,才转过头去,认真看着顾西舟。
两年不见,他似乎还是没什么变化,看着依旧待人冷淡,也有点……咳。
“嗯?”观山雨有点纳闷了,难不成顾西舟真是怕了他以至于连话都不敢回了?这要搁以前,这家伙早跳起来准备揍人了。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这不禁让他误以为是方才太阳晒得过于狠了,以至于把这常年不太晒日光浴的小伙子给晒烧了,这人一烧吧,头就容易晕,不清醒不正常是正常的。
于是为了确定自己的所思所想是正确的,观山雨伸出了手,摸了摸顾西舟的额头。
顾西舟简直惊了,这傻逼玩意儿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下意识拍掉那只猪蹄子,顾西舟逐渐恢复原有的理智,顺便敲醒了之前过于惊诧不小心当机的脑子。
不咸不淡地开始正式客套:“观总,好久不见。年少有为,真是恭喜恭喜。”
听着这熟悉的别致的问候,观山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却也正色道,“江祇约是你什么人?”
“……这,很重要?”
“额,算是后续发展接触必须的询问之一吧。我大概了解一下,毕竟我们本来一直考虑的都是他,但他总是拒绝,执意推荐你来,你的话当然是没问题,但我之前不知道是你,所以一直很好奇你们的关系,毕竟是这样好的机会,他却轻易就让给了你。对此我们其实是不太认同的,这次见面,就是想简单考察下你,算是给你个机会,你要是不合格,我们就还是会选择他。”
“当然,如果是你的话,我个人是觉得没问题的。”
观山雨有些迟钝地感慨道,“老实说,我当时确认你就是我们要见的人,我挺惊讶的,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这两年……”
“他住我楼上。算是邻居吧。”顾西舟沉默了一会,突然回道。
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冷淡语气打断了观山雨本想问的一些私人问题,也彻底冲散了他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某种情绪。
“……哦。邻居啊。我也好想有这样的邻居。”
气氛似乎一度十分尴尬。
然,感到尴尬的,似乎只有一位当事人。另一位,似乎更关注别的。
顾西舟看了眼司机和副驾上的男人,自从上车后,这俩人就跟消音了似的,不管他和观山雨说了什么都半点动静也没有,好像也根本不关心他俩什么关系为何认识。
难道这就是生为大佬的八卦自觉?
算了,这个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