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缘灯》浮世玄想

3、乱世定缘 潆斟只觉一

　　“哗——”

　　灵泉清澈的水声在夜空中荡漾，月色朦胧，师徒二人的倒影在水面上沉默对视。

　　良久，长彧开口道:
　　“天下每八百年必经历一次浩劫，与之相应的，是天穹每千年出一件灵物。”
　　潆斟听后，心中明了大半，目光缓缓聚焦在那黑恻恻的洞穴深处。召唤之音依旧从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隐隐刺激着他的神经。
　　“师父，弟子该怎么做？”
　　长彧静静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过了半晌，似乎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既然来了，便随为师进去看看吧。”
　　说罢，老头托起一盏心灯，带着少年朝洞内走去，明光将两人的影子拖的格外长。

　　“此洞名为‘定乾’，与天道相衔。近百年来，天地灵气一直在往这汇聚。”
　　潆斟听后觉得奇妙，接到: “那便是预示着天将降灵物与乾门了吧。”
　　长彧点点头: “亦为乾方有劫。”

　　宇宙洪荒，天道轮回。若天地间一直安乐悠闲，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生于人世，就是要吃苦的。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阔的山洞内格外明显。潆斟顺着光亮朝周边石壁望去，上面刻满了长相怪异的经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随着师徒二人越走越深，前方隐隐现出一丝幽幽蓝光，灵气也愈发充沛，只是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避人世的生冷潮湿。长彧带着潆斟随蓝光走了一会，旋即停下了脚步。
　　“小斟”，他沉声道，“这次灵物与你有关。为师传你套心法，以防你有朝一日邪念入体。”
　　话音刚落，老头已一掌压上潆斟肩头。潆斟只觉一阵大力强行灌入，震的他三魂七魄都叫嚣着要飞出体外，意识随即模糊起来。
　　山洞深处的蓝光，依旧幽幽亮着，似乎是在冥冥之中谱写着什么。

　　待潆斟再次睁眼时，自己已不在山洞了。他有些茫然地朝四周望去，周边尽是茂密的树林，天边已隐隐泛白。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潆斟活动了下身体，运气在体内探查一周天，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唯独周身灵气渐长，估计是在那定乾洞内沾染上的。他抬手召来自己的佩剑，准备飞往后山与众弟子上早课。

　　天穹长老殿，
　　古木雕砌的茶桌四周，围坐着七位长老，剩余一位尚在闭关。

　　“再过三月便是秋日祭，老夫提议先将所有外出游历的弟子召回，为祭典做准备。”其中一位老者敲了敲桌子，开口道。
　　历来每逢祭典，众弟子都该齐聚仙门。但若未逢特殊时期，长老们向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可以为年纪轻的弟子多留机会；二来所有弟子的行踪，天穹秘境都可观测，确实没有非回来检查一番的必要。但眼下诸多迹象皆预示动荡在即，弟子们就理所应当回仙门加持了。

　　一众长老听后都点了点头。
　　“以往浩劫皆由凡间怨气积攒，引发魔念。我看这次不管秋祭卜出什么结果，都应派弟子入凡间探查。”那长老又道。
　　一旁长老听后觉得有理：
　　“地泽提议不错，不如趁着这次召拢弟子的机会，每门各派两人，组队探查。”

　　长老间基本都用山名称呼对方。私底下偶尔会叫叫真名。
　　其余老者互相对视几眼，点头赞同。
　　众人将目光聚集到两位主峰长老身上。一旁的长彧最终摸了摸胡子:
　　“灵物降世方位已定，乾方浩劫。”
　　话音刚落，众人的脸色“唰”一下凝重起来，这次浩劫竟降在主峰方位上。

　　对面阴主峰长老立马问道:
　　“关联弟子可出？”
　　长彧又摸了摸他那挫灰白的胡子，沉默片刻，答道:
　　“人选已出，老夫尚且在观察，已派大弟子去人间观测。”

　　地坤广妤，天乾长彧分别镇守阴阳主峰。两个老者皆是自上一次天地浩劫前，便登位长老的仙修大能。
　　人间浩劫，历来由每八百年积攒出的怨气引发。往往怨气会滋生魔心，历代长老只要合力平定掉天下魔气，浩劫即解。只是其中凶险，只字片语是解释不清的。

　　.

　　三月后，
　　十月下旬。

　　众多弟子近日皆回归天穹，有些常年在外游历，与师弟妹们竟算初次相见，整座山门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长老们商量商量，干脆把所有弟子都聚到一块修行，互相讨教，为即将到来的秋日祭做准备。
　　大多数长老只会收一两名内室弟子，早早开始培养，再带一批秘境选中的天穹弟子。除了乾门那个老奇葩，一口气收了七个，还是近几十年内才收，其余大弟子们有些都近百岁了。

　　秋日晨光，照耀在一山金黄上。秋风清冽，夹杂着阵阵果香。

　　天穹弟子一共分三种。一种是众长老的内室弟子，将来基本要继承长老之位的。此类弟子大多自带天命，生于凡间，秘境再指引长老们去寻找；一种是外室弟子，由长老和秘境共同选择。剩下一种即半仙之流，人不算多，统共养在天穹山下修行。因为其半仙之躯，可能受不住高山上的气压。不过偶尔有长老看得顺眼的，也可以收入门下。

　　各大山门中，只有两门收了不少外室半仙弟子。
　　一是天乾长彧，此人行事向来奇葩。连自己的内室弟子都放任不管，让他们学着半仙看经书自习。另一位即地泽占筠，他镇守离卦，曾是半仙出身，后历上一次天地浩劫，阴差阳错吸噬灵物打通了仙窍，从而晋升长老。
　　其余门中若收半仙，多数都会被同门排挤。长老和年长弟子们常年闭关修炼，也并无人约束，所以各仙门渐渐很少再收半仙弟子了。

　　长老山，卯时

　　秋日晨光中，潆斟缓缓睁开双眼。他这三个月修为涨的很快，竟已悟出天穹第七式，这样的修为已经赶上他四十岁的师兄了。这样的资质，天穹山内千年一遇。

　　近日天穹弟子皆聚在长老山修行，乾门大弟子定穹奉师命在外巡视，众弟子们便时常围在那人干儿师父身旁。
　　老头也许久未曾感受到这股子年轻活力了，他时而带着一帮弟子去山间捉蟋蟀，时而又传授他们些摘花酿酒的歪门邪道，其他长老们皆对此啼笑皆非，一众人在一起相处得十分愉快。

　　潆斟持剑穿梭在金色的山林间，清晨冷冽的山风刮过他的脸颊，鼻尖萦绕着一股浓浓的桂花香。他正打算去拜访一下，对面地火山二弟子，据说此人也是个剑术天才。
　　天穹除了其本身剑术，每门皆有一套心法，对应各自卦象，并无强弱之分。这基本就是所有天穹弟子都要学习的基础教材，其余都要靠自己去各色经书上拓展。

　　地火山对应巽卦，其门下二弟子柏原年方二十有三，一年前突破天穹八式，乃是这届弟子中最小掌握整套剑术的人。

　　潆斟一边御气在古树间飞跃，一边思量着师父所说的灵物一事。
　　林间小径上，铺着薄薄一层落叶。小径深处忽然传来阵阵哭声，他脚步微顿，缓缓降下速度。

　　潆斟匿息循着那哭声走去，远远看到林间几个高个儿身影竟是在殴打一矮个。他心下微微愕然，待惯了一片和谐的山门，初次见到仙门霸凌，紧接着少年人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
　　他快步走上前，正想大喝一声“住手”，另一个身影竟已腾空飞出，一棍子打在其中一高个儿身上，发出嘭一声闷响，可见下手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