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缘灯》浮世玄想

2、盛世祸根 “天乾境内

　　天乾山森林深处，

　　“我看到它了，它一定就在这里！”
　　一个黑影癫狂的原地打转，一边撕扯自己的头发，一边用极度沙哑的嗓音朝空无一物的四周咆哮，“它来了，它要来了！”那声音里满是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林间树叶骤然“簌簌”作响，四周猛地亮起一团白光，那身影在光照下戛然静止，最终化作一团黑雾颓然散去。

　　白光散尽后，两个鹤发银须的老者从一棵参天大树后走出。其中一老妇人满面福相，杵着根拐杖，身旁还有站着个干瘪老头。
　　“天乾境内出现异象，天下恐生大变。”那老头说罢，伸手捋了把胡子。此人虽瘦的皮包骨头，眉眼间却有股遮掩不住的浩然正气。
　　一旁岁荨接道:“乾境每隔百年都要闹腾几下子，眼下凶吉未定，若秋祭不顺再派弟子下山探查便是。”说罢她又忍不住往身旁瞟了一眼，只觉自己这一身福肉在旁边这根人干儿的衬托下，平白大出一倍。
　　她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 “你这次提前出关，可是被异象所扰？”
　　老头微微一摇头，“不是，有徒弟命中变数将至，我出来看看。”
　　日头渐升，山间灵气四溢。阳光下的树林愈发苍翠茂密，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鹿鸣。
　　岁荨微微愣神，叹道:“小斟啊，亏你还记得，他都快长成大人了。”

　　镇守乾卦之人，八面皆阳。这样的人随便往哪儿一站，便恍若一根定海神针，兀自散发出一股无畏天地的气场。

　　这样一根定海神针，天地间一杵便是千年。

　　岁荨没忍住，又道:“长彧，各山门都已培养出不少像模像样的弟子了，乾卦难守，你好好对自己的徒弟上点心吧。”
　　那人干儿老头听后，只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岁荨轻叹一声，两人各自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任思绪随阳光飘远。
　　岁荨眼前忽的又浮现起，千年前自己的师父带她观望天上星辰时的场景。
　　“师父，星星会停止转动吗？”岁荨耳边，浮响起一个稚嫩童声。
　　那时的星星和现在的一样，在空中高速旋转，仿佛映射着天穹长老们一代代更替，天地间雷打不动的轮回。
　　紧接着她听到:“会，但世间轮回永不停止。” 千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远远传来几声鹤唳。四周一片火红，竟已日暮西垂了。两个老者随即相视一笑，伴着夕阳，齐步朝森林外走去。

　　天乾山顶，子时
　　皓月当空。

　　潆斟如常，头顶浩瀚星河，面朝无尽山峦，在夜间静坐参禅。
　　夜色中的山峦，更显幽谧。林间弥漫着月光与灵气，伴随虫鸣，点点灵光在灌木丛间徘徊。
　　寂静的夜风从山峦深处刮来，吹拂过潆斟的脸颊，他的耳畔骤然响起“咚”的一声，像是钟鸣拖着长长的余音，硬是把意识从禅境里剥离出来。
　　“呼——”
　　已经是第三次了，今夜不知是怎的，潆斟就是无法坐进平日里能达到的禅境。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再次入定时，突然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山谷。冥冥之中，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潆斟轻轻闭上眼，用灵气探查四周，并无半点异样，他的耳畔只有山峦深处传来的风声。
　　他心口又是一紧。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虚空中有什么声音，在不停呼唤自己，仔细一听又仿佛全是错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少年缓缓站起身，拿起身后佩剑，顺着呼唤朝山谷走去。
　　山峦深处刮来的风，裹挟着岁月的叹息。

　　天穹山脉里，每座山峰都有一个秘境，乃是整座山的灵气之源。各山门的大多数弟子，都是由秘境选择的。
　　天乾秘境，藏于山谷深处。据说每个秘境，都有一处与天衔接。说来诡异的很，天穹弟子们无论身处世间何方，都能感应到自己的秘境。可除了法力通天的长老们，其余者皆只能远应，具体方位却无人能寻。历来长老们皆道，与之有缘，才能窥得一线天机。

　　.

　　天乾森林，
　　淡淡的灵光围绕在潆斟身旁，他手掌心灯，快步在林间穿梭。那种感觉愈发强烈了，山谷深处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他心下暗惊，难道这正是传说中，来自天乾秘境的召唤吗？

　　天乾森林里生灵众多，大多和善，并无禁地。四周不知何时，飘起浓浓雾气。潆斟跑着跑着，忽的惊觉时，三步开外已经看不清了。他环顾一周，甚至连月光都感受不到，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潆斟并未停下脚步，他尽力朝召唤他的方向走去，他虽知道天穹主峰不可能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手却不由自主握紧了剑柄。不知走了多久，浓雾逐渐散开，待视线恢复清明之际，他的耳边竟先传来阵潺潺水声，紧接着，一个干瘦身影映入眼帘。
　　看那背影，应是个老者。潆斟不由停下了脚步。鹤发银须，矮小干瘪，却于无形之中散发出一种令人生畏的气场。他思量片刻，一句“前辈”还未出口，对方已先转过了身，
　　“小斟。”
　　那声音陌生苍老，却中气十足。潆斟思绪飞转，随即难以置信问道:
　　“师，师父？”
　　那老者朝他招招手，笑道:“正是。”
　　潆斟迟疑的朝老者走去，这是自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师父，却不曾想，竟是已这样一种场景见面。且眼前人长相与他想象中的，堂堂天乾长老相差甚远，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人肉干。
　　“弟子叩见师父。”潆斟朝人肉干恭敬一拜，心下越发狐疑: 虽说人老了确实会越来越干瘪，但怎么其他几个峰的长老都看着还有几两肉呢？此人莫不是人皮成精了，尤其是......
　　长彧长老上前一步拉起潆斟，眼里浮现出几分慈爱，上下大量起这个玉树临风的徒弟。
　　“此乃天乾秘境，为师提前三月出关，就是为了在这里等你。”
　　潆斟听后微愣。
　　老头扳过潆斟的肩，将少年的身体来回转了几圈，随后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潆斟是个很谦逊尊师的孩子，他天性平静自省，为人稳重亲和。且资质十分上乘，却没有因此养成什么，所谓的谪仙高冷之态，众长老皆有所耳闻。长彧探视着潆斟周身气场，修仙之人的心境自内而外散发，伪装不了的。
　　“徒儿近日总感觉这天乾秘境在召唤自己，今晚甚是是强烈，”
　　潆斟抬头环顾四周，先前的水声源于离自己不远的一口灵泉。灵泉坐落在几块大山石间，泉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清澈见底，夜色中更显神圣。
　　秘境四周树木环绕，灵气充沛异常，中心像是有个大祭台，位于灵泉之后。祭台之后好像还有个大山洞，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潆斟声音微微一顿，
　　“那召唤好像正是从这个山洞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