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相依》桃李无言2008

3、梦里不知身是客

　　梦里不知身是客

　　这一年的暑假，爸爸没有待在家里，而是在麦收过后和三叔一起去了北京。妈妈说：“爸爸要给我们挣钱盖新房子了”，这一年地里的活似乎一下子多了起来，除草，施肥，打药，妈妈一个人起早贪黑的在地里忙活，有时大哥也和妈妈一起去，但是地里的活好像就没有干完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妈妈就起床下地了，二哥起床后把饭做好让小米吃完饭，他再给妈妈和哥送去，直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两个人才浑身汗淋淋的回来。小米突然感觉到，爸爸在这个家是那么重要！

　　有一天，天气特别热，小米起床时就听见知了不停的叫着，二哥送饭回来时，大哥也和他一起回来了，妈妈说天气热，让大哥早点回来歇着。小米看到大哥回来时身上全部湿透了，连头发里似乎都冒出汗来。大哥一直嚷嚷着：“太热了太热了，要是洗洗澡该多痛快啊！”门外传来一群孩子在水里嬉闹的声音，小米出去一看，看到邻居家的大叔王拴正领着孩子在那洗澡，虽然他们只是站在水边，不过守着这么大的一个天然澡盆是多么叫人眼馋啊！大哥说：“我也跟着去洗洗吧，反正王拴叔在这呢！”小米和二哥对看了一眼没有敢吭声，乔家林可是牢牢记得爸爸的嘱咐呢。乔家洋看到王家的那几个小子一直朝他挥手，再也忍不住，一溜烟跑到水边，边脱衣服边回头说：“别给妈说，我洗洗就上来。”乔家洋一跳到水里，欢快的往身上撩水，不停的拍击着水花，还试着打水漂，真是龙入深潭方自在啊！

　　玩了一会，王拴带孩子们出来了，并且让乔家洋也赶紧上来，乔家洋嘴里答应着，却一直舍不得出来。王拴赶紧带孩子回家去换衣服，乔家林也回家去给哥哥拿衣服。小米就一直盯着哥哥，让哥哥快上来！乔家洋说：“最后三分钟，我给你表演一个扎猛子！”说完，他把头一低，整个身子扎进了水中。水面上顿时平静下来，小米看到高兴的拍手叫道：“大哥会扎猛子了，大哥会扎猛子了！”乔家林拿衣服回来时，只见空荡荡的水面上什么也没有，他心里一阵恐惧，对着水面喊“哥！哥――哥――”乔小米看到乔家林变得通红的脸，吓得哭了起来，也跟着一起喊起来“哥，哥――你赶紧出来，赶紧出来……”乔小米哭着喊着，还是乔家林想起来，赶紧去叫王拴，王拴慌得赶紧跑过来，叫乔家林去叫其他人，自己则一个猛子扎进河中。等到王拴从水中抬起头来换气又重新钻入河中时，小米发现，自己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已经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了。不知道王拴钻进钻出，这样反复几次后，村里的其他人赶过来，几个水性好的年轻人慌忙跳入水中，经过很长时间的摸索，他们从水里拖出了脸憋得青紫的乔家洋！

　　小米看到哥哥的样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王拴家的大儿子从田间叫回了母亲，当她看到乔家洋的样子，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就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乔大强得信后也从家里迅速赶来了，本以为孩子灌了一肚子水，觉得能抢救过来，一看孩子的样子，他赶紧蹲下，摸摸脉儿翻翻孩子的眼皮，当他明白孩子已经没救了时，他紧紧搂住孩子的身子，泪水不停的从他脸上滑落下来！两个兄弟不在家，刚走一个多月，孩子淹死了，他怎么给他的兄弟交待啊！看到乔家老大落泪，乔家林小弟兄三个也跟着哭了起来，等几个妇女扶起母亲，整个海子边哭成一片！王拴和几个汉子照顾着把孩子抬回家去，乔家林和小米还有老三家的几个孩子被乔大强的媳妇魏秀兰领回家了，田秀花留下来照顾桑玉琴！

　　回到家中，几个邻居和田秀花麻利的收拾好一切，田秀花又做了一些面条端给嫂子。“你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吃点吧！”可怜的桑玉琴守在儿子身边，泪水不断的落下来，她没有心思去尝一口饭！临近傍晚的时候，王拴走过来，一下子跪到了桑玉琴的面前说：“嫂子，我不该把孩子一人留水里啊！我万万没有想到啊……我……”

　　这个健壮的汉子泣不成声，平日里他和乔二强的关系都特别要好，两人经常一起帮人杀猪，给多给少从来不分这那，像亲兄弟一样相处着，他本以为就离开一会能有啥事，谁家的孩子夏天不耍水，哪想到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加上乔二强不在家，自己越想越难受，不由自主的走过来！田秀花赶紧扶起王拴：“兄弟，你别这样说，还不是你们几个去捞得他！他是没有这个命啊！你看看他的脸，是憋住的啊！”这时，一边怔住的桑玉琴痴痴的说：“我前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龙落到这个海子里了，怎么都动弹不得！我还领着孩子去看，回家后看到有一窝老鼠，大老鼠像吃了药似的东倒西歪，几个小老鼠也病怏怏的！”田秀花突然想起二哥、二嫂和小米都是属鼠的，不禁打了个冷颤，忙说“嫂子，你别胡思乱想了！给他兄弟俩打过长途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几天，桑玉琴滴水未进，她守着自己的大儿子寸步不离！她和乔二强结婚晚，28岁才有了这个宝贝疙瘩，后来虽然又有了乔家林，但是大儿子的分量在二强的心中是最重的啊！到生家林时，已经三十二了，加上赶上计划生育，就没有再要！凑巧36岁那年，邻村的一家为了要儿子一连生了四个闺女，不甘心还要再生，就要把这个小女儿送人！赶巧乔二强到这个村子帮忙逮猪，听说了这件事情，就把这个小妮子抱过来了！现在她已经六岁，这件事知道的也就是几个年纪大的老邻居！女儿是抱来的，虽说也是掌上明珠一般，但是亲生的就这两个儿子，居然又……桑玉琴想到这儿，更是悲从心来，越发哭的厉害……

　　三天后，乔二强兄弟俩从外地赶回，一到家，三兄弟都是泪流满面！桑玉琴看到丈夫回来，更是伤心不已！二强看到桑玉琴心中一颤，她满脸木然，神情恍惚，头发也白了许多，整个人简直瘦了一圈，比以前就像老了十多岁！这个四十二岁的中年妇女，一直活在丈夫的呵护中，这一次劳累没有压垮她，但是丧子之痛一下子击垮了她！对于她这样的农村妇女，丈夫儿子就是她全部的世界啊！

　　三兄弟没有让乔家林在家中再停留，把他埋在了乔家祖坟附近的一块地头上！未成年夭折的他没有埋进祖坟的资格，父母又不忍他一人孤苦无依，就埋进了附近的地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