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14、第十四章 母子间的争

　　我嚼了好久，才把嘴里的狗粮咽下去。

　　小锋开门的一瞬间，锋妈就冲了出去。我不敢走出床底，只能趴在下面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首先是锋妈含糊不清的责骂声，应该都是关于我的。她骂了足足有三分钟，其中包含了对整个狗类种族的鄙夷与愤恨，对小锋同情心的不屑，对锋爸没有尽到丈夫责任的不满，以及对于她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的痛苦与委屈。

　　锋爸在一旁不断地劝他老婆“消停消停”，然后这不光没有起到效果，还让这个可怜的胖大叔从“不尽责的丈夫”升级成了“不顾家，酗酒，终日和狐朋狗友打牌娱乐的不尽责的丈夫。”

　　我还听到了家庭成员以外的声音，应该是住在这栋楼里的邻居，被锋妈的抱怨声吸引，正待在楼道里看热闹呢。

　　“行了，你给我闭嘴！”

　　一阵重重的关门声传来，然后就是锋爸这句突然雄起的话语。

　　随后便是一段沉寂，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我因为紧张而发出的低吼。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正要出去把掉到地上的书叼起来还给小锋。

　　哪知道我的前爪刚伸出去，锋妈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声音更为尖锐嘹亮，也更为暴躁。

　　遭殃的是锋爸。

　　“反了你了，敢当着外面这么多人的面吼我？你敢吼我？”

　　说实话锋爸刚刚那一声算不算吼我不清楚，但锋妈现在的确是用尽全力在吼叫。

　　“不是，老婆，我没吼你。只是你刚刚……”

　　“你不要扯开话题！是谁天天给你们洗衣服，是谁一回家就要拖地，是谁周末休息的时候都要早起给你们买早饭！”

　　“是你，老婆。我知道你很辛苦，我也很感激，只是你刚刚……”

　　“感激个屁！你都不帮我，刚刚那傻狗咬我，你竟然还把我抱住，你是不是巴不得这狗咬死我，然后再找个小的，你说啊！说啊！”

　　可怜的锋爸，在锋妈凌厉的攻势前败下阵来。一开始还能解释两句，到最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在那唉声叹气。

　　“怎么了？”

　　小锋终于开口了，我听到他的声音，恨不得马上跑出去抱住他的腿。但是目前的形势不容乐观，还是待在床底比较安全。

　　“都是你的宝贝死狗！我去你的房间拿几本书，这畜生上来就咬住我的裙子不放！你看看！裙子都被咬破了！要是它咬到我的腿怎么办，你妈妈我会得狂犬病的，你忍心看着你妈妈被这傻狗咬死吗！”

　　锋妈还在气头上，批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不过小锋并不像锋爸，被人家的思路带着跑。他没有正面回答他母亲的问题，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拿我书干嘛？”

　　“哎哟哟！，你妈差点被狗咬了，你还关心你的书？”锋妈没想到儿子根本不按她自己的思路走，一时间惊异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随便动我柜子里的东西，我还有没有个人隐私了？”没想到，小锋开始反击了。“巧克力肯定是看到你在动我的东西，才阻止你的。他不想伤害你，也不想让把我的书扔掉，所以才咬住你裙子不放的。”

　　知子莫若父，知宠莫若主，那一刻，我真想叫小锋一声爸爸！

　　“你怎么还知道狗的心理啊？你也是狗啊？”

　　锋妈有些丧失理智了，竟然开始辱骂自己的儿子了。不过我也有些好奇，骂人的时候为什么要说他是狗呢，狗又是如何得罪了人类呢。

　　“我是你生的，你说我是狗，那你不就是……”

　　没想到小锋还敢还嘴，直气的锋妈大叫一句“放屁！把你的臭嘴闭上！”。

　　锋爸却在一旁偷偷地笑了，这笑声虽然不大，却没躲过我的耳朵，自然也被离他更近的锋妈听到了。

　　“笑笑笑笑个屁！你养出来的儿子，看看都成什么样了！学习学不好，打游戏倒起劲，养个狗又乱咬人！还不趁早把它扔了？”

　　绕了半圈，话题终于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此时小锋也在客厅呼唤我，没办法，不想出去都不行了。

　　“巧克力，来，别怕！”

　　我老老实实地钻了出来，在小锋面前坐下。对面的女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如果她的眼睛里可以射出火焰，我可能已经被烧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我不安地舔着嘴唇，左顾右盼，很想赶快逃回床底。

　　“死狗！”

　　锋妈压低声音，恨恨地说了一句，吓得我赶紧钻到小锋身后，他干脆坐下来抱着我安慰我。

　　锋爸此时已经离开了战场，专注地炒着他的菜。可能是觉得光是关闭厨房门并不能完全阻隔这里的争吵，我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他的歌声从里面传来。

　　“好啊，越活越昏头了，直接坐地上了还，真当自己是条狗啊！”

　　小锋依旧低头不语，秉持着他常年来觉得无法沟通时所保持的沉默守则。他揉了揉我的背，我感觉还有点疼，不自觉地呜呜叫起来。

　　他察觉到我的异样，惊讶地冲着他母亲抬起头。

　　“你打他了？”

　　“废话，它要咬我，我能不打它吗！”

　　“那他咬到你了吗？”

　　“咬到我裙子了啊！”

　　“咬你裙子你就打他？”

　　“难道要等这畜生真的咬到你妈妈了，我才能还手啊？”

　　“你不拿我的书，他怎么会咬你？”

　　“你……”

　　我在一旁听呆了，没想到小锋还有这么会说话的时候，噎地他母亲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作答。不过虽然他这么帮我，我还是要替锋妈说两句。毕竟我当时是表现地凶了一点，她出于要保护自己的立场，拿书打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只能希望以后小锋看的书能够薄一点，这样打起来也没那么疼了。

　　半晌，锋妈才回过神来，怔怔地说：“你是不是我儿子，怎么这样说话，万一这狗真咬我怎么办？”

　　“巧克力，坐下！”

　　小锋突然非常严厉地喊了一句，吓得我赶紧坐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舌头也乖乖地缩回了嘴里。

　　“你看看，这么乖巧的狗，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咬人？”

　　小锋指了指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得我大声喊道。他又把锋妈说的哑口无言，这个女人只能重重地拍一下桌子，坐下来生闷气。

　　我也被吓到了，不是因为锋妈，而是小锋的态度。他不再像原来那样温柔，而是表现地有些冷酷无情。

　　“吵完了没啊，没吵完先吃饭，你们吵架我炒菜，快来尝尝味道，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吵嘛！”

　　锋爸又适时地出现了，把香喷喷呃饭菜端了上来。如果是平常，我即使刚吃过狗粮，也会对着桌上的飘来的肉香垂涎三尺。但是今天气氛异常的严肃，我看大家都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吃东西，没有要理会我的意思，赶紧跑回了床底。

　　饭后锋爸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小锋学校里的情况，他儿子都简短地回答了，语气也没有原来那么凶，似乎是平静下来了。

　　锋妈那边应该还生着气，不过她没有再和小锋争吵，简直是不发一语。地上的书也没再管，全被小锋捡了回来。

　　只有锋爸一个人嘻嘻哈哈的，先是夸奖了一下小锋学习的进步——我都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出来的。接着又对锋妈的家务进行了一番肯定，直夸家里的地板像镜子一样反光。

　　“都让狗踩脏了。”

　　锋妈低声说了一句，吓得我一身冷汗，真怕刚刚冷静下来的小锋又和她吵起来。锋爸应该也很怕再起争端，我从床底看到他急急忙忙把老婆推进了卧室。

　　还好，他们的儿子没有理会这句话，自顾自地写着作业。不过，以我的角度看，又好像是在偷偷地用手机发短信。

　　期间锋妈进来过两次，总共说了两句话。

　　“洗澡！”

　　“狗碗！”

　　第一句小锋听懂了，第二句他愣了半天。我明白锋妈在说什么，赶紧从床底把碗叼出来，却又不敢亲自送到锋妈脚下。只能求助于伏案写作的少年。他也不含糊，直接从我嘴里拿走碗，放到了厨房水池里。

　　这不平静的一夜总算安然过去，我松了口气。

　　经历了这一次的争吵事件，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在待在鞋盒里睡觉了。小锋的床底下才是真正安全的场所，我在那度过了数个日日夜夜，等我心中的阴影逐渐消散，想要回到鞋盒里时，我才惊讶地发现，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已经容不下我了。

　　锋妈和小锋吵架后的一两天，这个家庭长时间处于一种诡异的沉默氛围之中。虽然以前这两人在家里一样很沉默，但是至少锋妈还会看看电视，哪怕听听电视里的声音也好。

　　可是那几天，她不但没有因为小锋的放肆而暂时放下家务，让别人深刻体会一下没有人整理屋子是怎么样的生活，反而有些变本加厉。原先小锋上学的时候，早饭都是在学校买的，结果那几天锋妈在她上班之前就把早饭买好了，重重地拍到床头柜上。到了晚上下班，她开始忙着洗衣服接着拖地，然后倒一杯水放到小锋的桌上。

　　做完这些家庭主妇的工作以后，锋妈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客厅里，正对着小锋的卧室。她就那样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不管小锋是在做作业还是玩电脑，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有时候甚至还冷笑几声，不知道她的脑海里在想些什么。

　　小锋一开始还表现地满不在乎，日子久了也有些顶不住。从那时起他就养成了无论有没有人都要关房门的习惯，并且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给就躺在隔壁睡觉的锋妈发了条短信，说自己错了。

　　而锋妈回了她一条：以后要听话。

　　小锋又回了一条：哦。

　　于是这场母子纷争画上了句号，当然这不是他们俩唯一的一次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