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12、第十二章 小锋的爱情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不过暂时不适用于我，我正享受着在垃圾房被带走后的快乐狗生呢，小锋才是目前验证这句话的最佳人选。

　　那一天下午剩余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观摩小锋的朋友们在游戏里做活动，捉妖，“跑商”——从一个地方低价买进东西，再从另一个地方高价卖出。这个我看着还觉得有点意思，要是肉骨头也可以像这里面的钱一样越换越多，那就好了。

　　小锋和他“宝宝”在隔壁又叽叽歪歪了一阵，他女朋友就要先离开了。因为人家是找了个借口才跑出来的，所以只能待一会会，时间差不多就要回家了。

　　把女朋友送到楼下以后，小锋就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加入战局。

　　“晓红这么早就走啦？”

　　“人家还有别的事呢，你们任务过了没有？”

　　很快，他就和另外三人一样融入到这个游戏中，不再讨论关于女孩子的事情。

　　往后这几个朋友还会时不时地过来串门，主要是玩电脑游戏，偶尔还看看电影什么的。虽然有时候还会有小锋的其他朋友过来，但是这三位是最常来的。因为他们和小锋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了，大家又都爱玩游戏，所以升入高中后虽然不在同班甚至同校了，依然会经常聚在一起。

　　至于小锋的女朋友，原来她的名字是陆晓红。原本他们在班级里只是普普通通的前后桌。因为小锋语文和英语还算不错，那女孩时不时地回头问他课题，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两个人时常互相开玩笑，小锋嘴笨，有时候说不过人家，只能坐在那生闷气。有一天，那个女孩的水笔写不出来了，她同桌也没有多余的，小锋就顺便把自己的笔借给她。结果课间休息的时候，陆晓红突然转过来，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觉得你的笔写起来很舒服。”

　　我要是人类，听到这句话，一定微笑着对人家说：“谢谢夸奖。”

　　但是小锋并不像我一样有礼貌，当时直到那女孩把头转过去，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是他的脑子在飞速旋转着，想到了很多事情。

　　按日后我和小锋独处时，他亲口告诉我的话来说，在女孩夸他笔好用的那一刻，这个少年已经把他们日后在一起的生活都规划好了。包括孩子的名字，一家人房子的大小，有几个保姆，几个家教，还有丰富的婚后生活。

　　然后，怀揣着如此这般的梦想，小锋在ＱＱ上对人家表白了。

　　不得不说电脑真是个好东西，好多事情都能通过这个铁盒子完成。

　　陆晓红的回答让陈余锋始料未及。

　　“对不起，我觉得现在不适合谈恋爱，我想好好学习。”

　　然后，小锋就好像被游戏里的“落雷术”劈中了一样，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连脑子都麻木得无法思考。

　　他静静地关上电脑，难得地走出家门，骑车来到离家不远的码头边上，走下河堤，对着滚滚长江大吼了三声。

　　于是奇迹出现了，那一周的周末，小锋刚刚发完誓要与游戏私定终身时，陆晓红跟着她的闺蜜来到了他家楼下。闺蜜引他下楼，两人在大太阳底下六目相对，冷汗直流，却都不敢说话。

　　最终还是女孩子先开了口，可能她怕再这么站下去就要中暑了吧，她对着少年郎诉说自己作出拒绝后的犹豫与不舍，渴望与小锋边学习边恋爱，共同进步，将来一起考个好大学。

　　小锋当时仿佛在和自己母亲聊天一样，只知道点头，间或说些“嗯”，“哦”，“好”的字眼，爱情把他仅剩的一点点语言能力都夺走了。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当然最后还是分开了，然后女孩带着闺蜜嬉笑着回家了。小锋则在他那几个哥们的欢呼口哨声中飘飘然回到了屋内，然后接着打游戏。

　　我入住这个家庭的时候，这对小情侣还在热恋期，晚上我还得在小锋偷偷打电话的时候帮他掩护。五官灵敏的锋妈有时候会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这时候小锋就一本正经地说是在教育我，而我也只得配合他的演出，作出一副犯了错误接受批评的样子，委屈地呜呜几声。

　　回到那一日下午，在陆晓红走后不久，小锋的那三个朋友也都离开了。小锋带着我跟他朋友下楼，解决了卫生问题后，我被送回了家里。而他，则出去吃晚饭了。

　　等天黑的时候，一家三口一块回来了。

　　小锋已经变回了沉默寡言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些怒气，锋妈紧跟其后，同样是板着一副脸。只有锋爸依旧嘻嘻哈哈地唱着歌，手里拿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我的晚饭。

　　一些稀饭和着少量肉末，还有些占着少许鱼肉的鱼骨。

　　我知道，属于小锋的短暂的快乐时光已经过去了，现在起对他而言是痛苦难熬的长夜。果然，他一进门就来到卧室，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堆本子卷子，开始伏案做题。

　　“都念高二了还这么拖拉，你就不会写完作业再玩么！成天就知道打游戏，脑子都打坏了！”

　　锋妈严厉地批评了几声，去厕所洗衣服了。

　　我吓得不敢出声，连吃起饭来都小心翼翼的。还好有锋爸在这里，也真是难为他了，肚子那么大，还硬是蹲在那看我吃东西。

　　“不用怕啊，小锋你也别在意，好好写作业。作业晚点写没事的，以后考试考好点就行嘛！不要死读书，把重要的知识点记住就好了。”

　　“好的。”

　　屋子里传来刷刷的写字声，我一边吃饭一边在想：下午不是看到他和女朋友做卷子了么，怎么写了一下午还没写完。

　　我不禁开始庆幸自己是条狗，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约束自己，也不用写那些能看瞎我狗眼的作业，能吃饱肚子日子就过的很快乐。至于爱情……爱情又不能填饱肚子，管他呢！

　　锋爸等我吃完以后，硬要带我下去逛一逛，说是要减肥顺便带我溜达溜达。

　　这时候锋妈又在隔壁喊了出来：“这怎么有狗的脚印！还有狗毛，不是说要给它擦干净的吗，做不到就把狗扔了！”

　　“知道啦！”

　　小锋突然吼了一句，把我和锋爸都吓了一跳。

　　我把嘴里的饭喷了出来，锋爸直接坐到了地上。还好小锋即使收了声，赶过来扶起他老爸。锋妈却不依不饶，冲过来继续狮吼功：“怎么了，还有脾气啦！说你几句就生气啊？有能耐你再顶嘴啊！来呀！”

　　“好啦！你也别说了，别打扰儿子写作业！小狗吃好了没，走跟我出去逛逛！”

　　我看这个战场硝烟弥漫，危机四伏，继续留在这免不了被攻击。赶紧用尽毕生功力，三口两口就把饭扒完了，还剩几个碎骨也顾不上吃了，急忙冲到门口等着锋爸带我出去避难。

　　万万没想到，想要逃避的不止我一个，锋爸也是借着散步的由头想要图一时清静。

　　他带我到楼下以后，并没有像小锋那样让我去花坛方便。而是叫我跟着他一直往前走，边走还边对我说话。

　　“哎，你看看这娘俩，没有一天让我省心的。”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余莉脾气还是那么差，以前就对她说了对孩子不要那么凶，那可是她亲身儿子了。结果呢，动不动就骂，人家岁数也不小了。任谁成天挨骂，都会受不了顶上两句的。现在儿子跟她都聊不到一块去，搞的和我也越来越疏远了。”

　　“小锋也真是，都快２０岁了，也不知道以学业为重。你说这将来出去走上社会怎么办呢，难道要靠打游戏赚钱？有什么问题都是压在心里，我都那么帮他了，也不愿意和我谈谈心。我看他和朋友玩的时候挺健谈的，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好好聊聊呢，我是他亲爸爸啊！”

　　我没想到外表开朗的锋爸原来内心也这么多烦恼，他一下子吐出来这么多话，我也不知道怎么接。幸好我只是条狗，只要偶尔汪汪叫一下就能当做回复了。

　　这一路走了好久，锋爸起初还絮絮叨叨的，渐渐地不说话了，一个人静静地走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看看过往的路人，防止其中不怀好意的人士对这胖大叔不利。

　　没想到锋爸这人看着挺胖的，散起步来特别长久。我原以为顶多在小区里晃悠一下就差不多了，结果我们不光走出了小区，还沿着外面的大马路一直往东，到了十字路口又往南，接着往西，再往北，绕了好大一个圈。

　　好家伙，我是条狗我都走得有些累了，锋爸反而兴致越来越高，步伐也越来越快。

　　最终，我们终于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我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这样的独栋建筑，原先我还以为这儿所有的房子都是五六层的居民楼呢。

　　锋爸也是满身的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了好几口粗气。我以为他是因为家里的烦心事惹得郁闷不已，才会一下子走半个多小时的路。不免心中升起对他的同情，好心地蹭了蹭他的脚踝，以示安慰。

　　正好里面也有人走出来，大声打着招呼。

　　“哟，陈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坐坐！”

　　“别提了，老婆孩子又吵架，心烦着呢。老张几个在不在，坐会聊聊。”

　　“都在呢！这狗是？”

　　“哎？你怎么在这？”

　　锋爸一回头，惊异地看着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好嘛，原来他路上就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