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将怀中绕指柔》华引初雪

9、步步沦陷

　　不等她回答墨漓却突然用力抽刀，御龙离壁，绵绵青山，炎炎绝壁，烟雨朦胧，云蒸霞蔚，遥遥可见一抹藕色的倩影贴着银光白甲晃眼即过，如一道瞬逝的流光笔直地消失在烟雨中。
　　段怀柔下意识地紧紧抱着墨漓的腰身，巨大的气流冲击力几乎将她与墨漓冲开，沁骨的寒风贯彻全身，割肤之痛难以言表，但是这对段怀柔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和每月盅毒发作的噬心啮骨之痛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但是就算如此，段怀柔还是无法克服人的天性，就算早已看淡生死，可是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还是会害怕。
　　悬崖之下是嶙峋密布的山石，还是一汪幽幽碧潭？坠身下崖的结果是血肉模糊的粉身碎骨，还是水寒透肤的沁凉舒心？
　　天差地别的结果，无论是哪个结局都注定了他们命运的纠缠。
　　只有剥开那层障眼的烟云才能知晓，才能看清自己的真心，段怀柔突然好希望这一刻停驻为永恒，永远不要去揭晓结果，是残酷还是侥幸，永远就这么遗散在风中，依偎在他的怀抱中，抛开一切世俗的顾忌，在茫茫烟雨间沉沦。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穿过厚厚的云层，头顶传来墨漓爽朗的笑声，段怀柔惊地睁开双眼，远远可见身下是一片碧澄的湖水，她知道他赌赢了，可是段怀柔却勉强含笑，她没有忘记方才墨漓的话，天意如此叫人难躲么？
　　‘如果我们活着出去了，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可好？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可好？永远留在我身边可好？我身边可好？可好……’
　　墨漓的话语一声又一声在耳畔回荡，就在段怀柔出神的刹那，墨漓突然掉转身子，将段怀柔护在胸前，自己以背落水……
　　巨大的冲击力激起三尺多高的水花，水花漫溅中段怀柔看见刺目的鲜血从墨漓口中喷涌而出，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将一切险阻承担下来，将对她的伤害降至最小，昏厥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墨漓的俊颜沉入水中，鲜艳的血花在幽幽碧水中碎散开来，如同被打破的血色玉镜，如梦似幻，美得妖艳诡异，凄美而雄浑。
　　他，是为她而受伤。
　　段怀柔不敢想象，他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的命从来都是低贱的存在，父母死后又何曾有人会真心将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而这个人却又偏偏是夺了她全家性命的墨漓，造化弄人，是悲是喜，是缘是劫？
　　段怀柔只知道，自己已经输的彻底，她没有输给计策手段或者是胆识魄力，她输给了自己的心。她完全可以杀了墨漓，雪洗家门血海深仇，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做，只因为一个情字，她便从此坠入万劫不复。
　　墨漓身着银光白甲本就沉重，遇水更是不住下沉，段怀柔一时间慌神，只有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拽住墨漓的腰身，奈何气力不敌，反而自己也跟着沉入碧水中，不断下沉，而墨漓却似陷入昏迷中，不省人事。
　　段怀柔咬牙坚持，伸手解开他的盔甲，减轻他的负重，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生根发芽，一根根的藤蔓疯长在心间，扎根于心底，锥心刺骨的疼痛，在心口不断蔓延开来，段怀柔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竟然可以痛到此种地步。
　　他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他为了她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要是他就这么死在这冰冷的湖水中，她绝对不会原谅他的，他还没有去她爹娘九族的坟头跪下谢罪，她不准他这么轻易地死去！
　　就在她的指尖触及比湖水更加冰凉的盔甲时，突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柔荑，将她不断下沉的身子提出水面，湖水中墨漓的笑颜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原来他根本不打紧。
　　破水而出的瞬间，段怀柔看着墨漓的水眸有些泛红，不知是在湖里吃了水还是融融地动情想哭，一时间怔怔地看着墨漓说不出话来，皓齿紧紧咬着微微有些泛白的下唇，连自己都无法控制地有些颤抖，也忘了拭干面上的水珠，任凭其如珍珠帘般滑落面颊，一双水眸一点点化开冰封的清冷，眼睛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绯色，像出水芙蓉般似浓或淡的绯红色。
　　墨漓注意到她反常的目光，他从未见过她眼中有过这种摸不透的情愫，墨漓并不是太过怜香惜玉的主，但是此刻他却情不自禁地伸手抬指拭去她脸上的水珠，然而却怎么也拭不净，甚至感觉指尖上的温度越来越灼热，墨漓心头一滞。
　　她是在哭吗？
　　“你是在担心我么？”
　　墨漓压抑着心中的暗喜问道，漆夜般的黑眸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若银河中的星灿让人有种眩晕的美感。
　　“多谢将军看得起怀柔，可惜怀柔是贪生怕死之人，以方才事态，将军要是出了三长两短，怀柔定脱不了干系，是以惊吓过度罢了。”
　　段怀柔如梦初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开口就将墨漓的温柔拒之千里，想要结束这错误的开始，以免一错再错，步步沦陷。
　　墨漓拭泪的手一僵，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来，这么拙劣的借口，他会看不穿？只不过眼下两人皆身处于湖中央，湖水冰凉不宜就留，墨漓并没有急着揭穿她，而是一把搂过段怀柔的腰肢，不顾她意外的惊叫，将其禁锢在自己身旁，运功旋身，脱水而出，直向崖下的沙地而去。
　　许是因在悬崖上墨漓的手臂已用力过度，而墨漓先前方打完战回营，体力早已严重透支，此时抱着段怀柔的手却是在不住地颤抖，虽然他极力克制着。
　　段怀柔固然感受到他的不对劲，手臂肌肉痉挛，而墨漓面色上无半分病态，段怀柔又念及他方从战场上下来，饶是他墨漓再厉害也不可能一点小伤都没有，然而方才又是淋雨又是掉悬崖的，还落入湖中吃了水，这么折腾下来还能这么面不改色，段怀柔着实佩服墨漓的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