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打工仔熬成上司 我不修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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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江浸月提着上等法器小破碗走进小客栈，想着先讨点水喝。店小二还算敬业，见到来人便会提一壶水招待。
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和干瘪的钱袋，江浸月默默地低头喝水，想着靠喝水来充饥。她刚喝了一口，便听得不远处的桌边传来一声：
“江浸月是天才，当时修仙界人人都这么讲！”说话的是个年轻酒客，背对着这边。江浸月看不见他的脸。
“苍路山山高万仞，直插云霄，万级长阶直通山顶。一路有邪魔当道妖祟横行，就连修为极高的一级修士都难越半山腰，人们畏苍路山之高险，畏长阶之难攀，更畏妖物之凶猛。”
酒客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仰头饮一杯，道着陈年往事。
“因此即便是凡世大能碧霄真人，百年来也从未有过一个弟子。谁知这半年后，这位世外高人居然下了山，身边还跟了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是何等人物？竟能让碧霄真人收她为徒？”店小二低身抹桌子，听那人讲的有趣，也没抬头随口就是一问。其实他对‘真人’‘苍路山’这类神神叨叨的词一点都不感冒。
“还没说完。那姑娘就是江浸月，已经不能用人物形容了，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少年借着酒劲，声音陡然大了几分。
“咳咳咳咳咳咳咳”江浸月尴尬的喝水都呛住。
“嚯！难不成是美若天仙！”说到女孩的长相，店小二忽然就来了精神，桌子抹到一半就干脆停了下来，搬个椅子坐到那酒客桌边，竖起耳朵去听。
“不止。前朝人爱修仙之事，你看着修仙的能有几人修成正果？大多不都是折在半路上，要么放弃要么老死，少有的几个得道的人，飞升的时候也都近百岁。
但那江浸月呢，十六岁下山，二十岁就飞升！靠着一把仙剑一对玉镯，一路斩杀鬼城槿阳百万妖魔，待的鬼城黎明出现，一到天雷劈来，江浸月当即便得道飞升！更是手持通天钥，直达南天门！”
“这么厉害？！那她现在可是在天上？”一听修仙相关店小二又没了兴趣，装模作样地奉承道。
“飞升之人自是成仙，虽然自那之后她便没了音训，不过前朝末年那段时间，她可是修仙界头号人物。像这样的人我们一般用两个字形容，”少年将酒壶中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接着道，“天才。”
说罢便背上被裹了几层布的长剑，给桌上留了几块银子便转身离开。
江浸月连打了几个喷嚏才停了下来。
店小二见那少年走远，笑眯眯地把桌上的银子收进怀里，朝那少年方才坐的位置啐了一句：“到底是老万家有钱脸大，连个修仙的儿子都愿意养？都啥年代了还修仙，这不傻子一个嘛。”
店小二说罢便向角落的桌子走去，那里坐着一灰衣人头发松松垮垮地绑着，耷拉在脑后。
小二定睛一看方才发现她是个女的，可又见她一身破破烂烂，坐了半天也不点酒菜，遂觉心烦，极度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道：
“没钱吃饭喝酒就别进来！进来半天也不见你有动静，光喝水就喝饱了？还一直打喷嚏，打什么打？快出去！”
说罢便将那女子轰出去。
江浸月被小二轰出去后还通红着脸，倒不是因为被赶出去尴尬，就是单纯因为听那酒客说着自己的当年勇，反观自己现在就觉得羞愧难当，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是，那酒客少年说的倒没错，不过少说了很多。
江浸月是少年成才得道飞升，可飞升后没过半天就被又一道天雷劈了下来，直接从九霄落到凡尘，顺便摔得更深些，砸穿地面到了地府。
“我不修仙好多年了，怎么还有人记得？！”江浸月也纳闷，这前朝都灭亡一百多年了，没想到还有人提起她，“明明自己说起当年勇毫无感觉，怎么被别人这么提起就感觉这么尴尬呢？！”
江浸月尴尬了半天才缓过来，心道算了算了随他去，谁还没有个青春岁月呢？毕竟用阎王的话说，她已经是个两百多岁的王八蛋了。
阎王二字从脑海里飘过的下一秒，江浸月忽然便意识到什么，惊道：“莫非是阎王老儿在嘀咕我，才让我打了这么多喷嚏？”
她话音刚落，一道精神传讯便猛然窜进她的意识里，不出所料，果然是阎王发来的讯息：
“王八蛋江浸月快还钱！......咳咳，今天不是来跟你说这事的。念在你上年业绩还行，我派了两小鬼去协助你。你丫给我好好干，早点抓够游魂还清债！”
精神传讯很快便断开，江浸月查看了下讯息的时间，发现是三天前的信。
“看来那两个小鬼现在应该到了......”江浸月捂着半瘪的肚子，慢悠悠向锦官城外走去，边走边道，“不容易不容易，不枉我辛勤捉鬼还债，百年打工仔终于熬成上司了.......”
“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
声音的来源在前方不远处，一黄毛小儿把树枝当仙剑舞，动作不甚协调，舞剑像跳大神。
路人间或瞥见他，便只是嘀咕一声“这傻小子”便自顾自的走开。
江浸月抬眼看见这小孩，当即噗嗤一乐，被那人吸引了注意力。
她朝那小孩走去，拍了拍正醉心于剑道的未来大能，道：“你这手法都不对。舞剑讲究底盘稳而身法轻，而你一来底盘飘忽不定二来身法笨拙迟钝，好好一根细木枝被你舞的得像跳大神。”
小孩被她一句话给打击到，却还是有些不服气，仰头跟她理论：“你懂什么！我才刚开始入道门，只要一心向道，终有一天能修成正果！到时候便能登太白峰与太白星对话，开启通天之门！”
见小孩满脸自信，江浸月也不好再用“你明显没有慧根啊”这种话去打击他，只好绕了个弯道：“刚入道门的新人最重要的机缘便是找到良师。你看我怎么样？”说着指了指自己，接着道，“想当年我可是手持通天钥，过一道天雷便直通南天门的人！”
小孩听她的话觉得热血沸腾，可抬头看了看她的模样，方才的热血又凉了一大半。小孩翻了翻白眼，“得了吧！就你。我听老辈人传说哪个道人不是仙风道骨风度翩翩，哪像你这么穷酸落魄。”
江浸月被损习惯了便自动把“穷酸”及其同义词过滤掉，还是满脸笑，道：“诶~这你就不懂了吧，修仙本就逆天而行，折在半路上很正常。我曾经也是修道中人里的年轻翘楚，锦衣华服，风光无限。”
她恬不知耻地说着当年勇，果然同样的话自己来说感觉就不一样，余光瞥见那小孩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不好看了。
小孩听她这么一说便觉着手里的细树枝莫名沉了几分，压的他的话都没了先前的底气，“就是因为修仙才落魄成这样的？”
江浸月完全不在意对方眼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同情和可怜，笑着点了点头，道：“仙海无涯，回头是岸！”
这是江浸月已经用得熟透的伎俩：用亲身经历做反面教材去教育这些个不看慧根贸然便要去修仙的小屁孩，好让其迷途知返早早回头，不要耽误太多。
小孩闻之把木棍一扔，撒腿就往家里跑，梦想一朝被个奇怪的陌生人戳破，放到谁身上也要大哭一顿。
不过好在这小孩突发奇想决定修仙才不过两天，这下也没哭的太撕心裂肺。呜哇呜哇几声掉了几滴泪便吸溜两下鼻子不哭了，还没跑远就回过头又跑了回来。
小孩哽咽着从兜里套出几块碎银子，放在了江浸月手中的破碗里。而后扭头边走，又接着哭起了自己还成型没几天便逝去的梦想。
感情这小兔崽子真把我当乞丐了呵！
江浸月晃了晃手里的破碗，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银子还给那小屁孩。
这碗虽破，到底也是阎罗殿里批下来的法器，模样再丑，也是千金难买的宝物。这下居然被路边一小孩当成了乞丐的饭碗，如果被阎罗那老头子知道怕是要气的吹胡子瞪眼。
被当成乞丐很尴尬，但好歹对方心地善良还给咱留下了晚饭钱！想到这江浸月的眉头舒展，烦恼抛开，拿起钱便直奔包子摊。
上次锁魂已经是三月前的事了，阎罗殿批下来的那点龟毛工资即使是省吃俭用，也不过两月半就花个精光。于是江浸月这半个月里便着实活得像乞丐，今天收到的还是第一笔“施舍”。
没办法，这半仙半人的身体在地府打工，自然是处处受限没有好果子吃。别的打工仔个个凶神恶煞尖牙利齿缺胳膊少腿，标准的锁魂厉鬼模样，执行起任务来顺风顺水，一月能接个十几单。到她江浸月这里，运气好了一月两三单，运气差了几月也接不到一单。
显然她现在处于运气差的阶段。
穷啊穷啊，从前修仙的时候没感觉钱那么重要，这下没了灵力成了打工仔才觉得钱真是好东西。
“钱真好钱真好，能买吃能买穿。”江浸月吃饱喝足，吊儿郎当的提着破碗向城外走。
落日西斜，天色渐暗。残阳将锦州城万家屋瓦染的一片红，街边贴着的那些画着修士、仙剑却被打上大红叉的告示蹭上了一抹夕阳的余晖，还没来得及被江浸月懒散的视线扫到，便融入阴影里。
大陈自一百多年前攻破前朝皇都、得了江山后，首先便在全境内打压了一批当时颇有盛名的修士。皇家出马反对修仙，地方百姓自然是相继效仿，于是不过数年后，即使没有明文法令禁止修仙，人们也会不约而同的认为修仙是不务正业、修士们是三教九流之下。
若不是前朝那末代皇帝沉迷修仙办出那等遗臭万年的破烂事，杨氏也不可能集结起义军靠着一句“民心所向”在短短半年内推翻前朝建立政权。可建国后又怕再步那荒唐皇帝的后尘，杨氏便大手一挥杀了几名修士杀鸡儆猴，从此将前朝盛行的修仙之事打入谷底。
江浸月走的不紧不慢，等她来到城外的小树林，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四处逛逛，对比了几座孤坟，最终在一块保留的还算完整的坟头停了下来。
她估摸着这块地阴气极重，是作法的风水宝地。
江浸月蹲下身将破碗扣到地面，低头默念口令。语毕便立刻向后撤了几步，眼睛盯着那很快便产生法术反应的破碗，眼神有些期待。
数秒后那破碗腾空而起，牵起一个法术组成的漆黑的坑。四周很应景的刮起阴风，阴风之下似乎还有厉鬼的哭声传来，属实恐怖至极。
若是这时哪个倒霉的路人经过怕是要当场吓晕，可江浸月却一脸期待的盯着那坑看，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我终于也有小弟了！真不容易！阎罗老头会派给我什么得力助手呢！”
连当了两百年的打工仔，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弟，江浸月实名泪目。
伴随着江浸月小声的嘀咕，一双苍白的手率先出现在视线里，紧接着一浑身破烂的小鬼从深坑中爬出。那小鬼甫一到地面，还没来得及和江浸月打招呼便蹲下身，接着从坑里又拖出来一个同样苍白的小鬼。
两小鬼都从深坑中现身后，那破碗方才功成身退地收了神通，在半空摇晃了两下便要掉下来。
江浸月一看到两小鬼便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去将法器收回。还是那个先出来的矮个子小鬼眼疾手快接住了破碗，交到了正愣神的江浸月手中，这才免了上等法器破碗君粉身碎骨之劫难。
江浸月接过碗，回过神来，惊道：“我认得你！你没去投胎啊？”
先出来的小鬼看上去温顺柔弱，脖子上却是一圈骇人的血红以及粗糙的缝合线，明显是被斩首而死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很有礼貌对江浸月道：“是的。我与争渡的魂魄回归地界后没有过忘川，选择了留在地界。工作了几十年后这才被阎罗大人点名派来协助你，以后你就是我俩的上司了。”
争渡便是他身边那高个小鬼的名字。
这两小鬼看起来年纪相仿，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却给人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争渡作为地府万千小鬼之一，虽说躯体比起先前那位要完整得多，除了苍白没血色的脸以外别的地方与常人无异。但他的的面色却要比旁边那位阴森的多，长眉挑起薄唇紧闭，看起来好像时刻都在生气。
江浸月挠挠头，“嗯.....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时间太久远我记不清了....不好意思哈。”
小鬼回道：“我叫戾天。”
“啊对！戾天，好名字。戾气滔天，在阴间这是最好不过的祝福了，真是好名字。”江浸月强行圆场，心道这小子温文尔雅的模样实在和戾气沾不上半毛钱关系，倒是那争渡看起来象是有满腔戾气的鬼。
戾天道：“嗯嗯，是阎罗大人亲自给我改的名，我到地府这些年工作顺风顺水，估计也是脱了这个名字的福......啊，对了，阎罗大人托我给你带样物事。”说着从袖中套出一卷文书，递给了江浸月。
江浸月一听是阎王的东西，本能便有不祥的预感，假装微笑着接过文书，道：“劳烦阎王大人百忙之中还能想到江某人。”打开文书，大眼一瞟，额间已然有了一层薄汗。
果不其然，阎王送来的又是催债信。可这催债信被江浸月看来可比催命符还要恐怖百倍。
虽说是阎罗神殿发出的信，信中内容却是一点也不讲究，开头便是一番痛骂：
王八蛋江浸月快还钱！再给你半年的期限，若是还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抓够八十一游魂，下一年这个数量就直接涨到一百！王八蛋，你的业务水平还能再差一点吗！
之后便是叽里呱啦批评一大堆。
江浸月硬着头皮读完，已是尴尬的满脸菜色。
她赶紧把文书收进袖里，想在好不容易得来的新下属面前保全脸面。
“咳咳，戾天，阎罗大人这次派你来是否有什么指示？比如说游魂姓名什么的。”
戾天：“没有。”
“那，有没有大致的地点呢？”
“没有。”
“那方向呢？方向总该有吧，至少让我知道向哪走。”
“.....没有”
江浸月沉默了，头痛扶额。心中道：阎王大爷啊，不是我业务能力差，我个灵力值个位数的人一点鬼气都感应不到，去哪锁游魂呢？你还派来这样一问三不知的小鬼。算了算了，你直接放高利贷吧，我干脆就一直欠着！
两小鬼见自家上司扶额头痛，一时皆是沉默不语。
争渡忽然眉头紧皱，警惕道：“有人的气息，还他妈是个修士。”
江浸月道：“你说的人可能是我.....我以前也是个修士。”
戾天拍拍争渡：“注意言辞，跟上司讲话不要带脏字。”
争渡摇摇头道：“不是你，你身上的灵力气息太微弱了，你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曾经是修仙的。那人的气息在百米之外，正在向这边来。该死，又是该死的修士。”
江浸月尴尬：“额.....好吧。虽说修仙者一大本职工作便是斩妖除鬼，但你对修士的怨气似乎有些深啊。”
争渡：“修仙的，都、是、傻、逼。”
戾天赶紧打圆场，掏出了探灵镜，道：“江修士你看，那人背后的灵剑是上等仙器，要不咱们先找地方藏起来。”
江浸月闻之看向探灵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江浸月非但没有被那灵剑吓到，反而惊喜道：“这不是——白如练嘛！天哪，不知不觉这都是他第三世了，太好了我又遇见他了！”
她不自觉便流露出的迷妹表情着实把戾天吓到。
戾天道：“他是江修士的故人吗？”
江浸月一提起白如练便口无遮拦，当即便满嘴跑火车道：“何止是故人，他是我梦中情人！”
戾天闻之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不自觉便想到了狗这种生物。
江浸月的表情忽然便多云转晴，道：“既然咱们现在一时也找不到游魂，接不到单。不如你们俩先帮我个忙，好不好。”
上司开口，自然要答应。戾天点头：“好！怎么帮？”
上司开口，关我什么事。争渡翻白眼：“不好。”
江浸月情绪过于激动自动忽略了争渡的回答，接着道：“让他英雄救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打工仔熬成上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