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宦官又如何》蘑菇君

2、第 2 章 虞家世代从

　　虞家世代从文，虞甘榛的父亲虞归更是尊奉家族的文官传统，严格要求虞清桦的功课，要求他必须高中进士。
　　父子观念目标相悖，若无人让步，必会矛盾重重。但是虞归迂腐固执，虞清桦也不是恭顺无主见的，矛盾只会不断激化。
　　玲珑看着一脸天真烂漫的虞甘榛，道：“甘榛小姐，你父亲应该已经发现了……你刚刚一直在被人跟踪。”
　　虞甘榛惊恐的手里的零食都掉到地上了，看向玲珑：“那他们会找到这里吗？”
　　玲珑摇头：“我已经帮你处置好了。”
　　话音刚落，玲珑脖子上就架上了一柄利剑。
　　虞清桦面容冰冷：“那都是我虞家家丁，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玲珑凤眸浮现杀气。
　　虞甘榛伸手就要去推开长剑，虞清桦连忙躲开。
　　玲珑也拦住了她的手，语带责备：“甘榛小姐小心点！”
　　“哥哥你干什么？玲珑不会随便伤害别人的。”
　　“小妹，你知道你这句话有多可笑吗？”
　　虞甘榛却不管这个，抱着手臂气呼呼的别过脸：“我不管，玲珑是我的朋友，我不许别人这么对他。”
　　“虞公子放心，那些人都毫发无伤。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你还想参加今年的秋征，再不出发，可能就走不了了。”
　　给完最后的提醒，玲珑就走了。
　　虞清桦看着玲珑离开的背影，表情阴沉。
　　没过几天，虞清桦就带着行李跑路了。出了京城往北，才走过三座城，就被虞归的人抓了回去。
　　虞清桦被家丁钳制住：“父亲何必如此逼迫儿子，儿子不想科举，只想参军！”
　　虞归指着虞清桦的鼻子道：“除了那些低贱粗鄙、走投无路之人，有人愿意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说他们是武将，不过是想用这些虚名将他们拴在战场上为国卖命罢了！”
　　“汉云国重武，豪门贵族争先恐后参军入伍，如今国势强盛，何人不惧！而我们天宁国就是因为太多当权者都像父亲这般胆小懦弱，才会如此羸弱不堪！”
　　虞归勃然大怒，狠狠给了虞清桦一巴掌：“逆子！”
　　虞清桦被打的别过脸去，却仍直视虞归喷火的双眼道：“世家无武将，便从我虞清桦开始！”
　　“打，打！给我打！今天他不服气，打死都不停！”
　　虞夫人冲了出来，抱住虞归的胳膊：“老爷，孩子不懂事好好跟他讲道理就可以了，不要打他啊。”
　　虞归痛心疾首：“慈母多败儿。来人，把夫人扶回房间，没我允许不许出来！”
　　虞夫人被强制性带走了，棍棒雨点般落在虞清桦背上，他却挺直脊梁，一声不吭。
　　伺候虞清桦的下人不敢向虞归求情，便在虞甘榛门前哭喊不停。
　　“小姐！求您去救救少爷吧！少爷真的会被打死，真的会被打死的！”
　　虞甘榛的侍女出来赶了几次，虞甘榛也亲自出来呵斥了一次，没作用，就紧闭了房门。
　　虞归听着下人汇报，问：“那逆子出逃的事跟小姐没关系？”
　　“没有，少爷身边的人去向小姐求救，还被她训斥了一遍。小姐说，少爷不尊重大人，违背大人的话，挨打活该。今日小姐还去柴房门前劝少爷不要执迷不悟、离经叛道，让少爷尽孝道、乖乖听您的话呢。”
　　虞归满意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第三日晚上，虞清桦躺在干草上，思索着对策。那日虽然挨了打，但是下人也不敢下重手，他现在身体已经好了大半了。
　　他正发着呆，后窗处传来动静，他刚走过去，后窗就被人推开了。
　　今夜月黑风高，但是他还是看清了窗外人的脸。
　　“小妹？”
　　虞清桦翻出窗，虞甘榛不顾他身上的脏臭，扑进他的怀里：“哥哥！我来放你走！”
　　虞清桦长叹一声，眼眶湿润：“小妹，哥哥好像，逃不出去了。”
　　虞甘榛递给他一块玉佩，眼里虽满是泪水却冷静得很：“哥哥，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立刻出府，然后带着这块玉佩去榕树大道去找一个木材店。店里的木材商要去北方买木材，你可以坐着他的车，他会掩护你的。”
　　虞清桦眼里燃起希望，却不愿连累自己妹妹：“小妹，哥哥不能连累你。”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虞甘榛将玉佩强塞进虞清桦手里，“哥哥，满京城贵女都是文官的姐妹，真的很平庸，我虞甘榛只想做大将军的妹妹，也为有一个立志为将卫国的哥哥而自豪。”
　　虞清桦被打都没哭一声，此刻潸然泪下，一抹眼泪一抱拳：“小妹，哥哥一定带着功勋回来见你，见父母！”
　　虞甘榛望着虞清桦的背影，哭得不能自已。
　　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第二天一早，下人就发现虞清桦不见了。虞归怒不可遏地要处死看守的人，虞甘榛走过来，款款行礼，面容平静：“父亲大人，哥哥是女儿放走的。”
　　虞归直接就甩了她一巴掌，身形不稳摔在地上的虞甘榛完全被打懵了。
　　温柔的虞夫人在看到虞甘榛挨打的瞬间扑了过来：“儿子是男孩，你打几下也就算了，这可是女儿啊！”
　　“女儿怎么了！一无是处净给我找事！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我允许，不准给她吃喝！”
　　虞夫人哪舍得从小娇生惯养的虞甘榛受这种苦，护住虞甘榛，派人把她送进宫里。嘱咐她在宫里多住几天，等虞归气消了再回去。
　　瑞宁宫里，丹阳皇后看着虞甘榛肿的老高的半张脸，心疼极了：“这虞归，怎么下得去手？”
　　虞甘榛倒是无所谓，只要哥哥能顺利逃走，她挨多少巴掌都是值得的。
　　但是，虞清桦能逃出京城，却不一定能够顺利到边疆参军。
　　虞甘榛扬着脸让太医为她涂药，眼珠子骨碌碌的转。
　　玲珑看着她这副鲜活的样子，眼底的阴翳散去了些。抬手想掩饰一下自己的微笑，便见虞甘榛的游移的眼神忽然定在了他身上。
　　他有一瞬的紧张。
　　虞甘榛道：“玲珑，我一会儿给你剥坚果吃吧？”
　　玲珑注意到了丹阳皇后的凝视，俯身道：“甘榛小姐，玲珑稍后还有要事处理，没法陪甘榛小姐了。”
　　虞甘榛闷闷的哦了一声，别过脸不说话了。
　　玲珑也没有说谎，他本就要出宫办事，但是听说虞甘榛挨打进宫了，硬生生挤出时间过来看望她。
　　虞甘榛住在玟珠公主的铭乔宫，晚上她正坐在妆奁台前对着镜子看自己红肿的脸蛋，一阵风吹开了窗子，还带来了一个人。
　　是玲珑。
　　虞甘榛先是惊喜，后又想起白天他拒绝她的事，撇撇嘴背过身去。
　　“玲珑督主不是有要事在身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玲珑脸上有着宠溺又无奈的笑，他径直走到圆桌前，翻开茶杯为自己倒茶。
　　虞甘榛听到水声，扭头瞪他：“谁让你喝我房里的茶水了！”
　　玲珑不急不慢的饮下那杯水，然后道：“我已派人去护送虞公子了。”
　　虞甘榛一愣，心里百感交杂。她起身做到圆桌边，提起茶壶，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玲珑，谢谢你。”
　　“这是玲珑应该做的。”
　　“可是……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
　　她知道玲珑虽然权倾朝野，处境却是如履薄冰，处处危险。若不是牵涉到自己的亲哥哥，她又真的没办法了，她绝对不会来麻烦他的。
　　“甘榛小姐是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是当今丹阳皇后的亲侄女，是玲珑的……恩人。身份尊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论有多任性，都是理所应当的。这般懂事，反而让人心疼。”
　　虞甘榛眨眨眼，小心地问：“那玲珑会心疼吗？”
　　在虞甘榛面前，玲珑从来不不是那个生杀予夺、冷血麻木的宦官，他会不自觉的紧张、害羞、胆怯：“当、当然会。”
　　“那我就再懂事一点，让玲珑更心疼一些。”
　　玲珑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手足无措，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一张俊脸红了个彻底。
　　虞甘榛掩嘴偷笑，起身去拿了一把杏仁。
　　上好的炒杏仁皮薄肉多，拿着小铁片轻轻一撬，完整的果肉就会显露出来。
　　虞甘榛将果仁放进玲珑光洁的掌心：“玲珑，你想想你刚入宫时多瘦小啊，你能长成这副好样子，都是我一颗一颗干果仁喂出来的。”
　　那时玲珑还是个十二岁的小黄门，因为是罪臣之后，地位低下，谁都能踩上几脚，挨打更是家常便饭。
　　九岁的虞甘榛进宫来拜见还只是妃子的丹阳皇后，在等着马夫修车的时间，看到他被人从十级台阶上一脚踹了下去。
　　他像个球一样滚了下来，姿态像足了虞甘榛刚刚去世的小刺猬。
　　于是，虞甘榛就经常带着坚果去找他，亲手剥给他吃。
　　每顿被欺负的连饭都吃不上几口的玲珑真的就靠着她的坚果，越长越高，越长越俊美。
　　后来丹阳皇后得势，虞甘榛就求她的小姨把玲珑调进玟珠公主住的铭乔宫，再后来，玲珑就到丹阳皇后身边做事了。
　　那一颗颗的果仁，那一点点的时光，玲珑都清晰记得。
　　见玲珑失神，虞甘榛轻声唤他：“玲珑……”
　　玲珑点头：“甘榛小姐请讲。”
　　虞甘榛失落地垂下眼眸：“可你现在，都不愿意吃我剥的坚果了。”
　　“我没有！”
　　玲珑急急否认，想将那颗杏仁送入口中，却手忙脚乱地弄掉了。他俯身欲捡起，被虞甘榛拦住了。
　　她给他剥了第二粒，亲手喂进他嘴里：“玲珑，你可得好好记住我对你的好，不许忘记。”
　　玲珑回去东厂时觉得自己好像醉了，一步一步都似踩在云朵上，可他今夜滴酒未进。
　　明明杏仁的香甜还留存在唇齿间，他却非要怨这夜风，太过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