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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想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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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药不出两天就喝完了。
蒋烽火冷酷无情,让竹修去赶人,竹修回来说:“她恳求见主子一面。”
蒋烽火想想,还是去见了见,去到顾念幻那看到她,发现她现下的气色和那天他见到的昏迷时的气色没什么两样,好家伙,真金白银的药喝下去什么作用都没有。
蒋烽火难免为自己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钱感到不值。
他瞧着顾念幻,心道她虽长得可人,但恐怕没有男人能够娶得起她。
蒋烽火顿时警铃大作,那岂不是要花他的钱一辈子?顾念幻可不能再收留了,这是养祖宗啊。
蒋烽火想七想八,到后面全然忽视了顾念幻。
顾念幻将神色古怪的蒋烽火和他的画像对上,安静等他坐在圆凳前。
她给蒋烽火徐徐倒一盏茶,蒋烽火看她手法优雅,丝毫不拖泥带水,颇有大家风范,便知是个学茶、懂茶、品茶之人。
蒋烽火象征性地拿起,抿了一口,室内一片寂静。
他放下茶盏,先发制人:“顾小姐,烧我山林和拿破牌子骗我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追究了,你收拾收拾离开吧。”
顾念幻咳了咳,“谢谢阁下这些天收留我们。”
蒋烽火以为她在告别,神色轻缓,心里盘算要不要给他们送一点盘缠。
岂料顾念幻说:“我既来投奔了你,便是知道你身份,如此,你还要我走?”
被威胁了。蒋烽火心里一咯噔,勉强调笑开来,“我只不过是个山匪,能有什么身份。”
“你们蒋氏族谱的上半部分,我看过。”
顾念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蒋烽火彻底一震。
空气安静片刻,蒋烽火隐忍开口:“还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顾念幻如他所愿,开门见山:“我手里有不少拥护前朝的人脉,你想夺回你们蒋氏江山么?”
顾念幻虽是问句,但是说得很有底气,她知道蒋烽火就在筹划这个,蒋氏江山曾经延续五百余年,被贼人夺走至今仅四十六年,他们蒋家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想法。
想起说书先生的故事,蒋烽火霎时明白顾念幻想干什么,眼前这人真多智近妖?
蒋烽火再次仔细打量她,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甚至还有些婴儿肥,水润的眼睛、苍白的嘴唇,消瘦的身体。
蒋烽火思考片刻,“那么,你们顾家起源何处?”
“我曾祖母乃前朝蒋氏第四代益州王蒋勤公之外孙女。”
顾念幻又咳了咳,“我该叫你表兄。”
“你手里怎会有人脉。”
“家父是前朝党,一直在暗中联络,他书房的一切,我都可以看。”
顾念幻消瘦的脸和她沉着冷静的样子并不匹配,“明日我将写信让我的死士联系家父的旧部,再做打算。还请你届时借我一匹马和些许盘缠。”
蒋烽火深深看着面前这个病怏怏但毫不露怯的少女,沉默良久。
蒋烽火从顾念幻房间走出来,候在门口的竹修迎上去,顾十四紧随其后,但冲蒋烽火拱手行礼之后,便绕开他进屋找自家小姐了。
外面只剩竹修一个人,竹修看蒋烽火面色凝重,忐忑地跟在他身后。
竹修:“主子,咱们要不要给他们备辆马车。”
“她不用走了。”蒋烽火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
竹修脚步停住,搞不清楚情况,挠挠头又跟在身后。
“我暂时不用走了。”屋里的顾念幻同样对顾十四说。
顾十四张大嘴巴,“……他改主意了?”
顾念幻从床上下来,行至桌前,“我有不少蒋烽火想要的东西给他,你不必再担心。”
解释完又吩咐:“你去找竹修拿点笔墨和纸来。”
“是。”顾十四应下,大步流星出门,没一会就带回来石墨和狼毫笔,以及一叠上好宣纸。
替顾念幻研好了墨,顾十四看她执起笔,还在心中担忧是否能写得了字,没想到顾念幻沾了墨,手起手落,字体苍劲有力,竟比身强力壮的男子写得还稳。
顾念幻低头行笔,神情专注,顾十四怕打扰到她,放轻脚步默默退出去,轻轻阖上门。
既然说了会助蒋烽火,那便先要拿点东西出来。
此刻她在默写蒋氏被毁的上半本族谱。
顾念幻小时病弱,顾长青对她这个独女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顾念幻身子不允许出门,顾长青便把她带在自己的书房里泡着,是以从小她的娱乐就是看书,养成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顾长青有意栽培她,但凡是书房里出现过的,都叫她看了去。
顾念幻在房里默写许久,直到太阳完全斜下,夜色渐渐显露出来,才默写完毕,停下笔,吹干最后一张纸上的墨迹,叫了顾十四进来。
“你把这个送去给蒋烽火。”
顾十四得了吩咐,什么也不问直接应“是”,把顾念幻亲自书写的一叠纸张送至蒋烽火那边。
蒋烽火此刻正被蒋珠吵得头痛,她今日的书还没背完,听说顾念幻精神大好了,不肯老实背书,一心想去找顾念幻。
蒋烽火执意不肯,蒋珠又撒娇卖萌。
兄妹二人正僵持不下,听人来传顾十四来见,蒋烽火让蒋珠安静,暂时不理她。
顾十四一身灰衣,脚步轻盈,送一叠尚有墨香的纸张而来,恭敬交到蒋烽火手里,“小姐让我给你的。”
蒋烽火接过翻看,竟是缺毁的前半本蒋氏族谱,且一看就知上面的墨刚刚晾干。
“这难道是她现写的?”
顾十四不知里面是何内容,只回答他所知道的:“正是我们小姐写了一下午的。”
蒋烽火不再翻看,放下举着的手,“有劳了。”
顾十四完成任务,告辞离开。
蒋烽火拿着族谱心情复杂,蒋珠凑上前眼巴巴说道:“我没有顾念幻送的书,不太公平,是不是我可以去找她说话了?”
蒋珠没心没肺一派天真的样子,一向在蒋烽火这最为受用,他只有这一个妹妹,每每看了心中都软下大半。
可此时的蒋烽火拿她与顾念幻对比了起来,一想到顾念幻天资如此之好,自家妹子连诗都背得磕磕绊绊,微微恼火,恨铁不成钢道:“闭嘴,去把书背了,否则日后别想提要求。”
蒋珠看兄长神情严肃,也不敢再闹腾,咬了嘴唇,委屈巴巴的坐回她的书案背书。
蒋烽火心里叹气,监督了她片刻,拿着顾念幻手抄好的族谱绕回自己办公的小书房,从墙壁暗格拿出残余的下半本族谱,脸色凝重地一页页细看联系人物。
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蒋烽火对照了许久许久,心中不得不说是骇然的。
顾念幻背下来的上半本蒋氏族谱和他手里的蒋氏族谱,每一宗族都完全对的上。
蒋烽火手心发麻,他若要光复蒋朝,必得找拥戴蒋氏之人,族谱的用处不言而喻。
可这庞大、密麻的宗族关系中,蒋烽火既不知他们漂泊至何处,也不知如何找到他们和他们哪些人是前朝党。
可顾念幻却说她手里有人脉。难道这顾念幻是天女,能知晓天命不成?
蒋烽火思绪空前散发,他甚至觉得顾念幻是用了命数换来天眼。
“哥,哥!”
蒋珠在外面大书房的喊声叫回蒋烽火的神,他揉揉眼眶,应了她,而后把手里的东西妥善放进暗格,才出去。
蒋珠:“夜都深了,我实在背不下,你让我回去歇息吧。”
“回去吧。”
出乎意料的,蒋烽火没再说她,蒋珠喜出望外,立马放下书要回去,临走前回头:“谢谢哥!”
蒋烽火无奈叹气,心中生出些许愧疚。
他这妹妹比他小四岁,母亲生她时难产,蒋珠一落地,母亲也咽了气。
父亲将蒋珠交给奶妈奶,父亲知自己没有多少年头活,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蒋烽火身上了。
父亲陪他的十三年,他和父亲学了不少知识与本领,但对于蒋珠而言,她的生命中父亲母亲皆是缺席的。
也怪蒋烽火他在寨子里待久了,总是觉得蒋珠似乎不那么努力也行,纵容她过了头。
深夜里,夏天的蝉一两声地叫唤,蒋烽火一骨碌从床上坐起。
不行,得抓紧。蒋烽火暗暗在心里盘算,蒋珠不是背不下么,那明天一早就叫她过来,从白天开始背文。
蒋烽火为自己的打算感到满意了,才吹灯休息。
第二天晨起,蒋烽火洗漱完毕,先是着人前去叫蒋珠来学习功课,而后在等人的期间里去院子完完整整打了一套拳。
蒋烽火拿面巾擦汗,下人来回说:“小姐一大早用完早饭,就去了顾家主仆那里,小的去到那请她,她让小的告诉主子……说……说……”
下人吞吞吐吐,蒋烽火擦完汗,把面巾丢在一旁,身上的肌肉血脉偾张,“如实说。”
“说她不要,今天要和顾念幻玩。”
蒋烽火听了几乎是立即笑了,“她能和顾念幻玩什么,顾念幻是能陪她踢蹴鞠还是能陪她满山乱窜。”
下人深深低头,不敢言语,蒋烽火挥手让他退下,想着中午蒋珠回来吃饭时一定要揪她耳朵好好问问,顾念幻和她根本不是同一路子的,那人对她而言到底有何魅力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