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多智近妖》雾雾之迷

2、第 2 章 喝完送走

　　死士驾着马车可说是昼夜不停的赶路，全赵国的城门上都贴了顾念幻的通缉令，他们不敢往官道跑，只敢颠簸在荒郊小路，渴了喝山水，饿了挖野菜。

　　处境已如此艰难，偏偏还寻找不到蒋烽火的大仙山山寨在哪，好不容易在路上问到了个打猎的猎人，才知道大仙山的具体位置。

　　快马加鞭赶了半月路，死士和顾念幻已然面容憔悴，狼狈不堪。

　　死士瘦了一大半，眼圈发黑，两颊凹陷，发上、身上、衣上的污垢能用刀背刮下来。

　　顾念幻看起来稍微好很多，只是消瘦了些，下巴尖了下去，穿着也还算干净，但其实她比死士还惨。

　　她天生多病体虚，从小就日日用药养着，是个药罐子。顾府被抄家那晚一场大雨淋完之后她只草草喝过一次退热的药汤，逃离的这半个月里她滴药未进，早熬不下去了，顾念幻甚至呼吸都能感觉胸腔作痛。

　　两人一马来到树木茂密郁郁葱葱的大仙山脚下，死士顾十四将马车停在有水源处，刚抱顾念幻下车，马儿就疲劳过度摔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顾十四默叹着用手抚摸那匹棕色好马，直到它不再抽搐，全然死去。

　　顾念幻身子愈来愈顶不住，顾十四欲背她前行，她摇摇头，轻声说：“不必，你去前方探探路，我在这里等你。”

　　“是。”

　　大仙山曲曲弯弯，还有不少陷阱，顾十四去绕了半圈，手臂被陷阱的暗箭射中，血流汨汨，他就地处理，只撕了块布包住，回来道：“小姐，找不到进口，且这山上陷阱多得很，贸然进去恐怕不行。”

　　顾念幻靠在树下，纤细的手抓了颗石子，在地上画出大仙山的地形。

　　“今日刮的是东南风，我们恰好位于大仙山东南处，”顾念幻虚弱不堪，用手慢慢地在地上圈出所在位置，缓缓教他，“你收集些湿柴火，在小溪那燃起，借助大风，一定能引山寨上的人前来。”

　　顾十四一喜，忙应下，拔剑出鞘，用锋利的剑劈了捆树枝，又寻了一把枯黄的草，垫在树枝底下，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熏烧着尚有水分的湿树枝。

　　树枝混着树叶，不见半点火星，光燃起一片浓烟，浓烟顺着风向，飘往山上。

　　顾念幻坐在地上，胸闷发作，紧皱眉头强忍不适。

　　顾十四心心念念着人来，未曾留意到顾念幻这边的动静，他能看得出来顾念幻已然身体不太好，迫切想要得到支援，围在火堆前拿破烂的衣袍用力扇风。

　　顾十四扇了许久，额头上是豆大的汗，终于听见动静，是七八个穿着体面的男丁，身材粗犷，臂上肌肉瞩目。

　　他们拿着刀口锋利的刀问：“正是你们放火？”

　　顾念幻喘着气，冷汗热汗交替着出，她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块铜牌，掷在他们面前。
　　一头系红巾的男丁上前捡起，拿回去给其余人翻看。

　　系在铜牌上的红布已褪色泛白，看起来这铜牌有些年头。

　　走过来站在顾念幻身旁的顾十四眼睛瞪的大大，他认得那是顾念幻半路上捡的破牌子，当时他尚且不知有何用处。

　　众人目光从铜牌上挪开，投向顾念幻。

　　“我找蒋烽火。”顾念幻说完，眼前一黑，人就晕过去。

　　顾十四急忙扔了手里挑火的树枝，过去扶起顾念幻倒下的身体，掐了人中，仍旧没醒。

　　顾十四恳求来人说：“我家小姐身体不好，你们快带我进去吧。”

　　身材硕壮的男丁们互相对视，那个头系红巾的男丁再次细细翻看手里的铜牌，问其他人：“谁人认得这个？”

　　其他人摇头，有一个说：“但他们认识主子，想来这个铜牌主子认得，要不先把人带进去？”

　　拿铜牌的男丁便挥手：“带进去带进去，人都晕了，可别死了。”

　　顾十四这才得以背了昏迷的顾念幻上山。

　　男丁们带着他们曲曲折折上山，顾十四才发现大仙山山外有山，里面别有洞天。

　　气派的大门，修缮完好的房屋，真山活水，鲜花绿树，真金白银打造的饰品。哪像个什么寨子，反而像是王公贵族的避暑山庄。

　　顾十四一路上背着顾念幻，心中大为震惊，一直到了一人面前，才回过神来。

　　那人身材欣长，水润丝绸裁的暮云灰衣袍分外贴身，头上戴一色泽良好的镂刻玉冠。

　　他走上前，先是用那狭长的丹凤眼扫了一眼顾十四和背着的顾念幻，接过下人递给他的铜牌，看半响，扔在地上：“什么东西，不知道。”

　　顾十四额头冒汗，眼看他就要走，求他说道：“我们小姐认得你，你先救救她，待她醒了一切都晓得了。”

　　“认得我？”蒋烽火警惕地打量昏迷在背上的顾念幻，瞧见她长得讨喜，安静地闭着眼，嘴唇干裂也不影响她的美。

　　蒋烽火问：“她叫甚？”

　　“顾念幻，来时她告与我你和他是表亲关系。”

　　“顾家……”蒋烽火想了想，挥挥手，吩咐一下人道：“且带下去，找吕阿伯给她看看，待我去翻翻族谱。”

　　顾十四感激的看他，匆匆道谢，跟在下人的身后，背着顾念幻离开装潢华丽的大堂，一路踏着碎石铺就的道路，来到一处较为偏远的小厢房里。

　　下人推开门，被呛一口灰，他用手捂住鼻子和嘴道：“这处不行，灰忒大，在下再带你们去找找干净的。”

　　顾十四连忙阻止他，“够了够了，暂时这里罢。”

　　现在得赶紧叫大夫来给小姐开药才是正事。
　　下人也只好去打了水拿了抹布来。

　　顾十四轻轻把顾念幻放在粗粗擦拭干净灰尘的床上，一边帮下人忙活，一边焦灼地等着大夫。

　　顾十四和下人匆匆把房内的桌椅板凳都擦拭了一遍，吕阿伯还没来，顾十四搬了条圆凳坐在床边上守着顾念幻，只觉得时间漫长。
　　片刻，他唰的起身，把下人吓一跳以为要揍他，却没想顾十四问：“大夫怎么这么慢？”

　　下人快被眼锋杀死了，拱手解释：“吕阿伯腿脚不便外号龟伯，其中之意我不说大侠应该也懂……”

　　“……”

　　顾十四气的哽住，正想着说什么好，床上躺着的顾念幻咳嗽起来，幽幽转醒。

　　她心中惦记着事情，便是病梦中也要挣扎着醒来。

　　顾念幻环顾陌生的环境，心中了然，“我在寨子里了。”

　　“是。”

　　“见到蒋烽火么？”顾念幻低低咳嗽，顾十四回答：“见到了，他现下应该是在翻族谱。”

　　顾念幻淡淡道：“他翻不到的。”

　　什么意思？

　　一旁竖起耳朵的下人心中疑惑，顾十四先疑后惊，“不会是，他和小姐没有……”

　　“不是。”顾念幻挣扎要坐起身，顾十四扶住她，稍稍一用力，就把纸片轻一样的人扶坐起来了。

　　“是血缘关系太远了，我顾家是他蒋家旁支的旁支，他族谱残缺，找不到我顾家。”

　　顾十四云里雾里，只觉得脑子不够用，“小姐怎知他族谱残缺？”

　　“上半本族谱在我爹书房的暗格里，我看完就烧了。”

　　顾念幻风轻云淡说完，下一秒又咳起来，顾十四给她倒水之际，下人看门外说道：“这吕阿伯总算到了。”

　　吕阿伯弓着腰，黑色长袍快要拖到了地上，背部高高拱起一块骨头，一步一步蛰过来。

　　顾十四心急如焚，跑到门出一把抱起他，连人带药箱带到床前。

　　吕阿伯把脉，一口破锣嗓子说：“不好意思，久等啦。咦，小姑娘这身体可有不少病，且深积多年，所幸从小调理得不错，现在虽糟糕些，但往后只要细细调养，也能再活个十年。”

　　“你！”顾十四被“活个十年”刺激到，气得不知所云，“大胆！”

　　顾念幻摇头，示意顾十四不得无礼，顾十四只好悻悻收声。

　　她看着吕阿伯把脉的手，眼睛一动不动。心知他说的全是正确的。

　　吕阿伯收回把脉的手，慢悠悠拿出笔纸墨。

　　顾十四嫌他动作慢，“给我，我帮老大夫写。”

　　“也好，”吕阿伯递给他，嘴里念，“黄柏半两、松针半两、龙胆草二两，金银和竹竹叶三两，莲子芯、决明子、冬蝉、也各三两，还有五克熟地黄、阿胶、当归……”

　　吕阿伯徐徐念了一堆药材名，顾十四写完了两页纸，又听吕阿伯说：“这是治内火的，她身上的病需调养，还得另外开方。再写。”

　　吕阿伯又念了一堆药材名，什么金银水、夜明珠粉、玉珍汤，下人在一旁听呆了去，只见顾十四又写满了两页纸。

　　“这是引子，”吕阿伯示意顾十四再写，“后续需开的方子，鹿茸、人参、红景天、雪莲……”

　　“……”

　　顾十四这次足足写了四页纸，加上之前的四页，一共八页。

　　下人接过，傻傻的问：“主子会给她买这些药么？”

　　吕阿伯瞪他：“我已经开的很少了，后面再观察几天，还有新药方。”

　　下人：“……”

　　顾念幻坐在床上，吕阿伯摇头，遗憾地对她说：“慧极必伤。”

　　一旁，顾十四对下人抱拳，“拜托了。”

　　下人挠挠头，潦草答应，出了门外，看着那六张写着昂贵药材的方子，不敢私自抓药，只交了两张去内火的给另一下人，而自己则拿了余下的六张纸去找蒋烽火。

　　蒋烽火在后山狩猎，上衣缠在腰上，肌肉分明的上半身光着，他擦干手上的汗接过，看完眼角细微地抽了抽，“甚是离谱。”

　　下人试探：“那主子，我们？”

　　蒋烽火想起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动了仁心，道：“抓几副，让她喝完走人。”

　　说完拿起细弓，只身一人走进山林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