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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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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人的记忆只有七秒。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就又喧腾了起来。人都只顾着忙自己,也再没人提到一句田真了,偶尔还有两个人和她打着招呼离开,田真礼貌性地朝他们扯着嘴,可周遭萦绕着的奶腥味却像是在不断提醒着她什么。
她低头收着桌上的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可书还没收完,卫轶就擦着她的余光走了出去,再抬头,就只看到了他和宋昱玥俩人的背影。
田真原本还预谋着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和卫轶说声谢谢,现在人都被拐跑了,还谈什么感谢,看来他也只是出于对普通同学关心。
她失了魂地站起了身,却又猛地被桌角撞了大腿,她皱巴起脸,捂着痛到骨心的肉,打算去找张新求安慰。
作为从幼儿园起就相识,经过三次换校,四次分班,在高中最后一次调班才被拆开的朋友,每晚与他一同回家的路,无疑是倾倒苦水的最佳之处,虽然张新从不给田真实的安慰,嘲笑起她的苦难来更是毫不留情,但作为朋友,能在吐槽起人时志同道合,那就足够了。
田真憋了一肚子的话,气呼呼地冲向楼底的文科班。她熟门熟套地从后窗探头向里望,搜寻了一圈,却都没找到张新,只见他收了一半的书包,她以为他又是上厕所去了,于是就站在窗边等了起来。
这一等,就是五十分钟,等的其他人都早走光了,却还不见他的身影,田真边踹着脚下的鹅卵石,边在心里警告着他——最后再给十分钟的余地。
十分钟过后,他还是没回来,田真也只能作罢,提了提书包打算一个人回家。
她抱着卫轶的外套,独自一人穿梭在下班后的人流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抬眼望去就像是一层灰蒙蒙的纱,正轻轻的罩在鱼肚白的天空上。没走几步,她就拐进了一条寻常少有人的弄堂小路,打算绕路回家。
弄堂像是与周遭隔绝了般的静,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一个人。她的眼睛酸涩涩的,模糊中看到远方的墙边躺着半块碎掉的大镜子,她径直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镜子里的田真哭丧着个脸,因为今天长久保持着这个表情,再加上过期牛奶的固定作用,她的脸皮已经僵住了,贴着头皮的头发也结成了块,耳边的几缕发丝硬硬的垂着,像个凄凉的水鬼。
她蹲在地上往前挪了挪,又朝镜子深哈了口气,擦了擦满是灰尘的镜面,将脸正怼着镜子,这一细看,她的心就凉了半截,自己的眼皮还正乌泱泱地泛着青。
她顿时努住了嘴,今天受的打击太多,虽然每个都不足以把她击垮,可眼下这张眼皮却成了压死骆驼的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得多丢脸啊——”
田真小声哀嚎了声,一想到今天下午居然还顶着这个眼皮在全班面前张牙舞爪,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她胡乱扭着身子,那股子尴尬的感觉就像被蚂蚁爬满了全身,酥酥麻麻的不自在。
就如开闸放水般,下一刻,她所有的情绪都喷涌而出,她张大了嘴巴,忍不住想大哭一通。可还没出声,她就被一阵男声打断了。
“你还真敢来啊?”
“我来,自有我的道理。”
田真僵在原地,偏头向侧前方凑了凑,是卫轶的声音。她屏住呼吸,向墙边趴去。
车里,见她起了身,许亚关上了车窗。后视镜中,一个络腮胡子的大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许亚道了声:“走吧。”一辆黑色卡宴扬长而去。
这边,田真还在猫着腰,小碎步的摸着墙边走着。
已经有一阵子没听到人声了,她将耳朵向墙贴着,四周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可刚刚那明明是卫轶的声音,她不会听错。
又顿了几秒钟,却依然还是没人说话,眼见着就要到墙头拐弯处了,田真咽了口口水,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探个明白。
可她才向前露出个眼睛,就僵了下来,一条熟悉的校服裤子遮挡了她的全部视线,裤边还半插着只好看的手,而这只手,好像又是那么的熟悉。
她本能的预感到了大事不妙,龇着牙,侧偏着向上扬起了脸,但......
手主人的表情,却像是等候她多时了。
“你在看什么。”卫轶眯着眼睛问道。
田真猛地收回了视线,却又发现自己正对着的地方,是那么的......
非礼勿视!
她攸地站起了身,尴尬地哈哈笑了几声,说:“这么巧啊,居然在这里碰见你。”
她的眼睫毛上还挂着几点泪花子,现在这么一哭一笑地扑棱着,倒显得有些滑稽。
“是巧,你倒是把我想说的话给说了。”
说话间,田真又向里瞄了一眼,里面站着的几个人,正是之前那个战败队的篮球队员,个个五大三粗,身高体壮的,她又咽了口口水。里面的人见这小姑娘的眼神如此炙热,也都争抢着和她打招呼。
见她偷窥被抓包,眼睛还不老实,卫轶一把提溜起了她的书包,说:“笨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还要人送?”
他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阵阵的起哄声,“哥,我们懂的啊?”
看着面色凝重的卫轶,田真自觉地缩起了脖子,没要卫轶说,她就识趣的走回了大路,一路都没敢回头。
见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卫轶又回头匆匆说了几句什么,转眼也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
“哼,你们懂?你们懂什么!!!知道姐姐我今天有多尴尬吗?要不是你们,我也不至于一天丢两次脸,啊!不,不对!再加上我这和被打了一样的眼皮,我今天简直丢脸了无数次……”
黑色的油墨笔芯重重地砸在本子上,再稍微用点劲,眼见着就要把纸给戳穿了。
对着日记本一通发泄后,田真重重地合上了它。飞身就扑倒在了床上,在乱耍了一套空气飞踢后,她就瘫了下来。
今天,又是一个少女的不眠之夜。
——
早上,田乐抱着肉球,用猫爪子戳了戳田真的黑眼圈,对她自带黑眼圈特效的脸就是一通无情嘲笑。
“每当我姐失眠时,世界上就会多一只熊猫。”
他的笑容太过张狂,以至于田真严重怀疑他把口水都溅到了自己的碗里。她幽幽地盯着自己还没吃几口的鸡蛋面,忍无可忍。
“再笑,再笑我让你也变熊猫!”她红着脸朝田乐怒吼着,连瞳孔也放大了起来。
田乐自知情况不妙,紧急启动了自身的十级防御,但还没来得及撤退,他就惨烈的挂——掉——了。
15年来,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当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用说,她肯定又让人背锅了。
当她面目狰狞表情凶煞时,那就不用担心,八成是自知无理,虚张声势。
而当她瞳孔放大的那一刻,不要犹豫不要犹豫的赶!紧!跑!
不然下场就会像田乐现在这样。
看着田乐原本绽放着的笑容从僵硬到萎缩,她才解气地拍了拍手,提起书包砸门而出。
紧随其后的,302也开了门。
田真今天难得跑的很急,连后面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卫轶轻轻地关上了门,看着她今天反常的三两步的就跨下了楼梯。他靠着门顿了顿,娴熟的将手插进了的校裤口袋,静静地听着她越跑越远的脚步声,若有心事。
——
班主任刘英慷慨激昂地讲了两节语文课,吐沫星子飞了田真满桌。
田真趴也不敢趴,倒也不敢倒,小鸡啄米似的在书堆前点着头,只觉得眼皮沉沉的像是灌了铅,自己在承受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那时的田真觉得,如果时间的长短可以衡量,那么读书时代一定会是自己短暂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光,毕竟等下课铃响的那几分钟就总像一个世纪那么悠远。
也不知是又熬了多久,下课铃才终于缓缓响起。在竖着耳朵听到第一个音符后,田真早已虚空的□□就轰然倒塌在了桌上。
刘英的课还没讲完,她瞥了眼皮子底下已经酣然入梦的田真,轻叹了声气,转身收拾了一下讲台上的书,径直离开了教室。
青年女教师十公分的高跟鞋踩铿锵有力地踩在长廊上,脚步声由近到远,由密到疏,最后直接被学生们的喧嚷声淹没了去。
“叮叮~ ”
她的眼睛才刚刚闭实,就又听到了许昱玥熟悉的声音。她的声音太甜,惹的田真一阵发腻,明明今天早上都没吃什么。
“这是今日份的奶茶,喜欢嘛?”
“不喜欢。”
同样的对话,她已经听了四遍了。
才开学第四天,果汁、牛奶、可乐、奶茶挨个换了个遍.....这样的糖衣炮弹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刚想着要和张新吐槽宋昱玥的无脑追爱,转念就又想到了她昨天和卫轶结伴而行的模样,细细想来,还是罢了。
毕竟死皮赖脸加厚脸皮才是亘古不变的成功秘笈。而自己对他,连句话也不敢好好说,又谈什么结伴回家。
“那你喜欢什么呢?”今天的宋昱玥显然有些失了耐心,又追问了卫轶一声。
明明是御姐的嗓音却做出俏皮可爱的腔调,连卫轶都无语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逃避现实地田真,正侧着脸趴在桌上,佯装着一脸出正香的模样,脸上的肉也被压成了一叠,他轻瞥了她一眼,翘了下嘴角。
看到卫轶的笑,宋昱玥一阵欣喜,娇羞的以更加酥软的口气说:“就告诉我嘛,我明天给你带。”
只是今天失了耐心的人,好像不是宋昱玥一人。在开学第四天后,卫轶终于对这个和自己关系非比寻常的女人开了口。
“你想我报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