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她》是大脆咖不是大咖

2、乌云欲来

　　天儿变的真快，阴云像是战场上压城的天兵天将，把碍事的太阳推到后面，拦住了它的万道光芒，只需稍稍铺就，就占领了这一方天空。

　　“哔~哔~，集合！按秩序回宿舍！“狱警吹起了长哨，指挥犯人排好队，有秩序地回宿舍。

　　一时间，走廊里全都是哗啦哗啦开门关门的声音，金属般的厚重笼罩着每个牢间，这种声音本就压抑，更何况是在这压抑的牢笼之中。

　　过了五六分钟，犯人全部回到宿舍，走廊里安静下来，狱警也全都回到了指定的位置站岗，不得不说，还是把这些人关起来更让他们放心，不至于随时警惕着暴动。

　　这时候传来了一阵不算整齐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崔干事走在前面，迈着果断的脚步，带着两个狱警来到五组的宿舍门前，脚步停下来，一双清亮的眼睛透过玻璃窗观察着里面，仔细看能够看见他的眼皮微动，细纹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他张嘴，声音是从斯文人的嗓子里逼出来的严厉，足以引起这屋里人的注意。

　　“2610！“

　　向韬正靠在自己的床上眯着眼休息，他不放过每一个能让自己安静的时间和地点。
　　听见喊声，他警醒地睁开了眼，下意识回答：“到！”

　　久不出声的嗓子，难免有些沙哑，很快又被洪亮野性的余音盖过去。

　　崔干事从窗户里望了望宿舍里的每一个人，最后他的眼神又回到了向韬身上。

　　清亮的眼神和凌厉的眼神相对，崔干事不自觉眨了下眼睛出声

　　“出来一下。”

　　“是！”这声音果决迅速。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狱警打开了门，成串写着编号的钥匙哗啦啦与铁门相撞，整个楼道都荡漾着回音。

　　向韬走出去，“咔哒”一声，门又合上。

　　崔干事在前面带路，狱警拿着粗长的警棍跟在向韬后面，脚步声在隔门开启时停顿了下，很快又伴着哗啦哗啦的钥匙声一起走远了。

　　屋里面几个人互相瞥了几眼，都没有出声。

　　这时候，廖钟静静地，抬起双手捋了捋他的光头，光滑发亮，仔细看可以看见新生出来的，银白与灰黑夹杂着的发茬，这个发型他留了快一年了。

　　从宿舍区出去，穿过一条走廊，路过刚刚待过的活动广场，才能到彭建军的办公室。

　　太阳躲在乌云后面藏了个严实，天随之阴暗下来，雨点噼噼啪啪争先恐后地落在地上，房檐上也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来，声音由小变大，院子里的凹地也渐渐积起水来，体积变成豆子大的雨点砸进水坑里，激起一些水花。

　　向韬路过，趁机多看了几眼，觉得这画面格外有生机，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脚步不自觉便放缓了，后面狱警提示一声，向韬收回了视线，看向前方崔简民的发顶，身高差距使然，他看到了前边人发顶上的旋儿，也觉得颇有意思。

　　狱里生活三点一线，实在无聊，他早已形成了自己找乐子的习惯。

　　前方那间屋子离得近了，挂了一牌子，上写着“咨询室”，这便是彭建军的办公室了。

　　崔干事敲了敲门，走在前面把向韬带进了彭建军的办公室，地方不大，收拾的很干净，因为阴天，开了顶灯，光照在红木桌子上，反射出一种庄严的光辉，桌脚掉了几块漆，比上次来的时候还显破。

　　“还挺艰苦。”向韬心想。

　　他与彭建军打的交道并不少，准确的说，好多犯人都与他打过交道，这个心理咨询师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能把死人说活，但向韬鲜少往心里去，那件事，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是孤儿，没有用来担心牵挂的父母，也没有显出铁血柔肠的妻儿，感情辅导对他不起什么作用。

　　但此刻，彭建军肯定是以辅导员的身份找他。

　　他在桌子前半米处停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缓缓蹲下，规定地点，规定动作，几年下来适应个透彻，他一脸平静，目视前方，眼神在桌子的一个黑点上面聚焦。

　　彭建军拿起红木桌子上的白瓷茶杯，轻轻抬起杯盖，靠近嘴边吹了吹，又合上杯盖放回去，俨然习惯了一身小领导做派。

　　“最近五组有什么异常情况吗？“彭建军看着向韬，缓了半晌，问了个最简单的问题

　　“报告警官，没有。“薄唇微启，上下轻轻阖动，简洁明了。

　　像是早就料到他这个反应，彭建军不禁无奈地撇了下嘴，脸上的表情牵动了眼角的鱼尾纹，鼻头上还泛着点儿油光。

　　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喉结一动缓缓咽下，微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到胃里，几分暖意下肚，柔和了他的表情。

　　茶杯放回原处，身体微微向椅背靠拢，拉开抽屉，拿出握力器攥在手心。

　　“向韬和别人不一样。”想起那天，女儿在家里，皱着眉头跟自己辩驳的样子，他沉吟了会儿。

　　“孙小天和李庆最近有没有找你麻烦？“彭建军对他到底还是有几分不一样的，问出了一个明显有偏向性的问题。

　　“报告警官，没有。“像是规定好的答案，他回答的一点儿没有犹豫。

　　彭建军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将握力器放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两只前臂搭在桌沿上，双手自然地交叠在一起。

　　“看见小组里的人拿着什么不该拿的危险性物品吗？“彭建军接着问。

　　他表情更认真了几分。

　　向韬眉毛微挑，难得犹豫了一秒。

　　“报告警官，没有。“又是干净利落。

　　“那好，你先回去吧。“彭建军像是知道从他这问不出什么来，早早地便放弃了，身体又靠回了椅背。

　　向韬站起身来，轻捻了捻有点儿麻木的脚，转身走出门。

　　这小子身体实在壮实，彭建军看着他出门的背影，竟觉得这门框有几分单薄。

　　这次向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名狱警，沿着来时的路回宿舍，他故意磨蹭着多呼吸了几口雨水的香气，和宿舍的味道相比分外清新，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