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负心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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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娇小地身躯蜷缩着，俏丽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神色却是安宁的，紧紧地握住一只手不放。
烛火微澜，晕染在少女单薄的身躯上，镀了层朦胧的光影，她仅仅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衣，发丝微乱，眉眼还尚有困倦。
她收回附着与刀身上的灵力，对面前同样跪坐的水蓝发色的太刀青年示意。
一期一振会意，伸手便要去抱乱藤四郎，他的神色有些局促，因为担心弟弟而追过来的青年只身穿一件深蓝色的睡衣，就这样来到女性的房间，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失礼了。
要快点离开才行。
这样想着的一期一振一只手横穿过乱藤四郎的膝下，揽过他的腰肢，刚一使力，却听夏未一声急促地“等——！”
被手上的力道一带，夏未重心不稳地朝前倾去，一期一振眼眸睁大，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因为怀里抱着弟弟而无暇顾及。
肩膀微微一痛，传来柔软的触感，少女身上清冽的酒香瞬间盈满鼻端，尚在怔愣之时，夏未已经反应极快地退开，捂着额上被撞出来的红印。
“十分抱歉……”一期一振温和的面容上有着愧疚与尴尬，清俊地青年担忧地看着她，“您没事吧？”
“没事……”揉了揉额头，夏未举起被乱腾四郎牢牢抓住的手腕，有些无奈，“得让他先松开才行呢。”
一期一振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看着夏未一根根地去掰乱的手指，却一直无法挣脱，犹豫良久，还是道了声“请恕我的失礼，能否让我试试。”
“你来吧。”夏未试了半天，也累了，力量一直是她的死穴，所以她几乎不和人近战，能将对方控住便控住，不能便跑，索性她的体态轻盈，灵力增幅过后的速度并不慢。
她的手伸过来，一期一振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温凉的肌肤，比起自己，她的体温似乎过于低了。
正想得出神，被他抱着地乱藤四郎却突然感受到了危机感似的，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滚出来，滚去了夏未的怀里，然后抱着不放了。
“乱？！”
一期一振慌乱地想再将他扯过来，但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期望自己的呼唤能将他叫醒。
却见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进入了深层次的睡眠。
“这……”一期一振有些无措。
“算了，就让他呆在我这里吧。”夏未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被打断了睡眠的倦意涌上，她现在只想回内室睡觉。
“不行！”迎着夏未的目光，一期一振顿了下，呐呐地说道，“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目前这个情况，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生理盐水，夏未尝试性地动了动乱藤四郎环抱住她的手，却感觉到他抱得更紧了。
“那乱就拜托您照顾了，”一期一振土下座，诚恳道，“感激不尽。”
“那就给我好好地打工啊。”抱起乱藤四郎起身，夏未庆幸短刀都是小孩身量，她还抱得动。
“是！”一期一振郑重道，“以吉光之名起誓，我将献上我全部的忠诚，为您斩尽所有的敌人。”
忠，忠诚？
夏未转身看着一期一振拉开障子门，内心仿佛出现了尔康手的表情包。
但是看到门外露出的几颗脑袋，夏未的话又咽了回去，藤四郎们想要进来却被他们的哥哥拦了出去，青年背对着她将门合上。
“嘘。”一期一振将食指置于唇上，小声道，“不要打扰主人。”
“那乱？”
“在主人那里，”鎏金色的眼瞳漾出温和的笑意，一期一振安抚着弟弟们，“不用担心。”
跟上兄长的脚步，药研藤四郎回首，看见从门缝里透出的烛光被熄灭，紫罗兰一般的眼眸闪过瑰色。
*
夏未抱着乱藤四郎进了内室，看着他一身的血衣犯了难。
她想了想，从榻榻米中摸出了自己的衣物，便解开乱藤四郎的衣服。这一次他却非常地配合，手松开任由夏未给他套上衬衣，而后又握住。
这让夏未起了狐疑，她伸手点了点乱藤四郎的额头，“你是不是醒了？”
没有回应。
少年依旧睡相甜美。
夏未叹了口气，算了。她将乱藤四郎抱上床榻，盖上被褥，沉沉地睡意袭来，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梦乡。
黑暗中，乱藤四郎睁开双眸，小心翼翼地凑近她，将自己塞进她的怀里，满足地蹭蹭。
真好啊，全身都染上了她的气息。
嘴角勾起，少年闭上了眼眸，嗅着她的气味，安心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
早晨。
端着早餐候在夏未门前的压切长谷有些疑惑，平日里这个时候主便应该醒了，她的作息很规律。
尽管抱着疑问，但是尽职尽责的助手还是耐心地等在外面，直到外面的太阳渐渐升高，他的内心染上了焦灼与担忧。
“大人？大人？”
手敲上门扉，压切长谷部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刷——”
门被拉开，出现的却并不是夏未，而是一头橙色长发，长相可爱的刀剑付丧神。
“你！？”压切长谷部睁大眼眸，看着穿着夏未的衣服，从夏未房里出来的乱藤四郎，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穿着她的衣服，不对，你怎么会在主公房里？！”
一不小心，连藏在心底的称呼都说出来了。
乱藤四郎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炫耀地对他笑道：“你猜呀~”
压切长谷部皱眉，正想拨开他进房里去，却被拦住了。
“你干什么？”压切长谷部神色不愉。
“不能让你打扰主人休息呢。”乱藤四郎笑容灿烂，头上却仿佛长出了小恶魔一般的触角。
二人正争执不下之时，乱藤四郎突然神色一动，身体侧开让出了位置。
当夏未洗漱好揉着眼睛从内室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了压切长谷部和乱藤四郎站在房中，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谢谢。”接过压切长谷部手中的早餐，夏未的声音还有些恹恹的。
“您怎么了？”压切长谷部担忧地看着她，“您的精神不太好。”
“没事，没睡好而已。”打了个哈欠，夏未对他道，“对了，出阵的安排便麻烦你了。”
“还有今日会收到时之政府的物资，你记得去接收。”
“谨遵您的命令。”压切长谷部朝她微微欠身，愈发沉稳地打刀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他，我是说乱藤四郎，怎么会出现在您的房里？”
“啊。”夏未看了他一眼，却让他垂下了头，“抱歉，是不是我太逾矩了。”
摇了摇头，夏未回道，“不会，他昨晚出现在我的房门外，具体的，若他愿意跟你说的话，你还是问他吧。”
“走吧，回你哥那里去。”这一句，是对乱藤四郎说的。
见夏未不欲多说，压切长谷部也便没再追问，他领着乱藤四郎出了房门，压低声音，对他警告道，“你最好不要有伤害她的想法。”
手按住腰间的刀鞘，压切长谷部威胁地眯了眯眼眸，考虑将他压切了的可能性。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会有伤害主人的想法呢？”乱藤四郎委屈地说道，看着压切长谷部黑沉的脸色，他话锋一转，
“倒是你，你真的对主人效忠了吗？”
“你说什么——？！”锵地一声刀出鞘，压切长谷部的脸上有着沉沉怒色，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狂气。
“诶诶诶？”躲开锐利的攻击，凭借着短刀的高机动，乱藤四郎朝他做了个鬼脸，快速地跑开了，最后还不忘激他一下，“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吗？”
握刀的手紧了紧，压切长谷部却没有追上去，不敢回望身后的房门，他无法确认夏未有没有听到，紧绷着脸色，身上的护甲在阴影中闪烁着冷淡的寒芒。
青年站在那，仿佛被心底的重量压得直不起腰，背影是说不出的落寞与脆弱。
*
“寝当番”的事情到底还是传遍了本丸，某个刃没有丝毫隐瞒的想法，散乱着衣襟赤着脚从他们面前经过，无声宣告着主人对自己的宠爱。
毫不意外地引发了轩然大波。
至少当夏未出现在回廊时，那些刃看着她的目光热切又哀怨，欲言又欲止，说不出的勾勾缠缠。
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负心汉。
这里着重点名加州清光。
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奇怪的氛围，又正好收到了笹川京子的邀请，便拎着伴手礼上门拜访去了。
笹川京子的本丸与她的截然不同，天守阁巍然矗立，空中飘荡着花的香气，周围绿意盎然。世外桃源一样美好安宁。
各色刀剑井然有序，可以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融洽，对着笹川京子有着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近。
坐在待客间，有着渐变紫发的付丧神正在为她们煮茶，他的眼尾泛着妖冶的红，胸口别着一枝牡丹，宽大的服饰却更为他添了几分风雅。
“与友人一起品茗，也是一件风雅的事情呢。”顺滑的嗓音自他的口中流淌出来，宛若清泉淙淙，细水流长，让人不禁想若他唱起和歌那该也是如此刻般好听。
“谢谢你，歌仙。”笹川京子朝他点点头，歌仙兼定微微一笑，行了个礼便退出此间，起身的动作带动了身后的斗篷，弧度卷成了波浪，夏未看见斗篷内侧竟也绣着大片大片色泽鲜艳的牡丹花。
真是爱好雅致的刀剑啊。
喝着作为近侍的歌仙兼定为她们沏的茶水，夏未感叹，她微微咂咂嘴，其实她并不太喜欢喝茶，让她品茶就是牛嚼牡丹。
但是客随主便，她也并未说什么。
“很抱歉上一次中途离开。”笹川京子穿着浅色的和服，橙棕色的长发被精心绾起，周身的气质温和而柔婉，看向她的眼眸澄澈无垢，带着纯粹的歉意。
“没关系的。”夏未摆摆手，笑着将准备好的礼物推出去，“因为只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所以我买了芝士蛋糕给你。”
“谢谢。”笹川京子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收下了，还伴有“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之类的嗔怪的话。
“对了，上次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吗？”转了转茶杯，夏未问道。
笹川京子的神色有些迟疑，“也不算什么麻烦的事情，只是家里给我打了个紧急电话。”
“紧急电话？”
“他们其实并不太同意我当审神者。”叹了口气，闻着淡淡的茶香，笹川京子有了倾诉的欲望，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本来柔弱无骨的手如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是一双习惯了握刀的手。
“我总被保护在身后。”她的声音有些悲伤，又带着坚毅，“可我不想这样，我也想守护我在意的人。”
“每当他们带着伤口回来，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糟糕透了。”
夏未默默听着，茶雾袅袅，氤氲而上，遮了她的脸色，也让她的声音变得缥缈，“京子很了不起呢，因为守护而起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是啊，守护。”笹川京子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变得温软，“就像他一样。”
“你知道吗？我本来是一个无能力者。”抱起脚边转悠的白猫，笹川京子仿佛透过了它，隔着遥远的空间，看到了那位棕发青年温柔又坚定的脸庞。
“因为我来到了一个他未知的世界，他便让人制作了这个匣武器，为了保护我。”
但是啊，为了“守护”而创造的武器，是以防守为主的。
不忍心让被守护之人沾染上血腥的罪恶，那位年轻的，软弱的首领在设计时，下意识地排除了匣武器主动伤人的可能性。
她全都明白的，所以她的手一直干干净净。
“当心中有了信念，我想成为能够与他并肩的人。”
所以她拿起了刀。
她不再是瑟瑟发抖躲在背后的小女孩，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她可以与在意的人一起直面所有困苦。
“为什么不同意你当审神者呢？你获得了力量，拥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他们应该感到开心才对。”捧着空空的茶杯，夏未的眸色渐渐变深。
“因为他说，会有危险。”笹川京子合拢了双手，有些迷茫，“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可是我不明白。”
“最近他频繁地催我割舍掉这里，但是，”她望向窗外，本丸里的一草一木皆熟悉得仿若深深刻进了脑海，风吹来刀刃的谈笑声，她的语气怅惘，“我怎么舍得。”
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审神者，再到如今欣欣向荣的本丸，她与刀剑之间的羁绊早就密不可分。
“我能问一下你担任审神者多久了吗？”突然，夏未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啊，大概五年吧。”虽然诧异，但是笹川京子回想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五年啊。”夏未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她，像是泅了深黑的墨色，将人吸进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我也要劝你，早日离职为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负心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