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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茶学大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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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茶学大赛
又是一年九月,木棉花开的季节。我们都由高一的小萝卜变为高二的黑面馒头了,其实离老油条也不远了,有一群学弟学妹在下面崇拜着看我们了,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
“茶学大赛”的具体时间已经定了,九月二十三号,一个周六,按照生源比例,我们学校名额算多的,有六个参赛名额。
比赛分为三个流程:茶艺——茶学演讲或才艺展示——知识竞答,三个环节,第二个环节就是说选手既可以做一个演讲,也可以是才艺展示,其实演讲未尝不是才艺的一种,这样明确说明,一方面是扩宽了才艺的形式,不限于歌舞、书画、朗诵、评弹等;另一方面是限定了演讲的形式,只能还是关于茶学的,而不能漫无边、泛泛而谈。
还有差不多三周,至少要现场模拟三遍,才能放心“上战场”,平均一周一次。
暑假的每次彩排,其实就是现场模拟,熟悉了整个流程之后,我们就能做到心中有数了,老师有时会叫来一些学生,给我们练胆儿用的。
这天,夏老师和孙老师,联合各班班主任,把我们专业整个年级的学生都叫到会堂,充当我们的观众,同学们为不用上晚自习而兴奋不已。
20号晚自习,最后一次彩排,本来是陆云川和周雪沫既当主持人,又是参赛者,但周雪沫说她的才艺是唱跳《菩萨蛮》,很费嗓子,就不主持了吧,马上也要比赛了,正好养养嗓子。
负责后台的李老师、我们的专业老师,一致把目光看向了我,
“这姑娘可以试试”李老师对夏老师说。
“嗯,气质不错,也沉稳。”
“太瘦了,没有合身的主持服装呀!现在去拿来得及吗?”
“没事,先试试看。”
虽然我看起来很瘦,但是衣服却都撑起来了。
陆云川说:“尊敬的各位老师,”
我尽量着学着主持人的声音和音调,朗声说道:“亲爱的各位同学,”
我们一起说:“大家晚上好!”
我们深深地往台下鞠了一躬,陆云川继续说道:“茶因人而添香,人因茶而增色。说到中国茶文化的博大精深,尤其是茶艺人作为茶文化的重要展示部分,它所营造的唯美意境,传达着悠久的芳芳神韵……”
而我看着手上的卡片,觉得假如我的照着稿子说出来的话,似乎有些破坏陆云川撑起来的神采飞扬、妙语连珠的氛围,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他身边憋足的小丑一样,我想起来在广播站和他一起朗读那首诗的情境,十分宁静而美好,他那有磁性的声音就在我的耳畔,抑扬顿挫,把我的潜能也调动起来了一样。
他说完,给了我一个相信和鼓励的微笑,我给自己紧张的心情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一定要主持好,于是我也不看手稿了,只是凭着自己仅有的语文功底和这段时间背诵的茶文化知识,信口开河道:“茶是草中仙,日月光华入芽尖,蒙蒙漠漠香色绝,还需妙手巧烹煎。新一届的茶学大赛,现在开始,首先有请大家观看我们选手的茶艺表演——”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对选手们的欢迎和鼓舞,我的信口开河,不想也引来旁边的他的赞许目光,我们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我感觉世界都静止了,只有耀眼的阳光和平静的湖水,只有两个人在牵着手在湖边奔跑。
最后一次排练很顺利,面对舞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海时,说不紧张是假的,腿都发软,可我看其他人都还好,显得落落大方,尤其林雨霁,全程英语演讲,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活泼开朗的气质,非凡的表现力,几乎让全校师生为之震惊;周雪沫也微笑自若,明眸善睐,带人走进茶艺的古典之美当中,一曲《菩萨蛮》唱得凄凄切切,勾人柔丝;陆云川则中西合璧,利用钢琴和箫的转音,弹唱了一曲原创《茶香》,更是将茶学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回到寝室听于枫和江兰说才知道,其实她们差点都打退堂鼓了的,要不是看我这个不起眼的都能当主持人,她们都没有信心站到舞台中央的,更是想退出比赛了。
我哭笑不得地听着这话,是夸我呢,还是损我?我就当是夸我好了,没想到我还有这功能呢,我沉醉在与他同台的回味里,也不去理会其他了……
“这个周末就比赛了,你们现在说退出,不是临阵脱逃吗?”林雨霁大口吃着薯片问。
“你都坚持下去了,我们当然得坚持到底啊!”于枫笑着揶揄道。
“哎~”林雨霁把薯片往床上一扔,伸着手就要去掐于枫的脖子,说:“这个小娘子,你怎么说话的呢?”说着就笑闹成一团。
9月22号,我们便来到了省城中心的比赛地点,是一所大学,草木葱茏,绿树成荫,莘莘学子来来往往。比赛的前一天,老师们要把我们的音乐伴奏等等拷到电脑里去,选手们先要抽签分组,每组20人,一共10组,当然我们几个越分散越好。
可是林雨霁和周雪沫,又冤家路窄地抽到了同一个组。
夏老师对孙老师说:“你们先去酒店休息,我去找明天化妆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我们五点钟就起床了,去化妆店化好妆,换好衣服,还要在七点半左右去每组抽签出场顺序,并且实时登记,防止串号。
“你多少号?”林雨霁登记完了自己的信息和序号后连忙跑过来问我。
我比了个“六”的手势。
“我是12。”周雪沫激动地说。
“没问你!”林雨霁依旧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她也回林雨霁一个白眼,说:“我又没跟你说,我跟云哥说的!”说着对陆云川娇美一笑,问道:“你多少号?”
“20。”陆云川淡定地说。
“我去,压轴呀!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你们都是那么好的号,就我1号,呜啊啊~”林雨霁在一边假装鬼哭狼嚎道。
“啊?那你还不去准备,在这里磨蹭什么呢?”陆云川大惊失色道,竟是比当事人还着急紧张。
“去去去,我这就去!”
“没事,你这是要拿第一名的兆头!”我赶紧安慰她。
江兰和于枫也抽到各自组的比较靠前的号,于是我们便进入隔离区,准备入场了,老师和其他陪同的家长就去了各个组教室的观众席入座了。
我去,这是现场直播加录播啊!
我们在隔离区里,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其他选手的,只有在候场的时候,能听见前一位选手。
只听主持人说:“正、清、和、雅,闲茶供佛,尘虑一时,清风两袖,禅茶,将佛家文化融入茶艺,形成中国独特的文化现象,请欣赏6号选手的禅茶表演——《禅茶一味》”
轮到我了,一套动作早已熟稔于心,行云流水,不再话下。
又听见主持人在旁边说:“接下来是你的才艺表演环节,你表演的是舞蹈《波茶香》,请确认。”
“是的。”
于是随着悠扬的音乐和歌曲,我翩翩起舞了起来。
最后是知识竞答环节,我也对答如流,真的做到了像老师要求的条件反射一般,“不假思索”,答案就脱口而出,全部都答对了。
“好,请各位评委打分,选手离场。”
我鞠了一躬便迅速出去了。
“怎么样?还好吧?我觉得你表现得很好的。”我出来,夏老师一下子就走过来问我,林雨霁也跟在她后面,她是1号,肯定早就出来了的,早比早完事也挺好的。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觉得九月的天空是如此湛蓝,九月的大学校园是如此美好。
不一会儿,江兰和于枫也出来了,夏老师说:“我们别在这里等了,估计他们要到下午了!”
“孙老师呢?”于枫关切地问。
“哦,她还在里面看,我给她打个电话叫她出来。”夏老师说着就给孙老师打电话了。
“走,咱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你们把房退了,可以叫家人来接你们回家了!”
“老师,那他们下午的人吃饭怎么办呢?”我不禁问。
“他们在隔离区,有人专门送饭,中午也可以在那里休息的,不用担心!”夏老师解释道。
我给爸爸打了电话,叫他下午五点钟再来接我,因为我想等他们都出来后,看看他们的状态再回家。
我们吃过午饭,退完房之后,便和老师们一起在外面等着周雪沫和陆云川,不一会儿,周雪沫就出来了,只见她神色不是很好,夏老师直安慰她一次比赛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
其实她未必表现得不好,她只是习惯先把自己说得很差,这样结果出来了反而能给人惊喜,要是不好的结果,心理也不至于压力太大。倒是江兰和于枫一直在研究和琢磨,到底表现得怎么样,越研究,越琢磨,就越郁闷,但她们不像周雪沫,江兰最后只是一言不发,于枫却强装开朗,也许真正发挥得好的人才敢说自己不好吧,而真正发挥不好的人却总想掩饰,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实力和水平一样。
其实,不过一次比赛而已,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哪能就定论实力和水平?到底是看轻看重的心境所致而已。
终于,最后一个陆云川也出来了,见他神色泰然自若,云淡风轻,老师又问他怎么样,他笑道:“正常发挥。”
听到这样的回答,老师却有些失落,看来老师是希望他超常发挥的。大学校园里更加热闹了,停车场,林荫道边,也停满了接孩子的车,我爸爸的大货车应该是停在了校门口。
“静心独坐,捧茶入定,幽香四溢,齿颊留香,但见茶语清扬,茶韵袭人。茶学大赛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老师和同学们的参加,请大家返程注意安全,祝大家一切顺利!”在广播的告别和祝福声了,我们挥手各自回家了。
爸爸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只是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还看着穿着各种舞蹈服的学生?我想反正比赛都完了,就和盘托出了,告诉他我们这是在参加茶学大赛。
“哦,那结果怎么样?”他似懂非懂地问。
“还没有出结果呢,需要几天吧!”
他一边观察着后视镜,一边点点头,不再说话,过来一会儿他又难为情的问:“你,你也穿成那样跳舞了?”
我懵懂地点点头,心里却一阵抵触和烦躁情绪。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穿成那样?他到底是在问我穿成那样,还是还问我跳舞?再说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然而他没有再问一句话,只是沉默着开车,今天起得太早,又太累,我在摇摇晃晃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弟弟也回来了,妈妈似乎有心事地看了看我,又给爸爸使了个眼色,夹了一块我最喜欢吃的红烧肉,放到我的碗里,然后面露为难地说:“跳舞不是好女孩应该做的事,你以后不要跳了!”
一块红烧肉刚被我递到嘴边,硬是塞不进去了,这是什么年代的思想啊?怎么比茶山里奶奶还保守落后?难道我一开始骨子里害怕与人亲密接触,真的是遗传?
我想着反正比赛也结束了,叔叔给我报的班的课也上完了,不跳就不跳了呗,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面对一桌子的美味,却再也难以下咽。“不是好女孩应该做的事”这句话深深的刺伤了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跑回楼上自己的房间,泪水就止不住地往外直涌。
一周之后,所有的结果公布出来,我却意外的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与陆云川并列第一,而他还获得了最佳创新奖。周雪沫和林雨霁分别获得了一等奖第三名、第六名,于枫和江兰排名则比较靠后,夏老师和孙老师开心地几天嘴角都合不拢,双第一,对于他们来说,是从来没有遇见过的事情,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洋洋;走路都是春风满面,脚步生香的。
我们也沉浸在欢乐、收获的氛围里,其实我这个第一来得侥幸,只比林雨霁多了0.25分,而且林雨霁的第二个环节才艺部分要比我高出许多,应该是她的英语演讲确实让人为之震惊,这一部分他和陆云川是所有选手当中得分最高的,远远高出我们这些平平之辈,但是她知识竞答部分错了2个题,再加上第一个上场,多少有些压分;而陆云川是最后一个上场的选手,加上男生在茶艺表演这一环节不占优势,才与我平手,其实我觉得她们的实力和水平远远在我之上的。
我真是不胜惶恐,但总算是完成一件事,看林雨霁她们也很开心,也跟着轻轻欢喜起来,但是无论如何得意,不能忘形,九月份落下的文化课得补上啊!
于是我们还是保持着每天中午和傍晚去实训室的习惯,去那里补习文化课,有些文化课老师也经常去给我们免费补习。
这天,我和林雨霁兴冲冲的回到寝室,空无一人,却听见幽幽的哭泣声,林雨霁紧张地走向江兰的床铺,侧过脸,闭着眼,用手指尖挑开帷帐,自己还伴着一声“啊”的尖叫音响,生怕床上空无一人,只有幽怨哭泣。
床上的泪人儿着实被林雨霁的尖叫吓住了,怔怔地看着她,然后也大叫了一声。
“你们俩别叫了!”我哭笑不得地喊道。
“你,你干嘛呀?”林雨霁怯怯地问江兰,只见她悲戚地低下了头。
“哎,你该不会是因为比赛结果的事吧?”林雨霁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就是一个结果而已嘛,权当玩儿了,干嘛那么认真嘛!”
林雨霁好心安慰道,江兰却怒瞪着她,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江兰敢这么直白地表达感情,她和我一样,对林雨霁,一直是有一种崇拜的。她总是想从林雨霁那里听到更多关于男神消息,总是想更了解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林雨霁觉得自己好心安慰她,却被她瞪得心里发虚,要是一个周雪沫那样的凶悍的女孩瞪她,她非要讨回不可,可是像江兰这样突然发怒的小绵羊,她实在觉得完全是自己的错,也根本凶悍不起来,只得讪讪的说:“那,那你继续哭吧!”
是的,在众人眼里温柔窈窕的周雪沫,在林雨霁看来,却是个“母夜叉”。
“你们俩现在倒是假惺惺的来了!”突然上面的于枫冷笑着说。
“哎,你有毛病吧!我又没惹你们!”林雨霁对于枫可不会客气,又气愤地补充说:“大家各凭本事,你自己实力不行怪我咯!”
只见于枫拉开帘子,脸色难看地说:“谁知道你有什么关系!”
“哎,你——”林雨霁被她气得口吃,说不出话来。
“呵,你该不会还造谣说我和评委们有什么亲戚关系吧?我告诉你呀,就算有,你也嫉妒不来!”我不禁哂笑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蛇鼠一窝!”她没好气地看着我,愤然道,说着,刺啦一声,又拉上了帘子。
林雨霁挥着拳头,对着于枫的床铺张牙舞爪、龇牙咧嘴,我知道她也只是做个样子,在心理上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而已。
我们过来实训室补习文化课的时候,侯方志和徐朗总会过来,侯方志作为一枚资深学霸,我们是很欢迎的,开始对徐朗并不欢迎,但是看在他鞍前马后、经常给老师带饭、给我们买水和零食的份上,班长也就批准了他的加入。
谁知侯方志只顾着给周雪沫讲解补习,完全视我们为空气一样,我瞄了瞄于枫和陆云川,只见她们一边看一边圈圈画画,我好奇地问陆云川:“哎,你这圈起来的是重点吗?”
“似懂非懂的,要问老师的,最后如果发现圈出来的都是这类题,就让老娘给我找个专项补习班,有针对性地补习一下,这样效果会好些!”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
林雨霁哭天抢地状,说:“我感觉我现在可以把整本书都圈起来了!为什么不是文化可以免试啊!”
“你又不能免试,人家只有第一名才可以!”于枫白了她一眼。
“哎,我就替我好姐们儿小晴打抱不平,不行啊?!”林雨霁生气地怼道,她不明白于枫怎么自从比赛之后,就跟她过不去似的。
徐朗见状,赶紧给林雨霁和于枫,一人递了一瓶水,示好的对林雨霁说:“喝喝水,消消气。”
于枫接过水,哂笑着说:“谢啦!不过你这么痴情,真心一片的,某些人啊总是吊着别人,不拒绝,也不接受,不知道是个什么心理呢?”
“于枫你有病吧?自从比赛后你就哪都看我不爽是吗?你男朋友跟别的女人跑了,不要你了吧?”林雨霁最烦别人说话明讥暗讽,阴阳怪气,也不客气地回击道。
于枫气得“啪”的拍了一下课桌,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就要掀起一场女人之间的战争,我赶紧把林雨霁抱住了,不让她发功、动手;陆云川也拿出了班长的风度,看看两位脾气火爆的主儿说:“好,停,大家拿出休息时间来这里学习,不是为了吵架的,我们能一路相伴也是缘分,大家好好学习,齐心协力把文化课补上去,可好?”
“好!”江兰立即回应道,眼里洒满星光般看着班长,于枫看着自己一队的这枚小可爱,不由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哎,这个题,你搞懂了没?”陆云川又把数学本子递给于枫问,于枫这才脸色缓和了下来,不打算与林雨霁计较了,跟班长一起探讨了题目,能被班长请教,还是觉得很有面子的,仿佛比赛的失落在这探讨和请教里,找回了一些自我肯定的信心。
于枫嘴角一笑,问:“江兰,你这道题懂了吗?”江兰也凑了过去,耳朵听着于枫的讲解,眼睛却只看着陆云川,荡漾出欣喜而羞涩的笑意。
“呐,班长,你给江兰讲一下这道题吧!”于枫见状又气又笑地帮好姐妹一把,陆云川就坦荡地给江兰认真讲解了起来,那充满睿智和认真的侧脸,才是世间的绝世美颜,江兰听得痴迷,不知听进去多少,我低下头,也在一旁听着。
同样,上晚自习前15分钟,林雨霁要去打篮球,我们也陆续散了,走到操场上,突然一个篮球朝江兰砸过去,我赶紧跑过去推开了她,瞬间我只听见咚的一声,便感觉天旋地转。
“你没事吧?”
“你怎么啦?”
“小晴!”
迷糊中只觉得林雨霁飞奔了过来,江兰和于枫摇着我问,然后林雨霁和于枫把我扶回了寝室,迷糊中我便睡下了,一觉醒来,我发现我竟然又在林雨霁的床上,原来是她们见我不好爬上床,就扶我在她的床上休息了,寝室里异常安静,整栋宿舍楼都非常安静,这会儿,还是上晚自习的时间,我揉了揉很有些胀痛的脑袋,窗外秋月当空,我下床把灯打开了,却有些无所适从起来,到走廊上看着操场那一边教学楼的一扇扇灯光,纠结着还要不要去教室。隐隐约约,陆云川一个人低头认真学习的样子就浮现在我眼前,我突然就那样站着,遥远地望着,挪不开步子了,任凭秋凉的风吹着,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没有意外,当同学们都下晚自习,楼道里热闹起来,我便回房间了,却觉得嗓子疼痛、鼻子堵塞起来。室友们纷纷问我怎么样了?
“哎,你感觉怎么样啦?头没事吧?”林雨霁问着,就爬上来要摸我的头,一摸,吓得手一下子缩了回去,惊恐地说:“你发烧了?”
江兰也吓得围了过来,满脸内疚和担忧地看着我,于枫赶忙去卫生间弄一块温水毛巾给我降温。
对于被室友们这样爱着、关心着,我感动不已,林雨霁却以为我是难受哭了,一直问要不要送我去医院,都着急得要给老班打电话,我连忙制止住了那样,她有手机的事不就被暴露了吗?
“我只是刚刚吹风,可能是感冒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江兰闻言连忙抓起背包跑出寝室,过了一会儿回来,原来她是给我去校医买感冒药去了。我一般都不吃药的,感冒这种小事,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江兰又是给我端水,又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般催促我赶紧喝一次,我实在没有气力在这个上面与她纠结,想不到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姑娘,此刻却是如此“霸道”,于是就乖乖的喝了几片阿莫西林,头感觉更加昏沉了,又睡了过去。
朦胧中,只听见江兰地哭声:“小晴她不会有事的,都是我……”
“你别担心,她都说了是吹风感冒了,不是球砸的!”于枫拍着江兰的背,安慰道,转而又看着林雨霁质问道:“哎,我说你们打球能不能小心点啊!”
“那,那球它能长眼睛吗?”林雨霁心虚地辩解着,虽然不是她砸过来的球,但是多少有点内疚,毕竟是她们球队里的。
于枫切了一声,欲帮我额头换一块毛巾,林雨霁赶紧抢上前来,说:“我来,我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感觉好多了,来到教室,却见桌子上一大堆吃的,徐朗跑过来看着我和林雨霁说:“哦,这是昨天把你砸到的人给你买的,赔罪的!”
“叫他拿回去,人都砸了,还赔什么罪?万一真的砸出什么问题,这点东西又算的了什么?我要找他算账去!”林雨霁说着怒气冲冲地把书包往自己座位上一卸,就要冲出去,被徐朗和我拦住了:“现在我不是没事吗?算了,他肯定已经知道错了。”
正在这时,陆云川广播完了,和周雪沫一起回到教室,看见我桌子上的好吃的,不禁惊喜道:“哇,谁给你买的这么多好吃的呀?这是要把超市搬空了呀?”
“追女孩子呀,就要这样追才好!”周雪沫回头,看着我幽幽地感慨道。
“哎,不,不……”我赶紧看着陆云川解释,然而林雨霁又不对付地讥讽着周雪沫,说:“是的啊,某人羡慕嫉妒恨了吧?”
“切~无知,我犯得着吗?”
林雨霁最气愤的就是别人说她无知、无脑之类的,虽然她常常犯迷糊,但是她希望所有人都跟徐朗和我一样,觉得那是可爱。
急促的上课铃响起了,我连忙把课桌上的零食塞进抽屉,假模假样地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老师上课的样子,其实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地事:他会不会误会?我还是要问清楚那人是谁,把零食还给他吧!
“你没事吧?听说你昨天脑袋被砸了?”陆云川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眼看着老师,摇摇头。
“这上课半天了,你一直盯着黑板,没傻吧?”
我斜过眼睛,准备给他个白眼,却看见他眼睛里除了一点戏谑,全是担忧。
下课了,他就打开我的抽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大包零食扔到后面垃圾桶了,我云里雾里,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呆呆地看着他,后排看到的学生也呆呆地看着他,那些女孩子们,觉得男神扔垃圾的动作也帅呆了,唏嘘着。
我赶着对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林雨霁解释:“他也和你一样,觉得不该接受肇事者逃逸者的小恩小惠,所以帮我扔,扔了!”
“我就说,你们看,班长都这么觉得,我说你们俩能不能不要那么没骨气,别人买一点零食就把你给打发了!”林雨霁看看我,又看看徐朗说,后悔起自己没有去找那个肇事男生算账,现在又没有了冲动和兴致。
老师走进教室,在上课铃声响之前,我问:“你把我零食扔了干嘛?”
只见他没好气,理直气壮地回答:“零食吃多了会变傻。”
我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一边跟着起立,在“老师好”的声音里想:你平时不是也经常吃吗?你吃得还少吗?你自己吃的时候怎么不说吃了会变傻呢?
中午的时候,周雪沫的桌子上真的也出现了同款的一大堆零食,自然是侯方志参照着我的这个“伤残慰问品”,在垃圾桶里一样一样地记下来,然后一样一样地买回来,送给周雪沫。
周雪沫也学着陆云川的样子,酷酷的,把它们扔进垃圾桶了,又是引来一阵唏嘘,今天的零食招惹谁了?垃圾桶招惹谁了?
一个秋天的傍晚,我们又来到湖边,远远望去,仿佛看见一大群云雀,从那个我们春天埋葬幼雏的地方,腾地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开,像一朵盛开的硕大花朵,流动着光芒,却没有名字,绽放在蛮荒天地间。
春天里播下的种子,绚丽了盛夏光年,温暖了秋日余光。牵牛花、夜来香已经葳蕤一片,吹着小喇叭绽放着,仿佛在给天空献唱大地的歌谣,南瓜子也蔓延成了一片苍绿的海,鸡蛋黄一样金黄的花朵像碧波上闪着粼粼的光。
十月底的一天,夏老师突然把我、林雨霁、陆云川和周雪沫叫过去,告诉我们,再过两个月还要参加省赛,并且才艺要创新,不能用以前的。
“什么?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林雨霁惊讶道,我也一脸惊吓。
“没有,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夏老师看着我们沮丧着脸,又说:“你们听说过参加完市赛就完事的?这个一等奖那能这么容易拿?那岂不是许多人都能免试了,那还学习干嘛?!”
“老师,我参加,我参加!”周雪沫看见夏老师脸色有些挂不住,赶紧怕马屁道。夏老师果然笑逐颜开了,又面露难色得说:“不过省赛我们只有三个名额去参加,你们好好准备一下,下周给你们测试一下,按照排名来,或者你们有什么想法?还是按照这次市赛的名次?”
听到老师这样说,周雪沫慌了,张开嘴要说什么,却听见我和林雨霁却同时说道:“老师,我退出!”,周雪沫不禁面露喜色,夏老师却愣住了,陆云川也吃惊地看着我们。
一时间,极其安静,风吹秋叶声,沙沙,沙沙,清晰可辨。
老师脸上一百个问号,看看林雨霁,又看看我,似乎不知道到底先问谁原因,终于林雨霁打破了沉寂说:“老师,我真的受不了了,您就饶了我吧!我现在就想好好上课,然后打打篮球就行了!”
老师又看看我,我却难以启齿,我总不能说妈妈觉得跳舞的不是好女孩吧?夏老师也是喜欢舞蹈的,那样我会被大家抬着扔到后面野湖里去的吧!
“那样,你不是前功尽弃了吗?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你现在就说放弃?”夏老师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雨霁说。
“总有人要前功尽弃的,我还不如及时止损!”
我惊讶于林雨霁认真的说出的这一番话,不愧是生在商家的小孩,出口就是商业行话啊!
老师又说:“省赛一等奖的,是可以免试专业,几类大学,得看文化分;但是国赛一等奖的基本要就会收到一类大学的offer了,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一类大学的校门了!你真的想好了要退出吗?”
“想好了,老师我有自知之明,不是拿一等奖的料,死磕到最后,不如现在就好好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自己喜欢的日子?呵,哪能什么都按自己喜欢的来?”夏老师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那行吧!”又转向我们说:“那就你们仨吧!好好准备!”
“老师,我也退出的!”我慌忙叫住老师。
“你现在说退出,我哪里去找人?”夏老师显然有些生气了,我委屈而愧疚地低下来头,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很多家长和班主任并不建议学生参加,因为耗时太长,从市赛到国赛,前前后后,加上准备工作,至少得一年半的时间,这一年半的时间不说,家庭投入也是一部分考虑因素,还有能取得国赛一等奖的,可谓是凤毛麟角,我算是明白了,我们是被夏老师骗上贼船,下不来了。
只听见她又温和地说:“你们都回教室吧,我和汪厌晴聊聊。”
陆云川和林雨霁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周雪沫一蹦一跳,喜不自胜。
她们都走远了之后,夏老师问:“你有什么困难跟老师说说?你很喜欢专业,老师们都看得出来,你和陆云川一样,都是有专业梦想的人,我相信你们跟其他懵懵懂懂的学生不一样,不是说学这个专业仅仅为了有个手艺、技能,或者参加比赛就是为了虚荣心,你们不是,你不应该为了梦想轻易放弃……”
不得不承认,老师的一番话说得我热血沸腾,但是我想她可能看错了,我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我爸妈不喜欢我跳舞,并且对于我参加比赛也不赞同,觉得这是不务正业,耽误学习。而且,而且我文化课确实已经落下太多了!”我不安地说。其实我还想说,专业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过高考分数线并不是什么难事,确实应该向林雨霁那样,把剩下的时间好好用在文化课上,专业保持不滑坡,熟悉高考的题型和考核标准就行,没必要再多花时间,甚至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专业上了。
“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你放心,文化课,等你们比赛完了,我们学校的文化老师会帮你们补上的,只要你们想学好,这都不是问题。”
“我真不是一个省心的学生,要不老师您就放弃我得了!”我不知道爸爸妈妈的经济状况,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为我花这一笔钱。
“你爸妈的思想工作我会去做的,听说你爸爸开货车的?经济能力应该还可吧?国赛去年是在厦门,这次不知道会在哪里举办,老师都会带着参加国赛的选手在举办地旅游一两天的,厦门,大海,蓝天,鼓浪屿,红色的大学楼房,很美的一个地方……”
我仿佛看到了海浪翻飞里,两个踏浪嬉戏的白衣少年,天空安静而美好,只有轰隆隆的海浪声。
我居然被说动了,为了最后一个理由,想不到我也是这么俗气的一个人,为了可能的免费“双人游”,我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什么文化成绩,我后面就算挑灯夜战也要把它们补上来,绝不让爸妈担心,也绝不会让老师失望。
说实话,长这么大,我一直没有出过这个郊镇,年少的心,谁不梦想仗剑走天涯,去看一看那世间的繁华?
可是能不能,不参加省赛,直接参加国赛呀?
夏老师还真是不辞辛苦,周六就来到了我家,我爸妈正好都在家,一阵寒暄后,只见她直奔主题说:“小晴妈妈,您看您家孩子条件这么好,市赛已经是获得了第一名,要是省赛再拿个一等奖,高考的时候专业考试都不用考了,剩下两年时间就可以完全扑在文化课上,而且一等奖是2%的名额,就是一百个人里面有两人可以入选,概率还是很大的,可以说机会难得啊……”
她又把她那一套说辞搬了出来。
妈妈羞赧地说:“我,我,我们又不是很懂,老师您说对孩子好,那肯定对孩子好。”
“那老师,要是没有拿第一名怎么办啊?”爸爸又问。
“没有拿第一名的话,经历过这样一次历练,专业上也要强于其他同学很多啊,很多同学想参加,条件都不够啊,你们要珍惜!”老师语重心长地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那个,老师,这是不是有点冒险?万一没拿第一,我们这钱不是白白砸进去了吗?”妈妈又担忧起来。
虽然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父母这样算账,我就感觉很惭愧,觉得在老师面前很丢人一样。她们分明不是不喜欢我跳舞吗?怎么现在总是担心钱打水漂呢?难道她们就那么舍不得为我花钱吗?到底是没有把我当传宗接代的儿子一样是吗?就跟当初抛弃我一样?
也许,这正是我的心魔吧!
老师还来不及回答,爸爸又问:“对呀,不砸这个钱,孩子认真学,也能考上大学的吧?”
老师说:“你们分析得很对,也很周全,说明你们是比较会思考的父母,看来小晴是继承了你们的优良基因的!”
爸爸妈妈听了,笑逐颜开,脸上对老师的排斥一扫而尽,乐呵呵地说:“哪里,哪里,老师您过奖了,孩子聪明还是老师教得好!”
妈妈也惆怅地说:“我们什么优良基因啊?农民一个,只希望孩子比我们有出息!不要像我们这样一辈子才好。”
听到妈妈这样说,我心里更加自卑、更加感觉惭愧了,她不知道她自以为的在老师面前的谦虚和礼让,却让我十分抬不起头来、十分没有自信,感觉像在夏老师面前穿着皇帝的新装一样,可笑、可耻、又可怜。
“所以呀,您的眼光应该要比一般的农民长远些,现在花这么点钱,纯属投资,城里很多孩子从小就参加各种舞蹈班,比这个贵几十倍,家长还是砸,可是砸出来孩子的气质啊、精神啊,各方面跟农村孩子一站,那简直让人眼前一亮,你说将来在社会激烈的竞争中,您的儿女就算学历再高、专业再优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被被人比下去了怎么办?所以我劝您给她报舞蹈班,练一下形体,不仅仅是为了比赛,更是为了她以后的人生啊!”只听见老师抽丝剥茧、层层递进地跟妈妈分析道。
原来刚刚对爸爸妈妈的夸赞只是欲抑先扬啊!
爸爸礼貌而谦和地问:“上次省赛我去接她的时候,看见那些跳舞的女孩子就是参加比赛的学生吗?”
“嗯,对,是有才艺考核这个环节的。”夏老师解释。
妈妈满脸担忧地说:“才艺有很多,为什么一定要跳舞?而且女孩子穿那些衣服跳舞是不是……”
“当然,可以不用跳舞,不过我说实话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舞蹈能怡情养性,还能磨炼心志,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做父母的呀,观念也要跟得上,要不然就很容易与孩子产生代沟,现在许多问题学生、网瘾少年正是因为代沟,因为父母的观念与孩子们的冲突,让孩子们的心绪无法倾诉,只能沉浸于虚幻的世界,小晴天资很好,就算跳舞她穿的也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汉服……”
“是这样啊?!”妈妈有些怅然地问老师,继而又转头对爸爸,若有所思地说:“真是这样的啊,,你看小东……我姐姐家孩子就是从小什么都学,看上去气质可好了,又优雅又漂亮,真是人见人爱!”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读书不行?你不是说她初中、高中都没考上,还都是花钱买进去的吗?”爸爸反驳道。
“但她舞跳得好呀,听说明年就可以接收到大学的邀请了!”
“对对对,很多艺术生都是这样的!”老师及时助攻。
是的,现在妈妈变成主攻了,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一提到表姐就转变这么快,后来才知道那因为她的虚荣心,或许大人们都有这种“攀比”的虚荣心吧,特别是亲姐妹之间。
爸爸妈妈终于同意了,并且表现出一种抗日英雄英勇就义的大无畏。
省赛规则和流程,与市赛的差不多,也是三个环节,分别是:茶艺——才艺——知识竞答,但是才艺部分要求有创新,即在市赛的基础上创新,不能与市赛重复,茶艺部分也要求不能与市赛是同一品种的茶艺。
这下可把我们难住了,相当于要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从头再来,陆云川和周雪沫只好把广播站的工作也辞退了,自己专心备赛,把舞台留给长江后浪。
“你们前面基本功都在,都是一通百通的,上次选铁观音的,这次选碧螺春就好了,茶艺都是大同小异的,所用的器具和个别需要注意的地方不一样而已;其实最主要的是你们才艺,要想好,两个月去学一个简单的沙画也是来得及的。”夏老师给我们分析道,看着我说,我知道,爸爸妈妈不太喜欢我跳舞,所以她在给我提供建议和参考。
“老师,那我选沙画!”周雪沫惊喜地抢白道,生怕这个被别人选用了一样,上次的《菩萨蛮》虽然唱得好、跳得好,也唱出了其中高难度,单从唱歌造诣上来说,已经算是非常高了,但是主题不切合,被评委们认为是靡靡之音,故而她引以为傲的才华却成了她心底的伤疤,就算省赛没有要求才艺展示不能与市赛相同,她也会换的,而正好,老师给她提供了一盏明灯。
老师看着我,叹了一口气,对周雪沫的积极表现,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陆云川,他说再想想。
那几年,电子产品方兴未艾,电脑逐渐普及,许多学生声明不用写好钢笔字、毛笔字,以后都是电脑打字,因此关于是否应该要求中学生写好字,成为一时的热议,陆云川决定忍痛割爱,壮士断腕,抛掉自己的原创《茶香》,而是另选书法。
一天语文课上,他嘴巴不动地发出声音问我:“你想好了吗?”
我差点笑喷,几乎我们都练就了这种本领,与在讲台上慷慨陈词的老师遥遥呼应。
我摇摇头。
“《威尼斯商人》是著名话剧的代表,那么什么是话剧呢?话剧原本是西方舶来品,英语名为Drama,最初中文译名曾用过新剧、文明戏等名称。话剧是一种移植到中国的外来戏剧形式,中国话剧因社会变革需求应运而生。”语文老师不等我们思考,又自问自答了起来,他与夏老师是截然不同的教学风格,只是自顾自地讲,然后一边观察有没有人违犯课堂纪律。
“要不你表演话剧?”
“行吗?”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不动嘴皮,发出声音。
只见他在草稿纸上写“茶馆”,我摇摇头,说:“我一个人。”
他显然知道我说的意思是我一个人演不出这种时代的“大写意”,又在纸上写出《屈原》,我本能想摇头,又凝重地思考了一会儿,说:“你可以。”
他写到:“你反串。”
我没再说话,只觉得好笑,一般而言,男生反串女生会觉得滑稽、新鲜或惊艳,但女生反串男生,似乎效果就一般了吧!而且,像话剧这种表现力这么强的艺术表演,我这种感情内隐的人适合吗?我怔怔地看了他几眼,觉得他与屈原的气质有几分重叠之处,而我这种内心盘踞着恶魔的人,怎么可能演绎得屈老先生的气概?
终于下课了,不用细着嗓子,不动嘴皮地说话了。
他似乎知道我的顾虑,爽朗地说:“哎,你看《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怎么样?你一个人可以的。”不等我拒绝,他嘿嘿一笑道:“要不《暗恋桃花源》吧?我演男主,嘿嘿。”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这是暗示?还只是单纯地想演男主?
我晃了一会神,道:“一定,要是话剧吗?”
“我觉得你是一个情感有爆发力的人,有张力,应该能演好话剧。只是不好选,就怕主题不契合,得分低了,《雷雨》、《日出》肯定不是首选。”
“那我试试?得分高低无所谓,就当挑战一下自己了!”我看着他为我忧愁的样子,不禁一阵悸动。
“《屈原》?”
“嗯,反串。”
于是我们又去找夏老师说了想法,夏老师开玩笑说:“你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屈原啊!”我不好意思地说:“可能得不了一等奖。”
其实我觉得周雪沫从小的舞蹈功底,身体的柔韧、播音主持等等各个方面的条件比我更适合演话剧,而我一直喜欢画画,也许沙画对于我来说,更合适,可是她似乎由于上次的伤,就再也不喜欢别人夸她唱歌、舞跳得好听之类的,觉得怎样的夸赞都成了一种讽刺。
“没关系,尽力就行,就当玩玩了!”
夏老师的宽慰又让我心里压力少了许多,据说语文老师熬了几个通宵帮我把剧本改了出来,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我欠他一句谢谢。
于是,我们每天认真练习,阳光偷偷看着我们,橙黄的光影里,我们抓住每一分每一秒。
夏老师又帮我们找衣服、道具等等,又给我们指导新的茶艺,整个人也瘦了一圈,只为让我们保持良好的状态复习和比赛。
终于到比赛这一天了,化妆师把我的造型弄出来,还真的有屈老先生的些许风范,主要是我不爱笑的眼角眉梢吧。
比赛形式和市赛的时候一样,是半封闭式的,我们并不能看到其他选手的精彩表现,省赛并不是在省会城市,而是来到了省内一个著名的茶乡,比奶奶家的茶山更美,层层叠叠的梯田,错落有致,却不阻挡视线,也是一处著名的旅游景区,对于我来说是司空见惯的景象,陆云川和周雪沫她们俩,却倍感新鲜。返程的路上她们一路谈论着、嬉笑着,看来周雪沫应该是表现不错的,之前在学校内的彩排,神奇而美妙的沙画就赢得了满堂彩。
无论何时的座位,她都瞄准机会跟她的男神坐在一排,夏老师与孙老师一起,因而我一个人坐在他们后面,有时他们都不理解的现象,比如冬天的茶园如何防冻之类的,陆云川就会回过头来问我,我就开心地给他们讲,并且讲述一些茶山的趣事和以前的时光,一路上,我们仨人竟也像多年的好友一般,天真、快乐,也完全不去想比赛的结果,和以前的恩怨。
回到学校,我们纷纷感慨:终于比完了,可以休息一下了。
“明年四月谷雨期间还有国赛呢!地点定了,今天刚刚出来的通知,在海南三亚,届时我们的经费充足一些,可以带你们玩两天的,不过要看你们这次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入围,”夏老师温柔地对我们说,轻吁了一口气,又说:“其实比都比完了,也不用去想了,这个就看缘分吧,回去好好休息吧!”
陆云川的妈妈、周雪沫的爸爸的小车已经停在校门口了,我也看见我爸爸的货车,高兴地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