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还有更深的 ...
-
一夜无梦。
清晨，许一醒来的时候，楚时骑着他的被子睡得正香。许一伸完懒腰，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楚时这一觉倒是安稳。一直到许一吃完早饭，打开电视，他才洗漱完出来吃饭。
“哥哥，”楚时戳着盘子里的煎鸡蛋，“我们今天玩什么啊？”
许一找好头盔，按着遥控器：“打游戏啊！”
楚时上手很快，一上午又蹦又跳的，身上冒了一层汗。
一场跑酷过后，许一的后背也湿了一层。他摊在地上对楚时摆摆手：“小十，你先去洗澡，我稍后。”
楚时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好！”
中午，阿姨给两人加了鸡腿。楚时心情大好，再加上体力消耗严重，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许一更是扒了整整两大碗米饭。
吃完饭，两人各回各屋，心满意足地开始午睡。
好学生的一天并不都是蹉跎的，楚时午睡醒来后，许一正在书房读那本《城南旧事》。他蹭过去，许一递给他一本《格林童话》，示意他坐下来一起读。
楚时面露尴尬，表示自己现在并不想看书，许一无奈地笑笑。楚时讪讪地走开，搬来自己的画板在一旁勾勾画画。
黄昏落幕，天空挂上了星星。吃饭洗漱过后，楚时抱着他的小被子去找许一，许一揉了揉他的脑袋，把自己的被子让开一半。
“哥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楚时在黑暗里轻声说。
“嗯。”
“从前有一个小小的小王子，他一个人住在一个小小的星球上……”
夜色毫无保留地包容一切，痛快的、尴尬的、温柔的、相依为伴的，散进黑暗里，再慢慢消化。于是每个明天，便可以成为新的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除去每天疯玩的时间，许一读完了好几本书，楚时画满了好几幅画。就在他们无聊至极，双双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时候，许业新和曾蕾终于回来了。
十一假期的最后一天，许家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去花田苑附近的一家游乐园玩。几天的朝夕相处后，许一和楚时明显比之前还要玩得来。曾蕾看着过山车后一边大喘一边互相嘲笑的小兄弟俩，算是卸下了一周的疲惫。
林陌在假期结束之前回了家，亲自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给许业新和曾蕾道了谢。把楚时领进门，这小白眼狼像模像样地给妈妈捶着背：“妈妈，我这几天好开心呀！以后你多多出差好不好？”
林陌转过身，气哄哄地去拍楚时的小脑袋。
天气转凉，秋叶路两旁的树叶落了满地。秋叶路的原名叫银杏大道，每到金秋时节，不光是花田苑周围的居民，附近的学校还会组织师生来合影留念，甚至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也要赶过来踏碎几片叶子。
楚时背着书包，专挑落叶多的地方走。许一跟在他身后，伸手接着新飘下来的银杏叶。许一记事后，每年的秋天都要收几片叶子，标好年份和日期，夹在一个本子里。
楚时初来花田苑的这年秋天，和许一一起照了在秋叶路的第一张相片。身后人影模糊，孩童稚气未脱。许一的胳膊落在楚时的肩膀上，简简单单的两个笑容，竟比这漫天满地的金色还要耀眼。
对于一些学生来说，期末考试的地位要比压岁钱更重要，而对于另一些学生来说，期末考试只不过是放假的通行证。
楚时显然是后者。
有些学生明明很踏实努力，可成绩就是不尽如人意，而有些学生，看上去轻轻松松并不着调，考试成绩却可以名类前茅。
很不巧，楚时依然是后者。
天成一中的教学实力摆在那里，必然是不存在老师为了让孩子们过个好年，就降低题目难度的现象的。即使是一年级的小孩子，考试题目也要比其他学校稍难一些，甚至也按一中惯例，加了高年级的考试内容。
在看到楚时抱着张奖状等在雕塑旁之前，许一看他最近乍乍呼呼，提醒过后也总走神，明显收不住心思的样子，还以为小家伙这次要考砸了。
楚时接过许一的奖状，满脸艳羡：“全年级第一名的卷子诶，我在班级才排第三名……”许一受不了他一脸痴醉的小表情，笑着推着他往外走。
放寒假后可以过年，这是楚时最近心思飘来飘去的原因。他对过年时的全家团圆没什么概念，他心心念念的，是烟花和雪。
这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晚一些。大年初一的早晨，楚时敲开许一家的门给叔叔阿姨拜年，然后拉着许一，兴奋地说：“哥哥！下雪了！”
楚时的帽子上还留着薄薄的一层雪，明显是刚玩过又上楼的样子。许一轻轻抹去他鼻尖的一点湿，说：“等我一下。”
两家大人下楼开车准备出门拜年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在给新堆的雪人插上最后一根木棍。
“哥哥，我们晚上一起放烟花！”
“好！”
年夜饭过后，许业新带着许一和楚时下了楼。烟火开始零零星星地盛开陨落，明亮过后转瞬消亡。许业新从仓库里搬出年前买的烟花，找了一块空地放下，又翻出几根火花棒递给楚时。
引了线，楚时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激动地大叫。忽明忽暗的火光打在他的脸上，比烟火还要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星星。许一接过他手里的火花棒，点燃后交给他。
滋滋冒金星的火花棒划破了夜色，留下肆意挥洒的一笔笔轨迹。楚时圈了一个大大的圆，圆心是他的许一哥哥。
寒冬漫长，下雪的时候，楚时经常会坐在窗台上出神，一坐就是大半天。光秃秃的树枝落满了白，夜里还会亮起五颜六色的小灯泡。我要是个巨人就好了，他想，我要用一只手把树上的雪全晃下来。
榆树枝又开始憋不住要冒芽的时候，天成一中迎来了开学季。
长大一岁的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新一年的新鲜事，分别一段时间的孩子们似乎总是有谈不完的话题。相比之下，整个假期几乎每天都要见面的许一和楚时倒是没有那么多话要说。
许一的围巾，楚时的书包，是两人分别用自己的压岁钱送给对方的新年礼物。许一跟了两步，揪一下企鹅书包的胳膊，又上去揉楚时的脑袋。
恍恍惚惚又到了春夏之交，空气中时而潮湿、时而干燥的感觉都恍如昨日。秋叶路上的两道影子拉长又拉短，景乃旧景，人是故人。
楚时依旧每天都去找许一写作业，许一也依旧无条件地宠着自己的便宜弟弟。许一一家有事出门的时候，楚时才深切地体会到，许一竟和妈妈一样，离久了便不行了。
时光不等少年人。等孩童的轮廓渐渐消失，少年的骨骼变得清晰，身高抽节似的往上长，就会发现，时光啊，它不听话，总催着人长大。
许一比楚时大了三个年级，所以许一升初中的时候，楚时上小学；许一升高中的时候，楚时升初中；许一上大学的时候，楚时升高中……楚时一向对这个年龄差十分不满意，甚至在许一准备小升初的时候，三年级的他就吵着也要上初中……
再后来，由于一些奇奇怪怪的心思，楚时变得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许一。不过也仅限于把每天一次的共同学习时间缩减为一周三次。再疏离，他受不住。
许一高考这年，初三的楚时每天中午从初中部跑到高中部，打好饭送到许一教室。许一怕影响楚时的成绩，严辞拒绝过这种行为，可无奈楚时坚持，保证将成绩保持在年级前十，这才让许一勉强接受。
许一的高考成绩非常漂亮，顶上了天成一中每年的状元头衔，成功考入H大。庆功宴上，楚时喝得大醉，抱着酒瓶子对许一笑，那模样像是自己考进的H大。
高考后的三个月，许一经常到楚时家里，帮他预习高中三年的学习内容。楚时也明显是理科生的料，又有状元当辅导老师，高一开始就一马当先。
H大在北市。虽说距黎都不算远，但许一毕竟不能经常回家。从小到大，两人最长也没有分离过一个月。每次送许一到车站，楚时都要自己适应好一阵子。
楚时电脑上有个命名为“一”的文件夹，保存了从小到大，从画板到数位板，他画的每一个许一。陪他过生日的许一，给他烤鸡翅的许一，辅导他功课的许一，还有……揉他脑袋的许一……鼠标点到最后一张图片，是六岁那年，楚时给许一的画像：从天而降替自己解围——温柔的英雄。
又一年春夏之交，楚时备战高考忙得焦头烂额。林陌推去近两个月的工作，全心全意在家做好后勤工作。
一碗冰冰凉凉的烧仙草下肚，楚时躁动的心才勉强平静了些。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专心备考而不去想其他，可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他总是会去想未来，就像小时候春节前的考试，总是想着烟花和雪。他迫不及待地想象自己在北城读书的日子，他想立刻过上和许一形影不离的生活……
还有更深的地方，他想都不敢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