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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中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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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有变,北兴必然也要趁势而动,对他们来说现在无疑是拿下湎西的最佳时间。
政事上路星尚且能担下来,但事关三军大计,行军用兵,数十万将士性命,贺聿就是有再大的悲痛也只能强逼着自己振作起来。
议事堂上众将或对着沙盘讨论激烈,或指着湎西地图计划,贺聿端坐堂上,一心多用批改公文的同时偶尔提一句自己的意见。
路星坐在一边,游离在吵闹之外,在衣袖下疯狂拨弄算盘,半晌之后低头看了眼算盘,再次一次确认算出来的数,重重的叹了口气。
贺聿听见声响,抬手挥退众人,留了路星。
“军械钱粮筹措的事有困难?”
现下没了外人,路星也放松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向后瘫坐下来,“眼下还没到夏收,就是不对湎西发兵也困难,到处是流民,根本无法全部安置,倒不如起兵戈,以战、以工、以农事分散人流减少官府赈灾和管制压力的同时,也能人尽其用。”
“那早些拟个章程出来,湎西征战和北兴这边的安置皆迫在眉睫。”
“知道知道,我是你妹子不是圈里的骡子,随时拉出来都能犁地的!”尽管路星骂骂咧咧,还是顺手从贺聿的案上抽了个空白的竹简,开始落笔。
知道因为母亲的嘱托,路星一直很在意胥衿诺,甚至为了她和他翻过脸。这次胥衿诺面对的处境更加危险,路星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里不知道憋着什么计划,贺聿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胥衿诺若想大权在握完全可以徐徐图之。趁虚摄权乱政,走得实在不算明智,依靠杀戮在朝堂上捂得住一时的嘴,天下悠悠众口杀不尽,将来史书之上她必为后世所唾弃,遗臭万年。当然这些是后话,你我若是功败,下场不会比她好。路是她选的,你可别做多余的事。”
路星停下笔,闭眼默了半晌,憋闷道:“我除了袖手旁观还能如何?若她还是平阳宫里孤单的小公主,我也还只是个蝇营狗苟的商人,带着她私奔了也就私奔了,既影响不到谁,也没谁在乎。”
想起上次分别时彼此的承诺,路星堵塞的心里安定了许多,不管在人间黄泉,现在的她和殿下都只是暂时的分别,她们一定会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私……奔?”贺聿僵硬地将视线挪到路星脸上,他不懂女孩子之间如何相处,至交好友之间或许会在玩笑间说一些暧昧的词语,或许会为对方义无反顾,却绝不会用那样心疼的模样提起对方,不会有那样的复杂神情,他爱过,他能看清路星眼中对胥衿诺的情意,只是以前被他忽视了。
他试探地问道,“你与胥衿诺只是金兰姐妹吧?”
路星啊了一声,恍然道,“我还没跟哥哥说过吧,我与殿下两情相悦,早已互许终生。”
“什么?!”贺聿满脸不可置信。
路星起身将写好的公文放到贺聿面前,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说的对,殿下可以徐徐图之,可乾州被围,北兴危急,让胥华阳退兵最快的办法只有这一个,你还觉得她不明智吗?东襄王死前将东襄王府多年经营的势力全都交付给了她,她完全能在这乱世偏安一隅,暗中壮大,等我们与朝廷两败俱伤时不费力气坐收渔利,为什么偏偏要搅进中都那趟浑水里?她在救天下,也在救我们。”
的确胥衿诺骤然夺权一下子便解除了玉城和乾州的困局,甚至为他们接下来出征湎西创造了极大的有利条件。贺聿一双眼下带着乌青的眼睛怔愣地看着她,缓缓皱起眉头,眼底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路星说完也自觉自己说话语气不太好,大嫂才刚刚下葬,一下子又要他哥接受妹妹与仇人女儿相爱这件事实在有些残忍,也是近来压力太大脑子懵了,偏偏挑这种时候说这些诛心的话。
可话已出口,再说什么都不对,路星找了个借口,匆忙转身逃出议事堂。
微冷的春风从堂上刮过,因为堂上太过冷清,以至于拂过窗沿桌角的细微声响都显得嘈杂。
贺聿默然坐了半晌,最终只疲惫地抬起双手抹了把脸,大战在即,他唯一的亲妹妹、掌握三军粮草数十州政务的要员竟然说自己与仇敌两情相悦?!
他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右手腕上系着的那条血迹斑驳的绑带,心里想的是,之前家里三个人,两个人闹了矛盾,剩下那个人还能从中说和,或者商量一下和好的对策。
这边,路星刚一出门就刚好遇上了器械营的老师傅。隔着老远便开始笑着扬手打招呼,从怀中掏出一个木质的盒子,“哎哟!路大人正找您呢,去年您交代的东西,我给您做好了,您看看!”
路星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花纹繁复、做工精巧银镯,比寻常镯子要更宽些厚些。
老师傅指着镯子,说道:“这镯身中藏了五十枚萃了毒的金针,针上的毒我是千挑万选的,中毒者三息内便会全身麻痹失去行动,一刻钟之内便会毒发身亡,这儿镶了蓝宝石的地方是开启机关射出口的机窍,闲时关闭按下防止毒针泄露误伤,打开后对着敌人的方向稍一甩臂,便能借力触发镯中机关同时射出五枚金针,覆盖广,杀伤力强,轻便还隐蔽,最适合不会武功的人防身用了。”
路星拿起镯子,按下宝石机窍,朝着旁边的一根海碗粗的木柱随手摆臂,手中传来一瞬微小地震动感,视线里不见金针飞出,只听“叮”的一声细响传来的同时木柱上也多了两枚银针。
这柱子目标不大,这个距离能命中两枚已经很好了。若是敌人都从一个方向攻过来,同时命中几个人也是有很可能的。路星走近柱子观察钉在上面的金针,入木三寸,如果刺破其他的那就更容易了,可见机关虽小,蓄力倒是不弱。
路星拿着镯子在手中左看右看,心下十分满意,当场拿了身上的几支银簪子给师傅当做答谢。
年前将身上最后三两银子给了轻瑟后,路星衣兜就彻底干净了。“辛苦连师傅这大半年白天在机械营做工,晚上还要费心帮我做这个,这几枚银簪您拿着换点酒喝!”
“哎哟,我哪儿还能再收您的东西呀,器械营给我发的工钱不少了!”
路星把簪子往他手里塞,不容拒绝道:“器械营发的是你给器械营做活儿的钱,这个是我给你给我做活儿的钱,一码归一码,你难道要我因公废私不成?我可都听说了,您为了打这镯子废了不少心力。”
几番推拒不过,老师傅勉为其难地收了簪子。
老师傅走后,路星脸上恢复凝重,将镯子重新放回锦盒,接着又从腰封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笺,把它压在了镯子下面。
清明之后,贺聿率军出征湎西,路星照旧留在玉城处理北兴战后的一干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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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衿诺的夺权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短短几个月内,四境不断涌起好几批起义势力,皆打着“灭妖女,清君侧”的名义,其中不乏有地方官员不满胥衿诺一女子掌权,自愿投降大开城门,任由叛乱者搜刮掠夺的。
玉城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路星不可能让后院起火的事再重现一次,在这收到中都变故的第一时间便让北兴各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密监视各处动态,改变了以往安抚为先的方式,凡有借势蠢蠢欲动的,直接重拳出击,是以北兴还算安宁。
相比之下其他三境和中都就没这么好了,贺聿入境的急报铺天盖地从湎西传来,沂南的山匪死灰复燃,东襄的水匪卷土重来,中都城周边的州郡每天都在发生暴动,早该班师回朝的胥华阳迟迟没到。
而贺聿兵临湎西地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见了在湎西一个高官府中做乐姬的崔钰。
高官已带着家眷望风而逃,下人们也早都跑了。偌大的府邸没人上灯,月色洒在屋脊上在屋檐下投下漆黑的阴影,仿佛整座府邸都浸泡在黑水中一样。
庭院里,崔钰坐在自己的箜篌旁,小心地擦拭着。这半年来她去了很多地方换过许多身份,在北琥城沦陷后当过越翎山庄献给独孤见义的姬妾,后来在湎西为北兴军的中军司马路星做暗探头子,凭借中都四大花魁之一的名号辗转在各个高官之间,利用色相探听情报。
这架箜篌也陪了她一路,也算是陪她并肩作战的老伙计了。
月光如水,落在她的面纱上,让她周身如终年积雪一样冷冽的气质化开了几分,显出隐约柔和来。
墙角,纺织娘的低鸣戛然而止,崔钰忽然神色一凛,按住腕上的袖箭,“谁?滚出来!”
朦胧的夜色里,风吹落叶簌簌作响,几息之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廊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人身形高大,谈不上多么魁梧,但也是虎背蜂腰,带着无形的力量和压迫感。
“反应很快。”男女有别,贺聿在离崔钰五步远的地方后站定,不再上前。
对于武功崔钰只简单会个三招两式,还是刚到满庭芳的时候跟着护院学的,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是个高手,交起手来她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崔钰索性开门见山道:“常年摆弄乐器的人听力都比常人敏锐。敢问阁下何人,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贺聿声音沉沉,道:“崔霁,湎西青州人,曾任青州判官,六年前上京述职,因在殿前为一文字狱书生陈情,惹得皇帝大怒,被当廷拖出斩首,而后全家连坐,男子枭首,女子充军为妓。”
家族的冤屈被再次提及,崔钰红着眼,她委屈、愤怒,全身都在发抖,“那书生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反诗,他看都没看便定了我父亲的罪,他一句话便让我全家万劫不复,人命和真相在他眼里连烂泥都不如!可笑这种人竟是皇帝,真是天下百姓之悲。你是朝廷的暗探?查到了我背后的人要来杀我的?我告诉你我会在地狱等他,等着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贺聿看着面前目眦欲裂仇恨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女子,生出一种在照镜子的错觉,确定了这一趟他没来错,“不用去什么地狱,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按我说的做。”
崔钰闻言一怔,“什么机会?”
贺聿道:“你知道中都得变故吧?胥衿诺夺了她的权,把他弄去了东襄行宫,眼下东襄水匪横行,胥衿诺手里那点兵力,既要护中都,还要稳东襄,对行宫的自然会有顾暇不及的时候。”
崔钰蹙眉道:“你要我潜入行宫刺杀他?这不可能,就算为了名声,胥衿诺也不会完全不管他老子,就算被赶下皇位,也还是会安排近卫近身保护,我武功稀疏,近不了他的身。”
贺聿冷哼道:“刺杀?我才不会让他死那么痛快,他不是视天下黎民如草芥吗?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在他冰冷的语气里,崔钰能感觉到,面前人与自己一样的对皇帝的恨意,她再一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贺聿上前一步,揭下覆面的黑布,让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前沂南总兵贺知叙之子贺聿。”
“贺将军?”崔钰惊讶地看着几步外的男人,当日乾州城外三方结盟时崔钰也在那酒馆之中,自然认得贺聿的脸。就算如今身负叛贼之名,但在百姓心里,贺聿依旧是一个传奇英雄,崔钰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暗探,竟也有幸的这位当世英将造访,还与自己共计复仇。
崔钰当即诚惶诚恐地起身福身行礼,“奴婢参见将军。”
贺聿颔首,“催姑娘不必多礼,深夜前来,只因时下到了复仇最佳时机,我和姑娘皆恨胥引虓入骨,然湎西战局箭在弦上,我家仇不报日夜蚀骨,却也不能弃数十万将士不顾,所以来请姑娘做我的刀。”
崔钰仰起头,眼中闪起嗜血兴奋的光,胸腔里心跳咚咚作响,她坚定地对贺聿说道:“我愿往!”
“那便有劳了。”贺聿抱拳躬身一拜,难得迟疑了一下,说道,“另外,这事还请不要让我妹妹路星知道。”
崔钰神情疑惑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不知者无罪,如今朝中胥衿诺掌权,她若得知胥引虓死亡真相,要为父报仇,自然也只算到她和贺聿身上。
提起这位公主,崔钰脑海里不自觉想起自己曾经被仇恨蒙蔽双眼,试图也用伤害这位公主来报复皇帝,若不是少东家及时赶到,那位公主恐怕便糟了恶人的毒手,这半年来她作为暗探传递消息,帮路星身后北兴军一起对抗朝廷,这样的报仇,不比对一个无辜的女子发泄来的更痛快?回想曾经起那个只能一边忍受屈辱一边满腹怨毒的自己,也真是柔弱的可怜。
崔钰理解贺聿对妹妹的拳拳爱护之心,点头应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