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江采宁的女旱魃》大颗莲花白

3、第二个开始 向死而生

　　女魃一走就是好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采宁猜测，也许那个女魃厌烦了自己，离开了，毕竟，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同伴。是的，江采宁知道，那个女魃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的把自己变成白毛僵，自己和那个飘在江面的渔夫，和那些被取了了衣服的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女魃可以轻易的杀死他们，如同杀死一只虫子，不对，应该是如同杀死一只猪，自己在女魃的眼里和那些被她当成食物的人之所以不同，只是因为女魃需要一个同伴了，但是，江采宁不想当这个同伴。她不愿女魃带着自己去找父母，并非她不愿他们看着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她害怕，她害怕女魃会顺手杀了她的家人，若是自己想要一个合格完美的同伴，一定想要对方把自己当做最重要的人，就像自己对陆成庸。在陆成庸心里，江采宁就是最重要的，江采宁用了十几年把自己变成陆成庸最重要的人，比他的父母兄弟都还要重要的人，但是女魃不需要，她有能力，她完全可以把江家人都杀了，甚至想办法让江采宁把自己家人都杀了，这样，江采宁只能依靠她，自己一开始肯定不会认同她，可是，也许花费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江采宁知道，朝夕相处，日夜相对，女魃总会会变成自己最重要的人。她不知道女魃会不会去找江家人，但是，江采宁知道自己并不如自己变现的这般，这般不在乎，她疯狂的想念陆成庸，想念爹娘和哥哥，想念做人的感觉。
　　等到江采宁再次晕倒的时候，应娘回来了，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江采宁，“比我预想的持久，你坚持了三个月。”说完，应娘把手腕割破，把自己的血液喂食给江采宁，江采宁知道自己不该喝，可是，她抗拒不了，女魃白的过分的手腕渗出黑色的、浓稠的血液，那些丑陋的血液的散发出无无与伦比的香味，如同冬天的热巧克力，如同她夏日最爱的冰凉奶油草莓。应娘看着江采宁迫不及待的吸允自己的血液，吸允完成后，江采宁还不满足的舔咬着自己的手腕，收回手腕，摸着白毛脑袋，“不能喝太多，你会受不了。”江采宁靠在应娘身上，显得闲适满足，“应娘，我不喝你的血液就会再次死去吗？”应娘慢慢的抚摸着江采宁的脑袋，江采宁比她矮了两个头，低头靠在她胸口，显得小鸟依人，“若是你自己愿意喝人血，也不需要喝我的血。”江采宁抬起头，“那么，你可以不喝别人的血吗？”应娘：“在这里，我不喝人血，会饿，饿太久，会死。”江采宁：“那么，你还要把血喂给我，是不是饿的更快了。”应娘不知道江采宁是不是在关心她，但是，听见江采宁看着自己说出这话，这么久以来，她再次感受到了快乐。过了一会，应娘才低低的回了一声：“嗯。”
　　江采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自己以后也是吃人的一员了，但是，她觉得自己是站在人那一边的，她不能忍受自己吸食人血，但是，吸食了女魃的血液，女魃再去吸食别人的血液，有什么不一样呢，直接杀人与间接杀人，不都是杀人吗。趁着女魃再次离开的时间，江采宁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拨开腿部的毛毛，用力的割着，割破了，两个呼吸，那个小伤口愈合了，不死心，江采宁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用力的砸在小腿上，痛了那么一下下，但是，没有断，她的小腿完好无损，没有断，“要是以前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说不定就不用死了。”自嘲之后，江采宁走到洞口折了一根草，放到嘴里嚼了嚼，吞下没有味道的夏枯草，江采宁坐在洞口，等着女魃回来，“还真像一只等待喂食的幼鸟，要是多几个，也许就得张大嘴争夺掉下的小虫子了。”江采宁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女魃强迫自己去吸食人血，也许是怕她害怕，也许是怕她难以接受曾经同类的厌恶，也许，是想要自己更依赖她，让自己离不开她。一直长不大的幼鸟，若想活着，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大鸟。“既然不能再死一次，就好好活着吧。”
　　应娘回来后，看见了坐在洞口的白毛小僵尸，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走到洞口迎接自己，跃身飞到江采宁面前，“我给你带了东西。”应娘把自己手中的东西递到江采宁面前，那是一个白玉瓶，里面是香露。江采宁拔开木塞，把玉瓶放到鼻下，试图去嗅香露的味道。应娘看着江采宁吸气的动作，知道她喜欢这个东西，“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找一些来，这个瓶子很好看。”江采宁停下吸气的动作，笑了笑说道：“是的，瓶子很好看呢，我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场雨太大了，把天上的雨都下完了，最近，这里都没有下雨了，应该有三、四个月了吧，洞口的夏枯草已经呈现半枯状态，山洞曾经会滴水的岩壁也不在滴水，摸上去，有些湿润，但已经没有水浸出，若是在这样继续下去，不知道大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江采宁把玩着玉瓶，山洞里第一次燃着一堆火，因为江采宁说觉得冷，应娘就生了一堆火。跳跃的火光照耀在脸上，江采宁和女魃并排坐着，江采宁伸出自己长着毛毛的手，靠近火光，还是没有感觉到温度。应娘：“你感觉冷，但是你并不会冷，等时间久了，就习惯了。”江采宁：“可是，这样才像一个人啊，要不然，我们两个就太奇怪了。”应娘：“以后见多了，你就不会奇怪了。”江采宁：“难道，这世间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吗？”应娘看着火堆，语气惆怅：“没有，这里没有。”江采宁：“应娘，你活了多久了？有一千年吗？”应娘：“不止。”江采宁：“没有同伴，是不是很无聊。”所以才找了自己。应娘：“大概是，刚好你掉入河里，所以就把你捡起来了。”江采宁心理呵呵，这么简单，要是自己，得忍受多大的孤独，才会把一只猪，变成同伴。没有困意，天黑了，江采宁还是闭着眼睛睡觉了，睡不着，江采宁闭着眼睛想，明天就离开这里吧，不过，离开之前，在做一件事。
　　第二日天一亮，应娘找来一架马车，江采宁坐在车上，她不知道陆成庸被谁收殓了，也不知道他葬在哪里，但是，她想去看看他。应娘手握缰绳，穿着一身男装，两匹马拉着马车在官道上慢慢行驶着。一路上，江采宁都没有揭开车帘子看一眼。
　　站在京郊大国寺山脚的一栋小茅屋，应娘拿着江采宁给自己的丝帕，敲开了茅屋的门。
　　听见门口传来的敲门声，一个大肚子的和尚出来，看着应娘递来的丝帕，大肚子和尚让两人进入茅草屋。
　　老和尚看着带着围帽的女子，女子穿着一身男装，“这是陆成庸的字，但是刚写不久，陆成庸已经死了，你是谁？”看着写在丝帕上的字，老和尚平和的问着对面的女子。江采宁：“我不想吓你呢，大师，我只想知道，陆成庸葬在哪里？”老和尚看着对面的女子，到了现在，问陆成庸葬在哪里的人，也就这么几个，她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老和尚给对面的女子到了一杯茶，江采宁端着茶盏，轻轻撩开围帽的一角，喝了一口。老和尚：“陆成庸葬在京城外，南门出去，往陵川去的路，他的尸首是左丞相帮着收殓的。”江采宁把丝帕拿回来，放到煮茶的火炉上。老和尚看着女子那只带着手套的手，轻叹一声，“如今在京城也不太平，你往南边去吧，南边，我师弟在崇恩寺，若是需要，可以找他。”江采宁笑了笑，想到带着围帽老和尚看不见，说道：“谢谢大师，我正准备去南边，沿着颍川，还可以到南浔去看看，听说，南浔的人把颍川当圣河，那里，肯定与这里不一样呢。”拿出那个玉瓶，里面装着一颗红色药丸，江采宁：“谢谢大师，这个，烦请帮我将它交给左丞相，虽不能起死回生，但若实在没有办法，也可以救命，替我谢谢左丞相。”
　　看着那两个女人走远了，大肚子和尚一脸害怕的走进来，“师傅，高个子那个，没有人气。”刚才在厢房，大肚子和尚给白脸女人送了一杯热茶，白脸女人一直端着茶杯，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在白脸女人的嘴边，热气直直的往上飘，没有半点移动。
　　老和尚：“阿弥陀佛，她们已经走了。”
　　大肚子和尚：“若是她们再回来怎么办？”弟子露出害怕的表情，他觉得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老和尚：“她们已经走了，莫要再提。”
　　大肚子和尚看着师傅，底下了头，他知道，这样做好像不对，但是，只要是师傅说的，他只能服从。
　　京城南门出口不到十里的地方，有棵大大的宽叶子树，江采宁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很多次，不管她是从陵川到京城，还是从京城回陵川，都会在这棵树下面歇息。“把自己葬在这里，也不想想我以后在这里歇脚会不会害怕，陆成庸，你这是死了也要我不得安宁吗？”面前是一座小小的土包，朝着陵川的那面高一点，朝着京城的低一点。江采宁无比怀念现代的技术，她想她一定会把陆成庸的骨头做成钻石，但是就不带着身上，他一定要拿个一个透明的盒子装着，让陆成庸每天看着自己和别的男人约会，说不定他会气得活过来。
　　江采宁已经在小土包面前站了好久了，久到应娘都已经不耐烦了，“若是你想带着这个人，可以把他带上。”江采宁：“估计都腐烂了，肯定很恶心，而且，他是被五马分尸的，不过，你的血可以将他变得和我一样吗？”江采宁想到这个可能，有些期待的看着应娘。应娘：“不行，他没有这个契机，就算他刚刚死，没有被分成五块，也不能像你一样。”听应娘说完，江采宁失望的继续看着小土包。黑夜里，一个白毛僵尸，一个看起来像人的女魃，就这样站着，直到第二日天亮了，江采宁才挪动脚步，和应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