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曾被谱写的 传说中魔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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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早早就来到了祈祷室等待。即使他的时间观念就像地宫里那座坏掉的钟一样差，他也有一种神奇的生物钟：他在与克莉丝汀见面的日子从未迟到过。
从不迟到的原因不仅仅是提前等待——至少他自己不这么认为。他认为他和克莉丝汀“心有灵犀”，或者说，他和每晚八点半心有灵犀。
月亮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剧院里的工作人员都陆续结束了劳作，各奔向自己的归所，幽灵也奔向他的归所…不，“音乐天使”的工作场所。
在狭窄幽暗的密道里待着并不舒服，所以埃里克的生物钟从不让他多等。
今天他的生物钟可能是被魔女砸坏了。
祈祷室静悄悄的，正值夏末秋初，白天尚长。他发觉自己站在祈祷室的密道苦等里是一件傻事，便默默摸回幽灵的专属场地——五号包厢。
五号包厢有着剧院最好的观剧视野，能租到这里是钱权的象征。然而幽灵毫不客气地长期霸占了这里。
他打开密道门，几乎是摔在了包厢的沙发上。涌入胸腔的新鲜空气好像一剂兴奋剂，让他忽然察觉到了自己不在状态的原因。
幽灵抬手摸摸那罪魁祸首——他作痛的额前伤口，昨天他自己胡乱缠好的绷带还好端端地挂在那，但触及时还是会有疼痛。
他不知道伤口有多深，他可不会摘了面具照镜子。
要是伤口很深呢？埃里克缩进包厢的阴影中，艰难地触摸假发与面具间隙间的绷带，试图感知伤口的情况。可这种怠慢的检查显然不会让那伤自己告诉他它有多深。让它就那么呆着吧。埃里克放弃表面功夫，干脆摊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五号包厢是时时上了锁的，但由于露台的存在，可以说这里是幽灵所在与人世最接近的地方。随着天色渐晚嘈杂的人声在他耳边逐渐消散，剧院里的灯火一盏盏被人熄灭，辉煌的巴黎歌剧院在夜晚跌入沉寂，如同在夜色中沉睡的国王雕像。
幽灵迟迟没有起来。他沉睡在他的包厢里，直到被一阵夜晚的阴风激醒。
什么时间了？他睁开眼睛，首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
“您…！啊，那个…”克莉丝汀看清了那张令人难忘的面容，脸上飘起了淡淡红晕，“伊丝塔？”
“您没有忘记我的名字，真令人备感荣幸。”伊丝塔笑了笑，漂亮的金色眼眸让克莉丝汀恍神片刻。
“没…没有，您何必这样说？您…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貌。”面对同性毫不吝啬且十分带有诚意的抬举，克莉丝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更何况伊丝塔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就在她眼前，让她不自觉地在美人面前自惭形秽，“不过，您是来找我的？”
“我长话短说吧，克莉丝汀小姐。我是个沉醉于巴黎风貌的异乡人，偶然在街上看到了您——您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我希望您能和我做朋友，仅此而已。”
“…做朋友？”克莉丝汀的手指揉着自己的裙角。
“嗯…很奇怪吧？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忽然找上门来说这种话。”伊丝塔微锁起她那双柳叶眉，露出那种半是伤感半是苦笑的动人表情，“但如果您真的相当善良随和，是否也能应允我偶尔的邀请呢？或许您可以做我巴黎的导游…当然，如果您想要的话，您可以得到一些报酬。”
“不不，报酬就不必了，只是…”克莉丝汀确实相当善良随和。更何况，她该如何拒绝一个美人的请求？
只是这确实有点奇怪。
一个在大街上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忽然就得知了你的常住地，并找上门来请求做朋友？
伊丝塔小心翼翼地观察克莉丝汀的表情，叹了口气：“其实我认识您的父亲。”
“…父亲？”这个词好像一个咒语，立刻唤起了克莉丝汀快乐与悲伤并存的回忆。
“戴叶先生，那位小提琴家，对吧？”
克莉丝汀的眼睛紧紧锁着伊丝塔，似是希望她说出更多关于父亲的事，也许小女孩的内心深处还希望身处天国的父亲向她传递什么讯息，“没错，您认识我的父亲？”
“我想是的。”伊丝塔用手摸着下巴，眯起眼睛回忆起来：“嗯唔…我记得那年，戴叶先生身边有个小女孩，应该就是克莉丝汀小姐吧？”
“…”克莉丝汀望着她，泪水满盈眼眶。
“克莉丝汀？”伊丝塔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悲伤，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不打算说的，很抱歉让您想起了悲伤的回忆。”
“不…没关系…”克莉丝汀低下头快速擦去泪珠，眼圈发红的褐色眼眸依然闪着泪花：“这不怪您。我很高兴，您…和父亲曾有联系的人…我还能遇到您，您还会来找我，就好像父亲还…”克莉丝汀细细碎碎的声音逐渐化为啜泣。在激动与悲伤交杂之下，女孩的话语已经连不成整句了。
“您的父亲曾对我有过恩惠，如今若我能为他所挚爱的小女孩提供一点点欢乐与温暖，想来他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哀叹于我的薄情了。”伊丝塔揣摩着遣词造句，不时咬着嘴唇。
她不擅长和女孩打交道。虽说她那张脸足够吸引人——但多招来男人的追捧和女人的嫉妒。
如何和一个天真善良，对社交技巧知之甚少，却独有一颗诚心的女孩打交道？只要同样捧出自己的诚心就好。
伊丝塔没有那样的勇气。她也不知道，当面前的女孩止住泪水，就会像重振士气的战士那样无畏，为真情披荆冲锋。
“您不知道…我…当时父亲重病缠身…穷困潦倒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帮我们。”
伊丝塔微微皱眉，却没有从克莉丝汀的泪眼里找到一点点埋怨。
“后来父亲病逝…我也几经辗转才在歌剧院安定下来。”克莉丝汀尽力收住眼泪，可哭腔是掩不住的：“在巴黎，好像没有一个与父亲有关联的人…”
克莉丝汀忽然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了许多：“您说您认识父亲，还能想到来找我，哪怕只是要和我做朋友，我…我多么高兴！”女孩的泪淌到唇边，被一个苦涩的笑挂了起来。
克莉丝汀小鹿般的眼眸氤氲着水雾，那苦涩的笑容反而为她镀上了一层独特的魅力——独属于少女的哀而不伤。试问哪位绅士能抵挡这样一双眼睛？
“克莉丝汀，有些事…我想，我们应该换个地方说。”伊丝塔试探着牵住女孩的手，瞄着她身后三三两两聚集起来，朝这边看的好事女孩。
—巴黎歌剧院天台—
黄昏的霞光铺在天边，一朵朵彩云遮住了日光最后的热度，因此天台没什么热气。伊丝塔转身向克莉丝汀：“我这样很奇怪吧？我希望我的理由您能够接受。您一定有许多问题：我如何找到您的，我为什么总是穿着斗篷…”
克莉丝汀点点头，这些问题她的确在脑中有过闪念，可方才的激动已经冲淡了警戒和疑问，于是她将这些问题抛在脑后了。
良好关系的建立需要理性的交流和深入了解…所以这些问题有必要澄清。伊丝塔回忆着地宫里那本落满灰尘的书，那是某个不知名的学者用极为严肃的语言写成的《社交指南》。她在埃里克某个书架的最高层摸到了它。
“这一切的原因——”伊丝塔摘下她的兜帽，露出她兜帽遮住的长长的白发。
克莉丝汀伸手捂住微微张开的嘴巴。
“克莉丝汀？吓到了吗？”伊丝塔讪笑着理了理她那头白色头发。虽然这白发曾为她招致灾祸，但她依然爱它。它又长，又柔顺，像是晨光下的雪层，多么漂亮！
魔女相当有自信，克莉丝汀会做出什么反应。
女孩红着脸，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头在霞光下焕发着奇妙光彩的白发，久久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一头白发，一双金眼，人们都叫我‘魔女’。”一阵风吹起魔女的白色长发，飘在她的脸上，只露出一双金色眼眸，“不过您的反应倒是和戴叶先生差不多呢…”
“父亲他…”
“他也像你这样脸红，眼里的光彩一模一样。”伊丝塔在心里放声大笑，“他说我是他灵感的源泉。”
克莉丝汀咬着嘴唇，眼神有些迷离。
“不要担心。那可不是爱情——那只是对于美貌的最单纯的欣赏。他当时就来了段即兴小提琴。”
魔女说完话，将头转向一侧，让晚风拂起她的白发。
“你想不想听听啊？”
“父亲的即兴演奏？”克莉丝汀猜想自己那时尚不记事。她点点头。
伊丝塔将飘扬的白发的白发挽到耳后，向前一步，“为了好记，我还给它填了词。不过听起来会有点怪就是了。”
“我…想听。我想听父亲的…灵感。伊丝塔小姐，请您唱给我听吧。”克莉丝汀的眼睛里倒映着彩色的霞光。
“月影之下
她于星光中起舞
眼眸如火
白发似银
星光落下
她于黑暗中隐匿
步入未知
再无遗踪”
小提琴的悠扬之声显然不能被魔女的人声献唱完全表现出来。伊丝塔结束这略显尴尬的清唱，看向一旁的克莉丝汀。
“好棒…”克莉丝汀双手捂着嘴巴，低声呢喃道。魔女小姐的嗓音与她那张脸十分相配：清亮婉转，却又带着些勾人的缱绻。对于一个没有专门研习过声乐的业余者来说，这音准和发声可谓是登峰造极了。
“嗯…要是戴叶先生听到我这样糟蹋他的曲子，会怎么想呢…”
“不，伊丝塔小姐。我觉得…您唱得非常好！”克莉丝汀向前一步，抓住魔女的手紧紧握着：“我听了许多年父亲的曲子，虽说我没有什么音乐上的造诣，但我真的觉得父亲会作出这样的曲子！要是让音乐天使…”克莉丝汀忽然停了嘴，抬眼望向伊丝塔。
伊丝塔正沉溺于女孩柔软的手心：“嗯？”
“我…我以后再跟您讲吧。”克莉丝汀提到忌口之处，不由得冷静了几分。不过伊丝塔金色眼眸里的那份快乐并为被此打断：“克莉丝汀，那我们今后就是朋友了哦？”
“朋友…”克莉丝汀脸上的泪痕早已消逝，她露齿一笑：“我很荣幸能成为您的朋友！”
“这也是我的荣幸，戴叶小姐。顺带一提，您不必以敬语称呼我，我并不甚在意这些。”伊丝塔带着笑意为克莉丝汀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我可以叫您…伊丝塔姐姐？”
“姐姐吗？叫伊丝塔就好了，克莉丝汀。”
“伊丝塔。你还会再来找我吗？”
“我要是烦扰到您的工作就不好了。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您什么时候有空。”
伊丝塔表示自己要离开时，克莉丝汀还急急忙忙找了张纸把自己的作息写了一遍，塞在她手里。
“可别忘了，我是魔女哦。”伊丝塔微笑着把那纸条收起来，“克莉丝汀也不怕我会找个时间来把你吃掉么？”
克莉丝汀愣住了。她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哈哈，小克莉丝汀。我要感谢您愿意成为魔女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魔女一路小跑着向天台的边缘跑去：“不要为我担心！”
魔女纵身从巴黎歌剧院的天台上翻了下去，黑色的披风在风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克莉丝汀还愣在原地，她许久才反应过来，跑到天台边上，望着那无尽的夜色。
“应该不用担心…吧？可伊丝塔小姐…”克莉丝汀喃喃自语着，“还是会担心…”
“克莉丝汀！都七点半了！你在这里干什么？”梅格好巧不巧地正推开天台门：“再晚就没晚饭吃啦！”
“梅格！我马上来！”克莉丝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浓浓的夜色，巴黎华灯初上，如一片星光璀璨。魔女融入那夜色，却没有跳进光明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曾被谱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