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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如何消愁 一起喝酒 ...

  •   埃里克看到伊丝塔乖乖窝在她自己堆砌的枕垫堆里看书时,只觉得一阵无名火直往头上冒。

      地宫里那个破钟不合时宜地响了三下,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魔女隐约听见幽灵从自己身边绕过去时低声说着什么,她翻页的声音在这沉寂中格外清晰。

      伊丝塔聚精会神地看着下一章节的标题——人们轻浮的爱情。

      这作者又是个什么东西,敢做出如此评价?伊丝塔嗤笑一声,好像不晓得这会被幽灵听了去。

      [据某些非权威医师发布的言论,所谓“爱情”不过是某些特殊情境下,人的特殊情结被激发,而产生的错觉。例如,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危机之下的温柔话语,这些或许都会成为一个人陷入爱情的原因。在笔者看来,这份情感不过是虚妄的、轻浮的…]

      作者这种语言风格或许并不适合写这种题材。伊丝塔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翻到下一页。

      [所谓爱情不过是一种长期的冲动。在理性的分析、科学的解释面前,笔者认为它只是短暂而强大的病症,只有弱者才会被它,甚至它的后遗症打倒。]

      伊丝塔发现这段断得很不正常,便又往后翻了几页。

      空白。

      空白。

      空白。

      [不幸的是,笔者就被这种恶疾打倒了。那姑娘便是这病的根。前言收回。爱情是一种…]

      伊丝塔猛地合上这本名为《社交指南》的书,随手把它丢到书架顶端,决定这辈子都不再把它拿下来。它活该呆在灰尘里!它甚至是手写的!是哪个闲得没事干的所谓学者写了这破书?

      魔女长叹一口气,扑进自己精心铺成的软垫里,埋着头许久没有动静。

      伏在作曲台前的那位音乐家,埃里克的耳朵可不是一般的灵。书页翻动,重物落下,甚至连枕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他坐在他的高背椅里,用手撑着额头,悄悄瞥一眼伊丝塔,又快速收回视线。

      埃里克怎么会收藏这种破书?不过那书身上的灰尘倒也证实了它的荒谬。一个个零碎的念头从魔女脑海里冒出,她逐渐有了困意。

      魔女许久没动了,好像睡着一般安静。幽灵屏气凝神,捕捉到了魔女平稳的呼吸声。他放下手里那支墨水已自行蒸发干的玻璃笔,把面前空白的谱纸推到一边去。

      静坐并没有让他心里的躁动消去。

      幽灵一般没什么可气的事。他做事独有自己的风格,那些让他不开心的人一般会当即受到惩罚。再气不过,他也能回地宫摔摔打打,满足自己的破坏欲来消除些火气。

      可今天——今天让他生气的事相关克莉丝汀!

      他居然失约了!

      幽灵不知道他是用如何粗暴的动作打开了密道里的机关,又怎么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祈祷室。

      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祈祷室里空无一人。

      看着自己一夜之间磨得起了毛边的手套,幽灵猛地抓起了面前的墨水瓶。

      红色墨水在那玻璃瓶里颠簸了半天,终于又被缓缓放回到桌子上。望着地上早已凌乱不堪的谱纸和墨迹,他重重叹了口气。

      在这潮湿的地下,寒凉的夜里,他额上那块伤又疼了起来。不过幽灵已经有好几个小时都在试图忽略它了。

      他是为了把她叫起来而去的,动作却蹑手蹑脚。他走到那超脱于自己审美的一团枕头堆砌的堡垒前:“起来。”

      魔女在一秒延迟后用双手把自己撑了起来,翻了个身仰视他。

      两人在对视的一瞬同时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幽灵快速挑起嘴角,摆出一副挑衅般的冷笑。

      “怎么了?”伊丝塔的眼眸还带着困意,然而她的心眼比眼睛更敏锐。

      “回你的房间去。”幽灵用冰冷的琴弓,滑着他那琴弦一般的声线。

      她一定会撒泼打滚,赖在这摊不像话的枕头上不走。埃里克成竹在胸地想着,酝酿着接下来的说辞。

      没错,他觉得魔女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或者说,他只是想换个东西施展自己的破坏欲。

      他窝在高背椅的阴影下,打着咒骂魔女的腹稿,几乎忘了自己从来没在打嘴仗时占过上风,忘了魔女昨晚曾治好了他的伤口。

      忘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

      尽管这样,他也依然能借着地宫主人的身份肆意妄为不是吗?

      可惜幽灵忘了一点:魔女并不是任他打砸的墨水瓶。

      伊丝塔一言不发,带着睡眼利落地站起身来。

      这可和幽灵的想法不一样。埃里克怔住了,他既没有听到魔女的欢笑狡辩,也没有看见她万年不变的笑脸。

      魔女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她那白色丝质睡衣的袖摆从他手边溜走时,埃里克才发现自己下意识伸出了手。她关门的声音不轻不重,埃里克却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震了一下。

      幽灵站在原地,嘴角抽搐着,最终发出一连串冷笑。一个黑衣男人,带着半脸白色面具,在黑色的地下湖边发出怪笑,这就可以作为一个恐怖故事的开头。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胸前也有阵痛传来。昨天刚刚感受过的黑暗仿佛再次席卷而来。

      有那么夸张吗?埃里克不耐烦地扯开衬衫的纽扣,看到胸前那道浸染了血色的绷带。

      有完没完?

      一个墨水瓶被猛然摔在地上,碎成几块毫无美感的玻璃块子,划破了这寂静的夜。鲜血般的红色墨水肆意横流,沾染了地上散乱的谱纸和书籍。

      幽灵抱着脑袋,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气。胸前那道伤仿佛也因此加剧了疼痛,阵阵刺疼他的心脏。

      换绷带?

      埃里克如一只发狂的野兽般肆虐着自己的作曲台,只为找出那不存在的绷带。谱纸被一把胡乱丢到空中,翩飞着落到地上。一旁的蜡烛飞起几点星火,跳到谱纸上烫了个黑色的圈,燃起小小的火苗。

      “该死!”

      在桌上的烛台即将被打翻之时,他扑到那烧着了的谱纸面前,用手抓起碎成几块的墨水瓶,试图让那一点点液体扑灭这火苗。

      红色的液体滴在火苗上,不知是那颜色怪异的墨水还是他的鲜血——实际上并无差别,那墨水的红色就是他用自己的血兑出来的。

      火苗消下一瞬,转而再次跃起,啪啦啪啦地侵噬着写了字和没写字的谱纸。

      埃里克没有注意到手上的疼痛,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用力攥着那些碎玻璃。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握紧的手,好像那样就能多流几滴血水扑灭这火苗。

      “该死!这地狱之火,这魔鬼的讯号!”

      “需要帮忙吗?”

      伊丝塔的嘴角有些抽搐,她可听不来埃里克奇妙的比喻和文绉绉的咒骂。

      埃里克如同一台断了能源的机器,忽然间停下了一切动作,没有了一丝声响。他伏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些玻璃块子。

      他焦躁的来源,他受伤的原因,让他的心躁动不安的…魔女。

      一道水流在他肩上飞过,准确无误地将那团小火苗扑灭。

      “都是因为你!”

      魔女把手里的空水杯放在一旁。

      “什么因为我?”她的眼睛分明带着笑意——在幽灵看来是幸灾乐祸的戏谑。

      “这一切。”幽灵从地上爬起来,丝毫不顾自己凌乱的衣衫,狼狈的表情和流血的手。

      “连您也要这么说我?”伊丝塔收起那抹笑意,用那双燃烧着的金色眼眸质问他的心灵。

      “是你!不然…不然我怎么会…”

      怎会脸红心跳,怎会焦躁不安,怎会紧张退却。

      如果换个人去触碰他的脸,他也会像逃避伊丝塔那样逃开吗?

      他愈发惧怕向自己问出这些问题的那颗心。所以他的话绕开了那些问题。

      “不然我怎会如此不幸。”

      魔女愣了一下,低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

      “您就像个小孩子。把这些与我无关的错误归咎到我身上。”伊丝塔半眯着眼睛,笑得像一只猫儿。她一字一顿,轻声说道,“我能理解。您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挫折。”

      “您知道该如何解愁吗?”

      ——一小时后——

      “我…觉得自己非常失败。”

      两人沉默着喝了半天酒,这是埃里克说的第一句话。

      “哦,那很正常。”伊丝塔正在想,这瓶酒与上一瓶差的年头不是一点不点。

      “我会被自己的…镜像吓到,还被镜子砸成那样。”埃里克的脸红红的,他的嘴张了又闭,最终没再说什么。

      “说起来我还要向您道歉,我实在不清楚您要把镜子遮起来…”伊丝塔小酌一口酒,砸吧砸吧嘴品味那酸酸苦苦的口感。

      “我只是惧怕我自己。”埃里克抬起头说着,摇晃着手里的红酒,“十分可笑不是么?”

      “为什么要惧怕自己?埃里克,我想自己才是一个人最强大的后盾。”

      “等一下,再叫我一声埃里克。”

      “埃里克。”伊丝塔用手撑着下巴:“您醉了?”

      “我不知道。”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餐桌的另一头走到伊丝塔面前,俯下身子:“伊丝塔小姐,埃里克真的很糟糕吗?”

      看着那双格外诚恳的蓝色眼眸,伊丝塔决心要忍住笑:“埃里克完全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真的?”

      “您可以相信我。”

      “可是…我…你…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埃里克嘟囔着,声音隐约带了哭腔:“你不了解我…真正的我。”

      “真正的您?”伊丝塔放下酒杯,微笑着和他对视。

      “真正的埃里克。他有着什么样的面容,有着什么样的过去,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犯了什么样的罪!你一点都不了解!你胆敢说,他没有那么糟糕?”幽灵为他激情的演说手动加上了敲击桌子的声效。

      “就我所了解的埃里克。”伊丝塔拉过他带伤敲桌的手,他没有缩回去,“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好人?您对好人的定义还真是…”

      “我不明白。您是不想被我当做好人吗?那样的话请告诉我,我会尽力把您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伊丝塔笑着打断他。

      “我…”埃里克的瞳孔在颤抖,“可以吗?”

      “为什么不呢?”伊丝塔站起身来,抬头仰视着埃里克,牵起他血迹已干的伤手,放在唇边轻吻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做这些这么自然?我不值得…不,为什么要吻我?用魔女小姐那张漂亮的嘴巴,如此温柔地吻我的伤口,谁允许你这么做的?!”埃里克陡然拔高声音。

      “我自己。”

      伊丝塔捧住他的脸。

      埃里克只觉得他对面前这个放肆的美人束手无策。他忘记了要逃跑,红着脸傻愣在原地,任由魔女勾住他的脖子,按下他的海拔。

      他闭上眼睛。

      魔女在他额上留下轻轻一吻。

      “伊丝塔,你知道我不会爱你。”埃里克小声道。

      “我知道。”伊丝塔扶住正失去平衡的幽灵,“睡吧,埃里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如何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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