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起舞 你的咒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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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小姐，我是否有荣幸与您共舞一曲呢？”一只手伸过来，手的主人声音发着颤。
周边的人纷纷侧目，看看是哪个有出息的绅士连求舞的语气都这么卑微。
“当然了，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尽管她说这话时连个表情都懒得做，尽管面具遮住了她大半面容，人们依然可以看见她那双奇异的金色眼眸，看见她酒红色礼裙露出的香肩，看见她白净的手和线条柔美的脖颈。
绅士们忽然间理解了那位先生：换作他们也很难不在如此尤物面前颤抖。女士们打开扇子，频频侧目，低声嘲笑着她的回应有多么粗鲁。
她把手放在那位绅士的肩膀上，在乐声中缓缓起舞。酒红色的裙摆旋开，正如一朵盛放的玫瑰，毫不掩饰地散发着馥郁的芳香。
他们从未见过她，却不顾身份地争着与她搭话；他们没看见她的全脸，却可以在第一次看见她那流光溢彩的的金色眼眸时彻底沦陷。
如果女士们都是花瓶，那么她的花瓶装满了盛放的玫瑰，在她静立时无风自舞，在她旋转时疯狂地招展花枝。
绅士们悄声打听着她的芳名，却没有一个人拥有答案。
“潘多拉小姐。”一曲舞毕，上一位还没来得及和她道别，一位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就不知何时闪进了绅士们的包围圈，伸出他的手：“可否与我共舞一曲？”
男人们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却又无法从那张严严实实的面具上找到任何线索。他们对于潘多拉小姐明显的区别对待表示不解——她连眼眸都满溢着笑意！
他们围在她身边，夸赞她的美貌，邀请她跳舞，不时展示一下自己身上的奢侈品——都没能让她扬起她高贵的嘴角！
那非空的花瓶偶尔打开手上挂着的那把镂空金片扇，掩住自己永远保持直线的唇。
虽说潘多拉小姐不厌其烦地同意了好几个男士的邀请，但她可从没对他们这么做——她有意无意地随着舞步把自己往对方身上贴，而后被毫不意外地躲开。她嘿嘿笑着，全无方才的冷漠：“您怎么来啦？”
真是掉价！几个贵妇讨论着她动作里的轻浮。
“不是你邀我来的么？”埃里克垂下眼眸。如果他没有戴着面具，魔女就能看见他上扬的眉弓，“邀请函是你故意丢的，背面那一行我的名字不也是你写的？”
“是啊…这可是个面具舞会，我怎能错过这种机会呢？您怎能错过这种机会呢？我是说，我怎能错过与您起舞的机会呢？”
“无事献殷勤…”
“…您怎么会不明白呢？”“潘多拉小姐”在这激情四射的双人舞舞步中跨出一步，鼻尖要与他的对接，下一步却又让自己转出他的怀抱。
“魔女小姐。”埃里克那常年下垂的嘴角微微上扬，“恕我愚钝。”
在欢笑的人群中，在昏黄的灯光中，在激昂的乐声中，在旋转的舞步中，埃里克听见魔女的轻笑，听见她掩在乐音中的那句问话。
乐声在一个上扬的尾音后戛然而止。
魔女小姐正用那扇子挡住嘴巴，似乎刚刚什么也没说。她金色的眸子垂着，不去看自己的舞伴。
“您既然来了…”她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小，显出一种与平日全然不同的矜持，“那么…”
“潘多拉小姐。”
魔女和幽灵一齐看向这位第三者。
那人只是躬身伸出手做邀请状，头低得让人看不见眼睛。
埃里克快速扫了一眼那人的衣着，目光飘回魔女绾起的白色长发，以及她转头时露出的雪白脖颈——因这头白发被架上火刑柱的魔女，却在这舞会中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他仍站在她身边——以一种占领者的气势。
那人仍保持着那恭谦的姿态，如雕像一般立在那里。
“当然，先生。”
没人数过她今晚跳了几支舞，但她的确没有拒绝过任何人。
她把手递给这位幸运儿，与他携手从埃里克身边走过。埃里克脸上的微笑稍显些僵硬。他再站在舞池里，就要被周围那群绅士幸灾乐祸的话赶下去。
“第十三个。”埃里克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潘多拉小姐的步子顿了一下。
一下而已。她与那人步入舞池。
于是幽灵走出人群，逃离灯光，融入那片他站了许久的阴影，又做起他做了半个晚上的事。
他远远望着潘多拉小姐，这舞会上不止他一人这么做，所以也不显得奇怪。
只不过他从不会像其他绅士那样嘴里念念有词，他静默着立在阴影中，真如幽灵一般。
那双冰蓝色的眼中晦暗不明，落在舞池中央的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却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伊丝塔笑着，伊丝塔看着她的舞伴，伊丝塔与她的舞伴说话，伊丝塔在她的舞伴牵引下旋转，正如埃里克刚刚牵着她那样。
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把那花瓶看作潜在的情人。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她的。
花瓶？那花瓶面对着每个人是否都是那副笑脸相迎的模样，都是那副轻盈飘逸的姿态？她瓶中的花枝招展开来，是否伸向了不止一位绅士？
埃里克的心脏像是被蛇狠狠咬住。
不。不是这样的。
她可没对前十一个人这样谄媚。
完全不一样！与对那些人不同，与对他也不同！
后来埃里克曾想过，究竟是那差别待遇太过明显，还是自己怀着期待的心没被满足，才那样咬牙切齿。
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埃里克改变了她。
埃里克想到这里，绷起的嘴角稍稍放松了些。又一轮乐声停止，他抬起头，目光恰好穿过人群，与魔女的对接。
魔女弯起的眼睛好像两弯月牙。她提起裙摆，这是她穿着大裙子小跑前的准备动作，或是…
其二。
她提起裙摆，向舞伴行了个屈膝礼——是经过了一个晚上，魔女小姐改掉了那种被贵妇们所诟病的无礼吗？是她终于想起来这套礼节，并用在了这位幸运儿身上吗？
或许都不是。
他看见伊丝塔的背影，那位绅士躬身亲吻她的手背。
咬住他心脏的蛇，淬出名为嫉妒的毒液，悄无声息地注进他的血管。
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手背吻——尽管今晚只有一个人有那份荣幸。那人不是埃里克。
伊丝塔最终朝他走过来，未被面具挡住的朱唇微微带笑。
埃里克的目光仍然定在那里，定在舞池中央目送她离开的那位绅士身上。他看见他面具遮挡不住的英气，看见他上翘的嘴角和从容的姿态，看见他脸颊上因激动而起的淡淡红晕——
埃里克看见他那双与魔女极为相似的金色眼睛。
“埃里克？埃里克？”
埃里克猛地低头，眼里那股阴火还没来得及熄灭。他着了魔似地抓住魔女的裸露的肩膀——他一向不主动触碰她的肌肤。
“怎么了？”伊丝塔低声问他。她脸上的红晕与红润的嘴唇，在阴影中化为红酒一般的暗红色。
“回去吧。”埃里克触电般弹开自己的手，把头别向一边。
“这么快？”
“怎么？您要再和他舞一曲？”
埃里克的失态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的。这溢出的促狭让伊丝塔愣了一下，随后轻笑起来：“您还真是小气。”
“您邀我来究竟是做什么的？让我看看您那招展的花枝？看看魔女是如何勾引那些轻浮的绅士的？”
他猛然发觉自己的话愈加咄咄逼人，但脑中占据主动权的并不是理性。
他的理性被回忆中的片段淹没：伊丝塔夸张的笑声，伊丝塔触摸他时的热度，伊丝塔望向他的金色眼眸…
伊丝塔在舞池里问他，您爱我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热烧上他的脸颊，他从未如此感谢过自己脸上的面具。
魔女沉默着，微笑着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冷静下来。
他在心中低声念了三遍那句咒语般的话——
我爱克莉丝汀。
我爱克莉丝汀。
我爱克莉丝汀。
“您爱我吗？”魔女笑着问。
显然，咒语在魔女面前无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