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杀死魔女 杀死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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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女人，她骗了我。她说过她爱我的！她说她从我身上看到了未来！她说我的文字间有伏尔泰的风采！这个恶毒的魔女！她必须付出代价！]——《社交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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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穿梭在他所熟悉的密道之中，踱着步子登上坡度较大的阶梯。待到接近天台的高度时，那位营养不良的剧院幽灵早已气喘吁吁了。
手边的墙壁上，一块带标记的砖凸了出来。
砖？没记错的话…
幽灵扶着墙，擦去额上的虚汗。
有人掉进他的陷阱里了。
是密探？还是无意间摸到了机关的人？反正绝不可能是魔女吧——她那颗机灵的脑袋应该不舍得自己的身子承受疼痛。
“有人吗——？”
埃里克站在他打开的尖刺坑道前，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底部传来。
他抱着怀疑的心向那布满尖刺的黑暗深渊里望去。
“…是我听错了吗？有人吗？”
那陷阱是如此之深，竟没让他望见底。唯一能获取的信息只有坑底人那虚无缥缈的呼声。
“无论是谁都好——请快救救我！”
三分钟后，幽灵出现在坑底的暗门处。
不知是因跑动还是担忧而颤抖的手，放到了开门的机关上。
竟有鲜血从门缝里渗出来。
“是——是您吗？埃里克？”魔女艰难地调转她的头颅，她的鼻尖就贴在另一根刺上，“哈，是您。请快把我摘下来吧，这些刺都让我动弹不得啦。”
她是以一种几近平躺的姿势戳进刺里的。如果魔女选择一种站立的姿势，那样的高度会直接把她整个穿串。她的小臂，腿和肚子都被刺或一根或两根地穿着，这是她动弹不得的原因。
埃里克的手抖得厉害，他甚至回想了几秒才想起开关所在。开关按下，那些尖刺收进了地板里。
“…伊丝塔。”
前一刻他还正在担心魔女会不会戳破他音乐天使的谎言，考虑着该怎么处置她。现在的情况让他果断摒弃了其中一种想法。
“唉…太难过了。就好像那时被挂在十字架上一样。”魔女瘫在地上，那些血洞没了刺的阻挡，更加欢快地流出暗红色的液体。
“别说话了。”埃里克单膝跪地，把她残破的身躯抱在怀里，“闭上你的嘴。”
“可是，埃里克。这时与那时不同…我知道，你会来找我。”魔女浅浅笑着，伸出只有手心被穿了一个洞的手，那手还未触及他的脸就垂了下去，在他的衣领上留下一道血迹。
他会来找她？
多么可笑的希望。
如果魔女知道，幽灵前往此地的缘由并非对她的担心，而是对她的怀疑，她还能像现在这样笑着说话吗？
埃里克不自觉加大了怀里的力道。不知是受伤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伊丝塔的身躯显得格外轻盈。
他该带她去哪呢？
他竟然在往地下走。
“喂…伊丝塔，你不会…死吧？”
魔女那双金色的眸子紧闭着。
“你可是魔女…你不会死。”
那样子就好像伊丝塔听着他的自言自语睡着了一样。
“如果你还算聪明，就不该对我抱有希望。”
魔女的白发正在逐渐褪色，而她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就在她的头发的颜色完全融入阴影时，那种惊人的愈合停止了。然而她胸前那个不小的血洞还在冒着血。
埃里克观察着这神秘的现象，调转方向前往天台。
——
魔女睁开眼睛，耳边是风声，眼前是月色。
她在还未消去的余痛里抬起一只手，在怀抱的主人眼前挥了挥。
“你还活着啊？我真是倒了大霉了。”埃里克戏谑的眼睛打量着她，眼圈有点发红。
“麻了吧？”魔女用手猛摁一下他酸麻的大腿，引起埃里克的抽搐和喉咙深处溢出的哼声。
“哈…”埃里克一发力把魔女从自己膝上弹下去，“不知好歹。”
“是您先恶语相向的。欺负这样弱小的魔女，先生您…呀！”魔女夸张地向前一个假摔，被埃里克下意识架住。
“怎么了？”他皱着眉头。
“您太不自量力了！”伊丝塔借力把他推倒在天台栏杆上，重击埃里克那脆弱的腰部。
在吃痛的同时，他还要伸出手把盖在魔女身上的披风往上扯扯。
“您在做什么呀？是被我吓傻了吗？”伊丝塔也学着他扯了扯那披风，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地穿了几个大洞。
“你就没有点羞耻心吗？”埃里克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喑哑。
魔女嘿嘿笑着，有意无意地往埃里克身上靠，被他毫不迟疑地躲开。她光洁细腻的肌肤上还残留着血迹，不久前还扎着血洞。那破烂的衣裙已遮不住她的身体曲线，只能算是块挂在她身上的破布。
“埃里克。您是怎么想起来找我的呀？”
“…陷阱被触发的话，会有些机关传达给我。”至少这句话他没有说谎。
“哦…您想得还真是周到，这样就可以更方便地处置闯入者，或是闯入者的尸体了对不对？哦！多么富有智慧，而又心灵手巧的埃里克！…”魔女滔滔不绝地运用着许多意义重复的语句赞美着他。
“我从未听过如此苍白的赞美，”埃里克的嘴角不自觉翘起一点弧度，“你有事相求么，魔女小姐？”
“哦！不愧是英明的埃里克，如此敏锐地洞察了卑微的魔女的小小心思！”伊丝塔用一种近乎讽刺的谄媚语气唱出这些颂词，“实不相瞒，我想精明的幽灵先生也知道…我最近在和克莉丝汀交往。”
埃里克嘴角的弧度消失了：“所以呢？”
“嗯？我还没说完呢，先生。”魔女挑眉看他，露出虎牙：“我想和您做个交易。”
“你休想打克莉丝汀的任何主意。”
“喂…”伊丝塔皱起眉头，出了口恶气：“您能不能不要怀着恶意揣测我？”
“…你和她素不相识，我能想到的，你和她交往的理由…只有我。”埃里克眼底的阴沉蠢蠢欲动，脸色黑里透红：“如果你想骗取她的信任，再以她做筹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伊丝塔眨眨眼睛，直视他那双露出凶光的眼眸。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一双惊异的金色眼眸，与一双凶恶的蓝色眼眸对视两秒。
“哈哈哈…您可想太多了。”魔女放声大笑，金色的眼睛弯得如两弯月牙：“您会感兴趣的。请听我说。”
“想用你的花言巧语蛊惑我？”
“唉…看来您的戒备心全放在了克莉丝汀身上。我要是想从您这里得到些平庸的东西——金钱之类的，早就在地宫里下手了。何必那么紧张呀？”伊丝塔笑得讨打：“怕自己打不过我是吗？”
埃里克深呼吸了一下，阴沉的蓝色眼眸瞪着她：“拿她做筹码本身就是一种亵渎。我不会参与。”
“是吗？您对亵渎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呀？”伊丝塔收起笑容，用一种令他心脏狂跳的语气低声道：“我对克莉丝汀是亵渎，您就不是；我对克莉丝汀是骗取信任，您就不是；我说的话是蛊惑，您的话就只是美丽的谎言，对么？”
埃里克的睫毛颤动着，他顺着呼吸，强压下心头的怒气。
魔女算是反问到点子上了。
“她的‘音乐天使’，”伊丝塔垂下眼眸，“会是谁呢？”
“音乐天使？”埃里克的眼睛里满布血丝，笑容狰狞：“怎么，小女孩的信仰被你当真了？”
“您就是怕被我拆穿吧？”
埃里克狠狠咬牙，面上却仍绷着一抹狞笑。
“怕您的美丽谎言被揭露无遗，是这样吗？”
“你要用这个来威胁我？我…”
“啊，在天真的女孩面前，”魔女拔高音调，“把她所信赖崇拜的天使的羽翼一根根削去拔除，让她看清这天使的背后——”
是个恶魔。剧院幽灵的双眼圆瞪，下一刻就要恼羞成怒地扑上来。
“…只是个普通人。幻想破灭对一个女孩来说多么残忍呀？我可不会那么做。”伊丝塔轻声笑着，轻轻把手搭到幽灵火热的脸颊上：“埃里克，和我做个交易吧。”
幽灵用沉重的喘气声代替回答。
“我帮你和克莉丝汀…正常交往，做朋友。”伊丝塔说出她思考了好久的筹码——她不愿意把感情凭一己之力强加给某人，但只是做出这种“矫正”，她认为可以尝试。魔女的金色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作为交换，你要——”
埃里克用他那双因盛着怀疑而锐利的目光投向魔女。
“杀掉我。”
那种对于危险的怀疑即刻转换成一种疑惑。
“…什么？”
“作为交换，埃里克，我要你杀掉我。杀死魔女。”她用手指着自己，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种荒唐话。
“这就是你想要的交易？”对他来说似乎一举两得。
“您意下如何？”
“无论如何，我承认我有所动摇。”埃里克装模作样地微微颔首，“可具体该怎么实施呢，魔女小姐？
“找到杀死我的方法——实不相瞒，我也在找呢。我想您不是个普通人，应该有些不普通的情报获取口吧？”
“…在这方面我相当有自信。”埃里克笑着摸他的下巴，“可是魔女小姐，您要是想寻死的话…何必在那晚要扯住我的袖子，求我救您呢？”
“因为很疼。”魔女咧着嘴，用古怪的声调回答，“我当时那个状态…先跑了比较合适。”
“你最终不会被他们杀死吗？”
“那个嘛…我不想说明，或是去想象。”她用手指揪着嘴唇，在沉默中盯着他。
“那我这样与什么都不说的魔女一言为定，是不是不太稳妥呢？”埃里克伸手拉上她肩头滑落的披风，有意无意拉近了和魔女的距离。
“这原本就不是件不稳妥的事，您应当明白。无论是让您和克莉丝汀当朋友…”魔女的笑容带着抹戏谑，“还是杀死我。这两件事差不多不靠谱。所以也不失公平。”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埃里克忽然感觉什么东西掉到了脚上，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提问，“让我和克莉丝汀做朋友？”
“…您看，您同意了，就说明我的想法没错。”魔女闭上眼睛：“啊，我替您设想一下？某一天，克莉丝汀忽然长到了那个年纪——对一切信仰和权威抱有极大怀疑的年纪…”
“别再说了。”埃里克的脸上飘过一抹红晕，“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克莉丝汀做“朋友”。
魔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嘿呦…那我们的约定就此成立啦？”
“…嗯。”埃里克把手里的东西往袖子里藏了藏，与伊丝塔对视，“一言为定。我杀死你，你帮我和克莉丝汀…”他一字一顿，“当、朋、友。”
伊丝塔的嘴角上翘，坏笑着揶揄道：“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不过一切关系都是要始于朋友的。”
幽灵沉默着盯她，又摆出那张冷漠的扑克脸。
魔女耸耸肩，背过身去。她那经月光洗练的长发又成了白色，比月光更加白亮。她张开双臂，向着月亮伸出双手。
在她开口歌唱之时，剧院幽灵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杀死罪恶
众人所愿”
魔女轻笑两声，继续给那奇怪的歌谣结尾：
“杀死月亮
众人所望”
幽灵望着魔女的背影，欲言又止。她唱完那一曲短小的歌就坐在栏杆上背对着他。夜风将魔女的头发吹拂起来，好像月光在空中流动。
埃里克默默抽出藏在袖子里的东西，那是从魔女身上掉下来的。
一封被血染透了的…信？邀请函？
幽灵心虚地抬了下头，魔女正抓着他披在她身上的披风在风中作黑旗飘飘状。
月光下那行被血染透了的字依稀可见：
『诚邀潘多拉小姐于星期日前往圣彼得街……的礼堂参加……舞会。您那美丽的…必然会成为舞会中……的风景。』
——代表着时间已经过了几天的分割线——
“我今天晚上不会回来哦，埃里克？”魔女披上她那件新订做的那件白底金边的斗篷，埃里克曾在她的逼迫下赞美了它的金色刺绣纹样。他的原话是：我真的不觉得这些花纹值你加价一百法朗。
那这些花纹就值九十九法朗！魔女在刚把它取回来那天是抱着它睡的，事后只能对那些褶子熟视无睹。
“那正好。”他的嗤笑声赶在话前面，“我能清净一晚上。”
魔女咧嘴笑着，露出她的虎牙。
虽然他们在几天前做了约定，但那种事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嘛！
魔女不着急，幽灵也不着急。魔女约定好的事情总会有个结果。所以魔女依然跑出去玩，不带任何惭愧；幽灵依然冷嘲热讽，不带任何恳求。
总还是有一些变化，或许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或许只有一方察觉到了。
“伊丝塔。”
“我正要走呢。怎么了？”
“今晚会下雨。”他坚决不说下句话，只把目光投向伊丝塔旁边的一处角落——一个原先没有东西，现在却放着一把崭新的黑雨伞的角落。
魔女眨眨眼睛，成功把他的目光忽视：“我知道啦，我玩到雨停了再回来！您要求可真多！”她头也不回，脚底抹油般冲向地宫出口。
幽灵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什么“这个傻瓜”，“祝她再踩中个机关”之类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杀死魔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