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又在撕绿茶》四月枫火

3、【03】 小哥哥

　　钟时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头去，面馆门口倒着一个娇小身影，冰冷雨水不断冲刷在她煞白小脸上。

　　叫他的是隔壁烧饼铺老板，老板撑开伞跑出来，有一个行人也上前替她挡雨。

　　钟时脱下校服上前，蹲下替她盖在腿上，随后摁住她的人中用力。

　　他另一只手背贴了贴她额头，一片冰凉，但呼在他拇指上的鼻息却异常滚烫，应该是发烧了。

　　呜呜呜~~~

　　不知是钟时摁得太重还是什么，芮书小声抽泣起来，闭着的眼眸里流出泪水来。

　　“同学，你到底行不行啊！”烧饼铺老板着急叫道。

　　钟时抬眸凉凉看他，老板似乎丝毫没意识到他的不满，急道：“你看我干嘛？赶紧送你同学去医院啊！”

　　“我送你们去，我车就在旁边。”一中年妇女从面馆出来，说着就上来扶芮书。

　　两人搭手把芮书扶上车，既然有好心人，钟时礼貌道：“阿姨，我不认识她，就麻烦你了。”

　　看着利落背上书包就要走的人，中年妇女：“哎……”

　　钟时抽了抽手，书包还是没能背上，某只爪子的食指死死勾在他书包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挂件圆扣里。

　　中年妇女将翘起的嘴角收回，脸上恢复温和笑意，从容道：“这下雨天我一个人也不好扶她，同学，你就帮个忙。”

　　钟时看了眼靠背上耷拉着的小脑袋，他今天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出来时套了校服。

　　把书包扔进车里，替她关上门，他向另一边走去。

　　上了车，某个人已经自动把他的书包当抱枕抱在怀里，小小身子缩在车座角落，瑟瑟发抖，像只可怜的小奶猫。

　　钟时往她脸上看去，已经没有流泪，墨黑发丝凌乱贴在过分苍白的脸颊上，偶有雨水滑落。

　　“蠢。”他一字蔽之。

　　芮书似听到他的话般，小嘴委屈撅起。

　　钟时皱了皱眉，抽了两张纸巾盖在她脸上，随后将座位旁她刚才从兜里掉出的手机擦干，给她父母发了信息。

　　医院不远，只是这个时间点很堵，发完信息，钟时看向仍规规矩矩缩在角落的小奶猫。

　　怕把她闷死，他拿开纸巾，又拽过自己书包肩带，使了两次力，才抽出书包。

　　然而，那只猫爪子还勾着太空人挂件的圆扣不放。

　　钟时皱眉，用劲一拉，想迫使她放手，哪知人就像无骨的软体动物，整个连带着被扯过来。

　　车座狭小，他伸出手已晚，好在身体及时避让，她只是撞在他肩膀，中间还压着他伸出的右手。

　　“唔！”鼻子骤然撞到硬物，芮书小眉紧皱，疼得睁开了眼。

　　她微微仰头，迷糊地眨了眨眸，似看到什么般倏然舒展开眉头，眼里带着小星星一样的微光，软乎乎叫道：“小哥哥。”

　　她脸颊无意识触碰到钟时手，冰凉的触感，钟时指尖仿似被蛰了下，下意识收缩。

　　“你自己撞……”

　　看看渐渐阖上的双眸，才知她根本没醒。

　　松了口气般，钟时伸手将她移开，看了眼还执着勾着的手指，他动了动，反被她拉过去一分，无奈，只得取下挂件。

　　把人送入急诊室，简单说明情况后，钟时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就离开。

　　-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见女儿留着泪焦急叫自己，病床边的芮威武和郑清媛心都化了。

　　芮威武大掌轻轻摇了摇芮书，“书书、书书……醒醒。”

　　“爸爸妈妈……”

　　芮书一声哭叫睁开眼，当看到眼前芮威武，不管不顾起身扑入他怀里，“爸爸……”

　　“书书，怎么了？”郑清媛被她吓到。

　　“妈妈……”芮书伸出小手大力揽住她肩膀，趴在两人肩头，哇哇哭得像个小孩子。

　　她刚梦见自己打开家门，笨笨生了两只崽崽，一家三口端端正正坐在门前欢迎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她哭着喊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他们，可都没有他们身影，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爸爸妈妈……”

　　笨笨上来舔舔她手心安慰她，它的两只崽崽安安静静坐在她面前，其中一只说：“闺女，爸爸在这儿呢！”

　　哇一声，芮书大哭出来。

　　爸爸妈妈变成小狗崽了！

　　“闺女乖，别哭了，爸爸在这儿呢！”芮威武轻拍拍，安慰哭到不能自己的女儿。

　　一听这话，芮书哭得更厉害，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往外冒，全蹭到他衣服上。

　　她想起昏倒前，浑身冰冷冰冷的，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她觉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可现在，她就在他们怀里，这么温暖这么真实，和以前她们抱她时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的爸爸妈妈，就算其他一切都变了，她们也不会变。

　　她们就是她爸爸妈妈，就是。

　　她只要她们在她身边，其他都不重要。

　　好半会儿，芮书抹抹眼泪，从爸爸妈妈怀里出来。

　　郑清媛拿纸巾替她擦擦花猫一样的脸，“书书，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告诉妈妈，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芮书咬了咬唇，低下头没说话。

　　一直到回家，多番纠结后，芮书小声道：“爸爸妈妈，我哭是因为……我好像失忆了。”

　　“什么？”芮威武震惊。

　　“书书，你在跟妈妈开玩笑吧？”郑清媛也是愕然。

　　芮书摇摇头，犹豫着说：“初中以前，有些模模糊糊，初中到现在的事，除了这两天，我……我都不记得。”

　　芮威武大手差点把椅背捏变形。

　　夫妻俩又问了几句，随后郑清媛试着讲起初中后的事，可两人说一件，芮书摇一次头，说到最后，她们都怀疑女儿是真的无端失忆了。

　　初中以后没希望，芮威武又说起小学。

　　“闺女，记得你手摔断的事吗？”

　　芮书点点头，她也想知道哪些事是一样的，哪些是不一样的。

　　想了想，她说：“一年级的时候，坐滑滑梯摔下来了。”

　　芮威武：“对对对。”

　　见爸爸没反驳，芮书也有些放下心来。

　　郑清媛插入，“书书，咱们家有养过兔子吗？”

　　芮书点头，“有，两年级的时候，后来撑死了我哭了好久，那会我才知道兔兔没有饱腹感。”

　　一听芮书都记得，夫妻俩来劲了。

　　郑清媛：“笨笨是什么时候来咱们家的？”

　　芮书：“六年级毕业那个暑假。”

　　芮威武：“妈妈脖子上的项链哪来的？”

　　芮书：“结婚十周年爸爸送的。”

　　郑清媛：“三年级第二学期期末成绩出来，你是不是哭了？”

　　“嗯！我很难过，我只考了全校第二名。”

　　夫妻俩脸上好不容易带起的笑容一僵，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

　　那是考了全班倒数第三被郑清媛打了手板心。

　　芮威武：“六年级期末考了第几名？”

　　芮书：“第一。”

　　砰！拳头重重砸在茶几上，芮威武拿起车钥匙就向芮书走去。

　　“站住！”郑清媛突然大声凶道。

　　芮书被两人吓到了，怯生生抬眸看着她们。

　　郑清媛对着芮威武眼神一凛，再看向芮书时已化为春风拂面，“书书，很晚了，先去睡觉吧！”

　　这大半夜哪有精神科医生，而且看女儿神情，明显觉得自己这些话是对的。

　　郑清媛手脚冰冷，失忆她已经不能接受，再来个妄想症……

　　第二天一早，芮书就被顶着熊猫眼的夫妻俩架到医院。

　　强制住了五天院后，芮书终于得以出院。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她不可能再回去读初一，她也不想让老师同学知道她失忆，因为那样会变成异类。

　　她跟爸爸妈妈说了自己想法，她们表示支持，还给她想了办法，通过社交软件里的信息来‘恢复’她记忆。

　　周一，在芮书极力恳求下，她去上学了。

　　她不想他们担心，不想他们整日整夜只围着她转，而且她急需学习。

　　一上午的课结束，芮书才知自己想法大错特错，虽然老师讲的都是新知识点，可很多新知识点需要老知识点来支撑，而那些她根本不知道。

　　中饭她没心情去吃，抽屉里那几张试卷的成绩太过触目惊心。

　　塞了几口面包，她趴在桌上，想着怎样才能把漫长的四年课程补上。

　　“芮书，听说你没吃午饭，挑挑，有什么想吃。”

　　听见有人叫自己，芮书抬眸，就见一大袋零食落在自己书桌上。

　　“小……”芮书条件反射，好在她反应过来，没把‘哥哥’两个字叫出来。

　　同学，他们都是同学，芮书在心里告诫自己。

　　可她并不认识这个人，爸爸妈妈列了班上每个同学的信息，其中只有三个找不到照片，难道他就是那三分之一？

　　“周韦峰，你要不申请转来我们班得了。”旁边过道走过的男生调侃道。

　　“去你的，滚。”周韦峰啐了一句。

　　而听到这个名字的芮书，惊得小嘴微张，这个名字她不仅听过，而且印象最深刻。

　　前两天爸爸拿着她的手机突然冲过来问她：这家伙是不是就是骚扰你的那个兔崽子？

　　她一懵，爸爸也反应过来，给她看了手机，就是这个叫周韦峰的加她微信。

　　见她没通过，还不停给她发验证信息，问她怎么了？生什么病？什么时候来学校等等。

　　然后她从爸爸口中得知，她以前抱怨过，有个人追她，一直缠着她，她怎么拒绝都没用，甚至那个人后来还两次跟着她到小区楼下为止。

　　可是，芮书也不确定周韦峰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他倒坐在许怡位置上，芮书把零食袋往他那边推过去一点，轻轻软软的语调说：“我吃过了，而且……我们不熟。”

　　“我都……”周韦峰差点脱口而出我都追了你这么久，说着他把零食又往芮书面前推，“请你吃东西了，我们还不熟？”

　　芮书推回去，认真拒绝，“我没吃，我们不熟。”

　　“我说熟就熟。”周韦峰赌气地继续推回去。

　　芮书秀眉微拧，特别小声问：“周……周韦峰，你是不是在追我？”

　　周韦峰只觉当胸一拳，“芮书，我追了你两个月，你竟然问我是不是在追你？”

　　班里已有半数人，周韦峰气得没压声音，周围一片哄笑。

　　芮书顿觉难堪又害怕，五年级时她也碰到过被纠缠的事，所以听爸爸形容时就觉得这人好可怕，更别说现在人还在眼前。

　　“我……我去厕所。”芮书慌乱起身。

　　教室门口，周韦峰拦住了她去路，“把我微信加回去。”

　　芮书低着头没理他，她往旁边走，他拦住，她再走两步，他还是拦住，最后连她回教室都被拦住。

　　趴在窗边的同学偷偷在看，芮书羞恼不已，转身就向走廊另一边小跑去，可周韦峰还是阴魂不散跟着她。

　　芮书注意力都在身后，抬眸才发现走廊尽头是一间侧室，没路了。

　　她又慌又急，回头生气道：“周韦峰，我不喜欢你。”

　　“不行。”似乎被拒绝地免疫了，周韦峰只是剑眉倒竖，一步一步靠近芮书。

　　“你……你想怎么样？”芮书连连后退。

　　“把我微信加回去。”

　　周韦峰觉得今天的芮书挺奇怪的，平常可是能跟他对吼的人，不过这样的芮书，反而更让他想欺负。

　　芮书摇头，伸手阻止他，“你不要再靠近了。”她已经快贴到门上了。

　　“不行。”

　　这人实在蛮不讲理，见他都快贴上自己手掌，芮书急喊道：“我真的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周韦峰生气抓住她手腕，“但我喜欢你。”

　　吧嗒，芮书因为抵抗周韦峰整个人都在往后用力，身后门一开，她瞬间失力向后靠去。

　　感受到重压的钟时及时扶住门把，才没让人撞进自己怀里。

　　“打扰到我了。”他声音淡漠。

　　芮书扶住另一边门框，回头发现是那个好看的小哥哥。

　　不，同学！

　　钟时也才看清是她，眸光一闪而过看向周韦峰。

　　周韦峰心情不好，语气很冲，“走开，不关你事。”

　　钟时还是淡淡的，“换个地方，你们随意。”说完他重新关上门。

　　关门的手遇到一阵阻力，随着砰一声，钟时偏冷的眸看着屋内如泥鳅一般滑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