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孑然入棋局，巧取安身处（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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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皇宫飞云殿，当今天子楚元羲正与顾青黎在院内对弈。
“芸儿入宫九年无所出，高墙之内又没知心人聊天，还请太常夫人多来探望。”楚元羲落下一子，诚恳道，“她们互为姐妹，也能宽慰芸儿一二。”
“前些日子爱女逝去，内人无心入宫，害怕心思忧虑反而影响皇后娘娘。”
“说起这个，芸儿一直同我闹，说我不许她出宫探望顾夫人，显得她冷情。被如此责怪，朕也委屈。当初朕为娶她有些不顾礼法，至今有御史还抓着不放，如今她膝下无子，我更不敢纵容她有丝毫差错，免得落下不配后位被人弹劾的言柄，到时朕即使有心维护，也难以说服天下。”
楚元羲倒是语气平稳，可听的顾青黎心低一惊。
顾文冰选择留在督察院，加上十五年前顾氏的那场案子，难免陛下多想。
揣测天子其实借皇后之事暗含敲打之意，顾青黎微微拢手，“怎么说她们都是姐妹，血浓于水。不管何时何事，会互相理解的。而且小儿回来后身体便不如往前，我也担心他在督察院事务繁杂不能胜任。”
这番言语，不仅把顾氏和柳氏绑在一条船上，也把顾文冰体弱的消息透露出去，算是让天子宽心。
“是吗？”楚元羲浅笑，落下一子后指着棋盘，“顾太常，你又输了。”
“是。”顾青黎终于放下一直悬着的心。
“听说晋州有个求子庙十分灵验，麻烦太常多多费心。”楚元羲说完这句，面色渐渐阴沉，“哼，丞相府传来消息，说已有几个文官请求废后，升赵贵妃为后。”
听出楚元羲言语中的厌恶，也心知对方在意柳言芸，顾青黎故意唱反调，“贵妃出身安国公府，膝下又有三位皇子，母凭子贵，所请不算过分。”
话音未落，顾青黎就感到四周升起一股寒气。
楚元羲斜睥顾青黎，眼神像是刀一般狠狠挖了对方一眼，“芸儿母家远在荥阳，太后三年前去世，整个镐京能护她的，除了我也就只有顾家。你若真是这么想，朕马上剥去柳言月的诰命，把顾文冰废为庶人永不入仕。”
“不敢，不敢。”心知天子不过言语威胁，顾青黎呵呵笑着摆手，算是求饶。
楚元羲也知对方刚刚只是玩笑，便不再追究。他带着几分固执盯着棋盘，敛眉说：“什么母凭子贵，朕偏要子凭母贵，不是芸儿的孩子，朕欢喜不起。”
这话说的，顾青黎腹诽，赵氏是楚元羲十八岁时娶来对抗顾家的，连连诞下两位皇子后，直接被封为贵妃。
当年很多人以为，只差一步，赵贵妇就会为后。
可惜，即使赵贵妃又接连诞下一子一女，却仍旧没等到皇后的位置。
反而楚元羲二十七岁那年遇见十六岁的柳言芸。
从此，这后宫莺莺燕燕，一下清净如尼庵般。
“皇后入宫九年来，后宫无一所出，有些大臣不免着急。”
顾青黎实话实说，楚元羲多年专宠柳言芸，九年来不曾选秀，不曾踏入其他宫殿，就连原本后宫的女娥人数也减了一半。
加上安国公故意抹黑挑拨，其实柳言芸在前朝名声并不好，至少担当不起贤字。
“着急？朕不着急，他们急什么。”楚元羲冷笑，“当真是闲的慌。”
听出楚元羲不耐，顾青黎笑而不语。
作为天子，楚元羲也曾风流过，只是自从在他府上见到才柳言芸后，竟然浪子收心，甚至不等人回荥阳就匆匆把人捆在了皇宫。
这事儿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那时柳言芸有婚约在身，可楚元羲态度强硬，甚至正面与三公对呛，一月后就匆匆举行封后大典。
“定远将军一案，芸儿不追究朕也就当做不知，可不代表朕不知其中猫腻。我看，”楚元羲说起此事起身，想起顾青黎与靖安侯曾有姻亲关系，停下了并没有继续说。
顾青黎听出这话戛然而止，却也不追问，站在楚元羲身后看着庭院景色。
天子心思难以看破，却易于揣测。
看来对于官场腐败一事，楚元羲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但，还能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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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督察院十三道，顾文冰发现刻着自己名字的官牌已经挂在门口石碑处，还没看清其中纹路，就被等在门口张良机作势抱住。
“怎么了？”顾文冰有些不自在，毕竟她是女扮男装，急忙后退躲开对方。
“吴兄和郑狐狸都告诉我了。”张良机十分诚恳道谢，“顾公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都是同门，此话严重了。”顾文冰摆手，与他一同进入十三道，发现办公的房间布局与前几日格外不同。
张良机指着西南角，那里有一个同其他四张一模一样的桌案，“昨日老师和三郎特意摆在这里的，从今以后，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商议案卷。”
顾文冰点头，还未进屋，就被忽然露面的吴三郎吓一跳。
吴三郎不知从哪儿拔的叶子，叶子点着火，大概三尺之长，他把冒烟的一端冲着顾文冰，在官衣上下弹扫，嘴里不住念叨：“去晦气，强体力，赶走邪祟，留下福气。”
顾文冰着实被惊到，声音也尖锐了几分，“吴兄，干什么？！”
刚开口就吸入烟灰，顾文冰咳嗽两声，捂嘴朝屋内走想要躲开，可吴三郎不依不饶举着树枝跟着她。
渐渐的步伐越来越快，两人围着桌子跑起来。
“等等！”顾文冰隔着桌子制止吴三郎，指着那叶子，喘气，“这是什么？”
“听说你回去就病了，这是我老家去除晦气的法子，把臭椿点燃……哎咦，别躲啊！这可灵了！顾弟！”
顾文冰溜出屋子，躲过要进门的郑义，乘机跑到院中透气。那叶子烧起来，散发一股怪味，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郑义捂着鼻子，用扇子挡住吴三郎手上的树枝，皱眉，“我上次不是把你家的都拔了吗？！你又哪儿找的！”
吴三郎听见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脸恍然，“我说我家草圃怎么忽然秃了，原来是你干的！”瞧见顾文冰快要离开院子，他挥掌打开郑义的扇子，“以后再找你算账。顾兄，等等我！”
看顾文冰好似踉跄一步，郑义抓住吴三郎衣领，“你放过他吧，人家小公子金枝玉叶的，这东西这么臭你也不怕把人熏坏了。”
“这可是……”
不待吴三郎说完，郑义接过话，“驱邪，我们知道。实话实说，我情愿晚上走路遇鬼，都不愿用它。”
看吴三郎不情不愿踩灭树叶，院中味道飘散的差不离，郑义这才让张良机去喊顾文冰。
顾文冰回来后，还防备望着吴三郎。
进屋后吸吸鼻子，默默把刚刚让徐飞拿来的兰花香囊系放在桌上。
谁知她这一放，张良机和郑义默契的把椅子搬过来。
屋内莫名形成三对一的局面。
“知道了。”吴三郎站起来，看着故作看书的三人，不情不愿表态，“大家不喜欢，我就不给你们用。”
“错，是不在十三道用。”郑义打开扇子使劲一扇，兰花香飘到吴三郎的那边，吴三郎嗅了嗅，抬手尴尬摸摸鼻子。
“哦。”
日薄西山，吴三郎拍着胸脯，“我在一品居定了房间，今晚我请客！”
“为何？”顾文冰诧异，一品居是京城有名的酒楼，里面的包厢要提前半月才能定下，可见吴三郎并不是今日一时兴起。
“他年龄最大，自然要请客欢迎新人。”郑义合上扇子，扭头对顾文冰笑，“走啊，难得某人大方一次。”
欢迎新人？顾文冰意识到是请自己。
“可是，”顾文冰指指门口，“我今日要值班。”
“走啦，有人值班！”张良机跑进来，兴奋拉着顾文冰道，“我和老师说了，老师刚好要翻阅案件，答应和你换班。”
“真的？”顾文冰还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
李光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看见对方，皆正色规矩站立。
“沈全一出外差，十三道终于有几分热闹了。”李光卿笑着，眼角的刀疤都看着柔和几分，“去吧，玩的尽兴。”
“嗯！”张良机脆生生应道，郑义和吴三郎行礼作为回答。
李光卿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顾文冰年幼，不许灌他酒。”
“是，我会看着的。”郑义保证，李光卿这才点头离开。
一品居，今日的热闹同往常并无不同。
顾文冰一行在楼上包间，听他们说着以往案件，也算有几分感叹。
“总而言之，御史这官职呢，品阶不大，受累挺多，要不是心中那点儿正义，真干不下去。”吴三郎说完最后总结，看见小二上齐菜，吆喝，“来，吃！”
顾文冰看着这桌菜，有些犹豫，她从未见过这种菜系。
桌子中间有个凹处放着炭炉，上面搁着一大盆煮沸的汤，除此还有许多青菜和生肉。
稳妥下，顾文冰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尝了一口后觉得太辣，调料味太重并不好喝。
吴三郎被顾文冰的动作惊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拍拍顾文冰肩膀，“别告诉哥，你不会吃火锅啊！”
“火锅？”顾文冰觉得这名字新奇，“是从哪儿传来的吃法？”
以为会是回鹘或者南岐，谁知见吴三郎脸上出现一丝尴尬，他讪笑望向郑义，看着是不知所措的样子。
“太宰府。”好像独独张良机没有察觉到奇怪气氛，他夹起一肉片，放在锅里煮，“这生食要涮着吃。”
太宰府？也就是她爷爷家。
顾文冰想了又想，确定在顾家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吃法。
“太宰府的小公子喜欢吃一品居的烧鸡，一来二去，与一品居老板成了好友。二十年前，一品居老板拜访太宰府，看见众人围着圆桌吃着这些，从小公子处得知名为‘火锅’，味道麻辣鲜香，获得秘方后在一品居也设了一栏，渐渐也成了此店一道招牌。”
听完郑义的解释，顾文冰这才明白，为何她在家从未见过此物。
太宰府的小公子，也就是她的小叔，他的名字于廊州顾氏就是禁忌。
顾青舟，祖父与他继室赵氏的独子。
在顾府，她从不曾听人说过这个名字，只是隐约知道，她小叔是百年一见的天纵经纬之才，弱冠便为宰相，可惜最后卖国通敌，被毒杀在地牢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孑然入棋局，巧取安身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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