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与温软》城非烟

3、第 3 章 她止住了抽

　　沈肆单肩扛着一把椅子，旁若无人地在前面走。
　　林晚筝背着装有小白的书包，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哎，同学，把椅子往哪扛呢？”值班的大爷刚吃饱了饭，剔着牙路过，顺手拦住了沈肆，目露凶光，“怎么老见到你把教学楼的椅子扛走？哪个班的？”

　　林晚筝吓了一跳，手指捏紧书包带子，不敢出声。
　　沈肆长臂稳稳拿着椅子，面不改色道：“张叔，我这不是长得太高了吗，宿舍的床都睡不下，拿张椅子垫垫脚，下午就拿回教室了。”

　　张叔目露狐疑，没再拦着他，只叮嘱一句：“以后自己买张凳子放在宿舍啊，下次再这样，我就告诉你们班主任了。”

　　“没问题，张叔，谢谢您了。”沈肆满口答应，转头示意林晚筝跟上。

　　“你到底扛着椅子做什么？”林晚筝疑惑。
　　“翻墙啊。从正门出去要扣操行分，还得全校通报批评，不是吗？”沈肆说着，带着她走到学校某个墙角，放下了椅子。

　　“这样不好吧？”林晚筝犹豫片刻，小声问，“你经常这样出去吗？”
　　她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而且她觉得，少年做题时那么认真，看起来并不是那种藐视校规的人。

　　“形势所迫。”沈肆也不多解释，长腿迈上椅子，轻易地翻过了铁栏，双脚踏在尖刺之间的缝隙，站得稳稳的。
　　他左手扶着栏杆，俯下身，伸出右臂，手掌朝着她摊开：“手给我。”

　　林晚筝看着少年覆着薄茧的大手，热气涌上了脸颊。
　　她咬了咬唇，慢慢伸出右手，娇嫩的小手轻轻触上他热腾腾的掌心。

　　大和小，硬朗和柔软，麦色与米白色。
　　对比之下，视觉冲击极其强烈。

　　晃花了两个人的眼。

　　沈肆愣了片刻，盯着自己的手心，缓慢地，合了掌，包裹住那只微凉的小手。

　　林晚筝的脸已经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我要用力了，你准备好了吗？”沈肆嗓音变得沙哑，还莫名开始卡壳。

　　“准备……好了。”林晚筝踏上椅子，深呼吸，努力压抑着剧烈的心跳。
　　她的脸颊，要烧起来了。

　　“三、二、一……”沈肆低低地说，逐渐开始施加力道。

　　林晚筝顺着栏杆往上爬，不出片刻，紧急叫停：
　　“等、等等，别拉了，不行不行不行！”

　　栏杆的高度太高了，就连沈肆那样的身高，都需要用椅子作为助力。
　　更不用说才一米六出头的林晚筝。

　　她根本不可能上去。

　　“上不来吗？”沈肆不舍地松开手，有点怅然若失地，虚握了一下掌心。
　　“嗯。”林晚筝欲哭无泪，揉了揉被抓疼的右手。
　　“那把书包给我，你别去了。”沈肆果断道，又伸出了手。
　　“不行，我要陪着小白。”林晚筝固执地摇头，转身就想离开，“我从正门出去找你，在这里等着我。”

　　“站住！”沈肆低声叫住她。
　　“怎么了？”她脚下一顿，回过头，疑惑地望着他。

　　“不想要奖学金了？听我的，不许走正门，书包给我。”
　　沈肆记得，林晚筝的成绩很好，扣了操行分，这个学期就完全与奖学金无缘了。

　　林晚筝摇摇头：“不要就不要了。”
　　沈肆哭笑不得：“别人抢着要呢，你才多大年纪，就这么佛？快把书包给我，还有别的地方能出来，不许作践自己。”

　　“真的假的？”林晚筝狐疑地望着他。
　　“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给我。”沈肆开始不耐烦，挑眉催促。

　　她慢吞吞地卸下了书包，交给沈肆，嘴里小声嘟囔着：“别说我磨磨唧唧，我最讨厌别人用这个词形容我了。”

　　沈肆勾了勾唇，掩不住眸中跳跃的笑意：“行吧，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林晚筝，跟我走，墙角还有一个狗洞，我平时钻不进去，你试试呗？”

　　林晚筝点头答应，隔着一道栏杆，跟着沈肆走，几分钟后，果然看到墙角出现了一个杂草丛生的缝隙。
　　“喏。”沈肆一边肩膀背着她的书包，一手指着那缝隙，向她示意。

　　林晚筝缓步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果断地趴低了身子，憋着气，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你可真豁得出去。”沈肆看她英勇就义的样子，噗嗤一笑，大掌拉起她的手臂，让她顺利站起来。
　　然后，一一摘去她头上粘上的杂草，扔在一旁。
　　还摘掉了一只小虫子。

　　“嘶——”林晚筝看到那只小虫子，有如浑身过电，狠狠颤抖了一下，原地跳起来，抓狂一般胡乱拍打着自己的衣服，眼里冒起了泪花。

　　“雷厉风行的林晚筝，就这一只，别的真没有了，别再攻击你自己了。”
　　沈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为了表示友善，稍微克制了一下，没有笑得太过张狂。

　　“我……我还不如走正门。”林晚筝声音带着哭腔，扁了扁嘴，低下头，眼眶泛红，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这怎么行……”沈肆下意识地想怼她，慢了半拍，才发现她情绪不对。
　　好像委屈得要流泪的样子。

　　“哎，雷厉风行，你别哭啊，我们去安顿小白。”沈肆干瞪着眼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拉了一下她的手，“下回我把这的草都给拔了，全都喷上杀虫剂，一个活口也不留啊……”

　　林晚筝发觉自己右手被他握住，难过委屈的情绪忽然中断了。
　　心腾地空了一下，抽离开来。
　　好像有一瞬间，漂浮在了半空中。

　　她止住了抽泣，愣愣地，轻轻地，缓缓地——
　　抽回了自己的手。

　　沈肆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尴尬地背过手去，快步走到前面，背对着她：“走，走走走，我们走。”

　　林晚筝鼻音浓重，吸了吸鼻子，长长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