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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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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寻跟杜从简进入一种冰冻期,谁也没联系谁。尽管李熠还在【本市练过+非常能打4+1】群里和稀泥,企图打破五人这种摸不着看不见的隔阂。可谁也不理他,也不睬他,就是会跟他一唱一和的周澄也借着回家的由头鲜少发言。
薄霜、杜从简、赵寻三人在群里想沉入大海的石头。只有私聊才能有水花惊起。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本来热热闹闹,李熠却回想起赵寻不久前的话——他们真的算朋友吗?假期不见这么几日,就能这样莫名其妙的疏远吗?可他不信,把这些遗忘脑后,一往无前的继续和稀泥。
赵寻再见到杜从简是在除夕前两天,去看严清徐父母的时候。
迄今为止他回想起来那天所见之景,都十分愕然难言。
当时在严清徐父母居住的小区外的一所超市外,严家二老购置了不少东西,手里大包小包的,行人稀少,却有居心不良之徒。
流窜于城市的不法之徒,仗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作案方式,有恃无恐的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
年轻力壮的两个青年拦住了两个上了五十岁的老人,二话不说的把人推搡在地,就开始粗鲁的进行人身搜查。二老保持理智不激怒歹徒,将身外之物悉数交了出去。
人心不足蛇吞象,两个歹徒见上了年纪的二老还自己出来购置年货,基本上能猜到这是两个子女不在身边的空巢老人。当即黑心顿起,竟然还要去洗劫家里!硬逼着两个老人带他们回家,还狠毒划伤了严父的胳膊。
无奈之下,严母只能向两个丧心病狂了的歹徒求饶,并主动带路。
路上总归还是有行人的,歹徒恶狠狠的警告二人,衣服里藏着得有三十公分的利刃,随时准备出鞘。一路走来,有惊无险,两个歹徒防备渐渐松了。
正在两个歹徒不再紧握刀刃相逼之际,一个一米近八的身影闪了出来,电光火石之间把距离严家二老最近的歹徒一脚踹开两米。
杜从简来不及跟他们解释什么,要他们赶紧跑进身后的居民楼,只要不留在危险之地就行。
二老也明白自己残烛之躯会拖后腿,当即跑进了居民楼。
杜从简以一敌二,再一次深刻领悟了王晓远那群水分十足的战五渣与真正的社会流氓的差距。
对方有刀子,杜从简赤手空拳,反击不说,只要不被刀子划伤就行。
杜从简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愣是扛了一刀,小臂上皮肉掀开,血流如注。
轻薄的羽绒卫衣袖子一片血红,衣料的靛蓝色跟赤红相遇,犹如珐琅彩一样醒目又惊艳。
“臭小子!敢坏我们好事,就让你看看见义勇为的代价!”一个贼眉鼠眼的歹徒道。
另一个虚头巴脑的探看周边,“你要教训就快点,等会警察来了就麻烦了!”
贼眉鼠眼不耐烦的答了句,又提刀冲向捂着小臂的杜从简,准备殊死一搏的杜从简松开胳膊上流血的伤口,蓄势待发。
还没等贼眉鼠眼冲到杜从简面前,他身后刚走到几米外小道口把风的虚头巴脑哀嚎了声。他一回头就看见同伙倒在路口,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少年捡起了刀子,精准的放在虚头巴脑脖颈前。
赵寻冷厉道:“把你手里的刀扔给他,不然,你兄弟的命——”
贼眉鼠眼愣了片刻,迟疑的看着对面这个瞧着没多大的少年人,忽然间哈哈大笑:“你一个小屁孩,老子会怕你!有本事你动刀啊!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小屁孩,老子警告你,现在就放开我兄弟,不然我要后面这个小子的命!”
杜从简脸色有点苍白,赵寻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抵御的住歹徒。
歹徒显然不想拖延时间,竟然转身就挥着刀向杜从简。
“啊——”虚头巴脑的惨叫声再次响起,又一次打断了贼眉鼠眼的动作。
回头一看,赵寻手里那把刀已经浅浅的扎进虚头巴脑的大腿。
“哥救我!”
“臭小子你居然敢?!”
赵寻一派镇定,“二对二,我们两人肯定不是你们这两个亡命之徒的对手,现在你兄弟受了伤,警察在来的路上,附近的邻居会来的更快,你想鱼死网破,大可以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刀快。”赵寻顿了顿,“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抛弃你的兄弟立即逃跑,反正你们也都不是什么讲义气的人,其次,就算你能生擒他,也逃不掉警察的追捕,说不定还会被狙击手打死,你自己选。”
贼眉鼠眼发憷不已,额头竟慢慢沁出了薄汗。这小子是魔鬼吗?可他说的又在理,他那便宜兄弟已经伤了腿,跟自己一块跑必然会拖累自己,而且就像这小子说了,自己为了泄一时之愤杀了身后的小子,或是挟持,都跑不掉,说不定就被警方的狙击手枪毙了。
贼眉鼠眼已经乱了阵脚,只知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虚头巴脑还在哀怜的乞救,他却一咬牙拿着刀钻入了小区里一条小道,扬尘而去。
赵寻松了口气,赶紧上前去看杜从简的伤势。
“这得赶紧去医院!”
“皮肉伤,警察什么时候来?”
“这附近的辖区派出所人员应该快到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那他呢?”杜从简用下巴指指地上那个先被赵寻一扫帚棍打得头晕眼花、又被刀扎大腿的歹徒。
“扫帚棍都快打断了,要不是那一刀,他都醒不了。把他丢着,跑也跑不远。再说了,估计马上就有人来了。”
杜从简不想见严清徐父母,见赵寻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当即抬脚就走。赵寻松了口气,要是被严清徐父母见到他,有的烦恼。
鉴于杜从简这伤比赵寻上次严重,就近找了家还在营业的诊所应急处理,简单止血包扎后才去市医院彻底检查。
路上,杜从简眉毛拧的厉害,却故作轻松道:“你不应该放走那个歹徒。”
赵寻正色直视他:“将近年期,治安管理就松懈,居民楼又封闭,咱们两个对上亡命之徒能有多少胜算。难不成还真让你给他挟持?你这开年红不够,还想给人送命?”
杜从简不自然的避开他的目光,他从赵寻的眼中看到了关怀与愤慨。
到了市医院做了CT,拍了X光片,没伤到骨头,就是伤口深了些,拿了口服的药,听医嘱按时换药就能好。
出了医院,杜从简回想起刚才包扎时,看见自己断开的皮肉,血淋淋的令人毛骨悚然。这才想起赵寻居然给人制造了这么瘆人的伤口,不禁道:“你那刀... ...扎的不深吧?不会要你负责吧?”
赵寻心里不知是怎么个滋味,回想起当时,他只是觉得这刀不扎进歹徒身体里,就得扎进杜从简身体里,上次车站那么紧急,他都没让杜从简被人扎刀,这次手里还有人质,这样再让杜从简受伤,赵寻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尽管因为期末考的事,他心里憋着气,杜从简自考完试后又不声不响的避着所有人,让他气上加气,可是看见杜从简脸色苍白的站在危险里,还一只胳膊血红血红的,当时就抑制不住自己身体里血腥而残忍的阴暗因子,倾覆理智和恐惧的大厦,占据脑核的情感固执的认为有人该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赵寻抿了抿唇,“没事,算是正当防卫。”
杜从简却有点不放心,决定给他那万年不见一次的父亲打一次电话,同时对赵寻道:“没有监控的话,录笔录的时候你别说你扎的,说我扎的。”
赵寻怔住,深深看了他一眼,他才觉得杜从简是个冷血的无情之辈,就听了句有情有义的话,而且这件事的事发地还在严清徐父母家。杜从简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显而易见。
赵寻摸了摸鼻子,“不好吧,跟警察叔叔说谎不合适吧。”
杜从简横扫他一眼,“你上次的检讨还没交。”
赵寻:“... ...”居然还有这回事。
两个人往回走,打算回去看看虚头巴脑的情况。走到现场不远处,发现只有严清徐父母还等在现场。
杜从简吸了口凉气,驻足原地,幽幽说了句:“抱歉,接二连三的连累你。天生煞星的命。”
赵寻清了清了喉咙,也不知想表达何意,说的话也避重就轻:“想不到你这种看着唯我独尊——不是,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居然信命。二十一世纪了,少年,要相信科学的力量。”
杜从简叹了口气,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哎!不去现场吗?”
“直接去解决那刀的麻烦就够了。”
赵寻哦了声,跟上了他,边给严清徐父母发了条短信,让二老别在楼下等了再冻着。又委婉跟二老说了自己跟杜从简认识,但别让他们表现的跟自己太熟悉。他们已经去派出所了。
到了该辖区的派出所,赵寻不出意外的没听杜从简之前的话,麻溜的承认了自己情急之下正当防卫才扎伤了歹徒。
但是伤口处理待毕的歹徒却一口咬死是赵寻故意伤害,还把脑袋上被赵寻一棍子砸出的紫青当成自己无法行动自如危急别人人身安全的证据。再加上杜从简胳膊上的伤和严父胳膊上的伤都是贼眉鼠眼所为,与虚头巴脑无关。
尽管虚头巴脑抢劫伤人是不争的事实,但即便是犯人也有雷打不动的人权。民警们很想摆平此事,但虚头巴脑一口咬定赵寻故意伤人,而赵寻年龄已经十六,具有负责能力。
事情处理起来一波三折,总之,赵寻被要求最近不要离开本市,直到他们跟虚头巴脑谈妥。
期间,杜从简抽空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
“请您帮个忙。”
“... ... 不容易啊,什么事?”
“我在xx市有点小麻烦,希望您能把此事销案,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紧接着他详述了事件。
“这点小事,居然... ...”电话那头厚重的声音本想说这居然值得你求过来,但是稍作调整就成了“好。”
事情通知到赵父赵母,赵母对儿子见义勇为却被恶狗反咬,十分气愤,扬言要请律师诉讼到底。
当晚,要带外甥出游的臧辛得知赵寻被勒令暂时不得离开本市。本想动用自己的关系摆平此事,顺带让虚头巴脑把牢底坐穿。
等到他纡尊降贵的去接触此事,才被人告知,虚头巴脑已经认罪,并且翻供说没有的事,而且当局火速的销毁了相关记录。整件事结束,居然是悄无声息且十万火速,令人瞠目结舌。
当晚接到电话还有杜从简,来自他母亲的电话。
父亲从军,母亲从商,皆是一方巨腕。这是杜从简对父母唯一的了解。
“今年,你回家跟你姐姐过年。”几近是命令的语气。
“我自己可以决定。”
女人沉默稍许,竟是有些妥协的意味在话中,“可以。另外,以后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即可,你父亲身涉军政不假,但插手芝麻小事鞭长莫及。”
杜从简一瞬明白,今天的事想必是他父亲出手太兴师动众,转托给母亲了。
“知道,那——谢谢您。”
电话那边没声了,再来就是挂断了。
人得到的和失去的,往往都是成正比增长。有了绅士般良好的教养,便要失去风俗里的淳朴自在。得到了优越,失去了温情。明明站在了世界的巅峰,却与人世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