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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采药 ...

  •   “此次失误,是我考虑不当,”浮兀双手负于背后,声音一板一眼,不带丁点儿情绪,“将你那朋友带进来吧。”
      茶茶一惊,爹爹怎么知道她有……朋友?
      她无声的念出这两个字,朋友是什么说的是她和大猫么?
      好像,有点……
      茶茶小手按在心口处,陌生的情绪让她不知所措,却很舒服,那是什么?
      院墙外,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突然,一股吸力从里面传来,它还没有反应过来视角便已转换。
      院内三双眼睛互相盯着。
      它默默的看了眼茶茶,又自认为很小心的看了眼面前穿着湖绿色衣服,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一颗虎头转的是虎虎生风。
      ……
      “你倒是有些机缘。”浮兀微抬眸,眼神僵直,极好的容色却像极了院内轻拂的翠柳,好看也无甚感情。
      他食指凝聚着什么,随后点在老虎额眉中间。
      老虎瑟缩着想躲却发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它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那个奇怪的人类把食指点下。
      吓死虎了,嘤嘤嘤!它赶紧闭上眼。
      ……
      再睁眼时。它脑海里似乎多了很多东西,它保证以前从不知道这些可又的的确确出现在它脑子里。
      这是……?
      它忽的打了个寒颤,以往显得笨重的脑袋顿时清明许多。
      这先生不简单。
      “多谢先生。”老虎开口说道,世间之事一饮一啄皆有定律,原来,它等了许久都没出现的机缘竟是如此。
      “保护茶茶。”浮兀对老虎开口说话有多么令人震惊并不感到好奇,对老虎话里的感谢也毫不在意,他只说了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去。
      一如来时神秘。
      徒留原地狂喜不停嗷叫的兽。
      浮兀脚步未停,他举起掩在飘逸袖袍的手臂,衣衫顺着指节滑落,只见那手骨节干净修长,掌心白皙,上面却没有纹理。
      ……
      六年悉心养护,与世隔绝,没想到那污浊尘气生的这般快。
      既然如此,那药汤,可以开始了。
      断人情,斩俗缘,绝因果,不到命定之时,可万万不得扰乱命数呢。
      还有那人,应当也快醒了吧!
      浮兀微不可闻的发出一道叹息,眼底散着一丝光亮,仿若无星无月的深夜里,不知从何升起一抹光亮,微弱如浮萍,又悄然散去。
      ……
      “医者,虽不能济世,却能救人。”浮兀挑起一株山草,半蹲细细查看。
      “是。”茶茶表情冷淡,她背好背篓,朝山林方向走去。
      身为医者,不问是何人和物,不因身份而或喜或悲,不为外事而动乱心绪。一切平常,淡然处之,行医只为治病救人,脱于此者,略之,默之。
      她默念道。
      “先生今日是要让你接触人了么?”一只浅黄色小猫,毛发柔顺,体型娇小可爱,它撑着一双碧绿而清澈见底,仿若山间清泉的瞳孔,偏头询问,额间有着一个小小的王字。
      “嗯。”茶茶淡淡的看了一眼趴在院门矮凳上的虎夭夭,脚步未停,很快便从它身边走过。
      若是有人亲眼看到这一幕,恐怕都难以置信,一只猫咪大小的老虎幼崽居然会开口说话,这怕不是双目皆落于眼眶,震惊世俗的奇闻。
      “那今日需要什么?”胡夭夭舔了一口小爪子,摇摇小尾巴,两只前腿靠在凳腿上,慢慢悠悠的跳下来朝茶茶走去。
      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奶猫迈着四条小短腿,摇摇晃晃的行走在阳光底下,和煦的光芒照在它的眼睛里,明亮的澈瞳里仿佛散着金光,可爱又散发着高贵。
      茶茶从袖里抽出一张纸,头也不回的往空中一抛,纸无所依的在空中飘飘洒洒。
      “嗷~”一声稚嫩的嗷呜声,胡夭夭发光的望着那张纸,小短腿发力奔跑着,后腿用力一蹬,一口咬住。
      它人性化的直起前身,两只爪爪夹住,凝神观看,后脚不停,跟着茶茶往前走着。
      “呜呜~”胡夭夭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嘴角的胡须也跟着颤了一下,“这么多……”
      它把纸用嘴叼着,几步跃到茶茶脚下,伸出小脑袋撞了撞茶茶的腿,委屈的很。
      满脸绒毛都遮不住的委屈。
      “你回去吧。”茶茶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又转过去,林间的路比以往倒是要好走许多。这些年,她也渐渐摸清了哪里生长着她需要的东西,她一个人也可以。
      小猫顿住,很快那浅蓝色的衣角从它爪子里掠过,不曾停留。
      “茶茶?”胡夭夭伤心的很。
      她就这么走了,不可以不可以。
      它又连忙扑过去,“本尊贵优雅的虎大人可看不得你这么可怜的小姑娘孤零零的一个人,正好那上头我也几天没去了,今天就去玩玩,顺带保护你好了。”
      它找了个自认为不错的借口,并肩与茶茶一同走着。
      “你回去吧!”
      “哎呀哎呀,都说了你一个小姑娘,本大人只是上去玩顺带保护你。”它挥舞着小粉垫,颇为凶凶的强调“顺带”二字。
      “我不需要。”茶茶表情冷漠,目不斜视。
      “我认为你需要。”
      ……
      “你就要就要就要。”胡夭夭用奶音大声说着,试图让眼前穿着浅蓝衣裳的小姑娘改口。
      茶茶面无表情,她一路沉默,任凭身边的人叽叽喳喳。
      清晨的雾气很大,绕在山林间,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前面的路,远看云雾缥缈如人间仙境,近触却冰冷湿润寸步难行。
      ……
      “呼呼~累死虎了。”胡夭夭仰面朝天,摊开四只小爪,气喘吁吁,它好累。
      茶茶蹲下揉了揉胡夭夭的头,手心里很快充满水汽。她把背篓放下,伸手解了些树身伴生的藤蔓,纤纤十指灵巧的穿梭。
      胡夭夭半睁不睁的瘫在地上,野草与露珠的湿气冰冰凉凉的,让它燥热的身体渐渐凉快,它觉得好舒服,想睡觉觉了。
      茶茶将编织好的类似于竹萝一样的东西放到背篓上,又轻轻的抱起困倦的胡夭夭,温柔的把它放在上面,这才背着准备下山。
      胡夭夭睁开一只眼,眼前是一段浓稠黑亮的墨发,一半松松垮垮的挽着发髻,斜插着一只玉簪,另一半散落在肩上,它见过这簪子,很多年以前是戴在先生头上的。
      树林里无数参天古木,到处都凸着蜿蜒的树根,盘根错节的,树上地上胡须多的数不胜数,阴暗潮湿的环境乍眼一看仿若万蛇窟,到处都是悬挂着的蛇,它扒拉着藤蔓往下看,茶茶艰难的走着,虽然十分小心谨慎,但还是难免打滑。
      “噗~”胡夭夭爪子捂住虎嘴,掩饰笑声。茶茶挥手挡住林间无处不在的障碍,每当有横斜伸出,是极尖锐的树枝,即便她已经走过去了,她仍握着那枝条,直到身上背着那酣眠正香的胡夭夭也渡过后,这才放下,往下一处走去。
      胡夭夭用爪子胡乱勾住一缕黑发,枕着慢慢入眠。那上面带着的味道让它很安心,它很喜欢。
      “呼~”胡夭夭睡过去了。
      茶茶驻足,她回眸看了眼睡着的小猫,右手举起漫过肩膀,揉了揉,软绵绵的触感让她又摸了一下,这才继续走着。
      它叫胡夭夭,胡是老虎的虎,夭夭,咳咳是天空的天写错了,先生罚它抄一百遍,后来先生问它名字的时候,它一顺口就说了,呜呜,讨厌。
      虎爪子怎么写嘛,笔都握不好!
      胡夭夭打了一个鼻涕泡,又美美的趴在香香软软的小肩膀上睡去。
      最喜欢的人是茶茶,最讨厌的人是先生,嗷呜~先生叫什么,好像是,是叫糊糊?最讨厌的事情是写字,背书,最喜欢吃的东西是茶茶做的柿子炖山药。
      好吃好吃。
      “嗷嗷嗷”胡夭夭舔舔嘴,嗷呜,甜甜的,它翻了个身。
      还有茶茶都不笑了,它问她咋不笑了,它都愿意把它最喜欢的吃的给她吃,她都不说谢谢的,哼,讨厌茶茶,它要讨厌茶茶眨眼三次的时间。
      “讨厌~”它嘟囔着,用爪子揉了揉小耳朵,毛茸茸弹了一下又耷拉着。
      ……
      茶茶坐在村口的柳树下,这里是离家最近的一个村庄,平日采药时,隔着山坡透过密密层层的树林,这村庄升起的寥寥炊烟缓缓出现。
      暖阳穿过枝条,化作万千星点飘飘洒洒落在树下的小姑娘身上,身着浅蓝色衣裳,衣裳简单没有一丝装饰,头发半挽着,几缕碎发下,一张脸蛋白如冰雪,润如美玉,精致而稚嫩,眉眼间淡漠无比,像极了天上不谙世事的仙女。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躲在栅栏后面,紧盯着村头柳树下的小姑娘,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干涩的吞了吞口水,那人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自卑的低下头,望着身上脏乱的衣服,他真的很想很想和那个小姐姐说话,她和村子里的姑娘完全不一样,听娘说,皇帝的女儿都是金枝玉叶,高高在上尊贵美丽无比的姑娘。他虽然没见过公主,可他觉得,这一刻他见到了仙女。
      娘,娘。
      他心里难受,娘病了好久,可是他没有银子,买不了药,娘一定很疼,因为他每天都能听到娘在哭,可当他到娘的床前,娘就不哭了。
      他不是三岁的孩子了,他什么都懂得。
      “呜呜。”他小声啜泣,他好像也病了,有些喘不过来,喉咙也疼得紧。
      泪眼朦胧间他看到那个仙女姐姐前面摆了几个纸包,和药房那种包药的纸包一模一样。
      茶茶静静坐在柳树下,即便许久都不曾有人来,她也不急不躁,没有一丝情绪,像个精致的人偶娃娃。
      “姐姐,你是大夫么?”
      一个小孩面带泪痕,皮肤微黑,睁着一双纯真无比的大眼,充满希冀的看着她,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脏乱还带着一丝丝异味。
      “是。”茶茶冷漠着一张脸,直直看着小孩的眼说道。
      “那,我可以让姐姐救救我娘么?”小童一双小手放在身后,用力地抠着,手心都红肿的可怕也没有松开,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哀哀求道。
      “可以。”茶茶起身,拢起地上的药包放入背篓,再放到肩上背好,动作顺畅,没有一丝停顿。
      小孩急急忙忙地带着她朝村子里走去,一副生怕她后悔的样子。
      没有询问,没有质疑,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稚童何其天真纯粹,若是换成旁人,见了这么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岂敢这么大胆的让她为自己看病抓药,这不是胡闹么。
      有些野菜吃了人都难受的紧,更何况是药,怕不是吃了便当场一命呜呼。
      ……
      茶茶静心把脉,片刻后又仔细看了眼床上面色苍白的妇人,细细观察。
      小童站在床边,一会看看娘,一会又看看茶茶,见她许久不说话,更是心惊胆战。他强忍难过,却还是哽咽出声,“娘是不是没救了?”
      茶茶闭眼回想着妇人的症状,她的诊断以及书上的方子。
      方子是死物,人却是鲜活的,有些合适,有些不合适。应当改改,药,刚好今日也采到了。倒是免得明日在去山里了。
      思索间听到小童寻问,她睁眼看向沉睡的妇人,答非所问道,“会煎药么?”
      “嗯?”小童不解,煎药?
      那看来是不会了,茶茶转身往屋外走去。
      “姐姐?”小童追上去,迷茫的很。
      茶茶抬起手,透过指尖看了看天空,一会儿后放下望着前方一片空地,“明天这个时候,你在那柳树下等我。”
      在出院子那一刻,她转身,语速缓慢,一字一句,极为认真的对那呆愣在原地的小童说,“吃药五天,有救。”
      茶茶复又抬步离去,身后院落逐渐缩小,慢慢化为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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