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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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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那年五月是个动荡的五月,发生了一件很多国人都不愿再提及的事情。
灾难过后,剧组一直停机到月末。
六月初,郭宇伦低调赶来A市,没想到男一号的最后几场戏竟是拍在此地,而且最后一场戏的内容竟然是“自杀身亡”。
当“Allen”从高空“坠地”后,没有来得及营救的“小佑”抱住“Allen”痛哭不止。
那时候郭宇伦已经念完最后的台词,他闭上眼睛躺在小佑的怀里,可以感觉得到小佑真实的眼泪大滴地坠落在自己的脸上身上,温热却又凄凉。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惊愕地看着小佑几乎无声而又撕心裂肺的哭戏,在镇定的梁导喊卡之后,小佑仍然置若罔闻,他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抱着“死去”的Allen痛不欲生地哭泣,直到“死而复生”的Allen爬起身来环抱住小佑,众人方才清醒过来。
被感动的满脸泪水的女化妆师赶忙跑过去帮小佑补妆,可是那时候小佑紧紧地抱着郭宇伦怎么劝都不松手,他的头埋在郭宇伦的怀里,而郭宇伦亦是紧拥着小佑,满脸孩子气的哭泣着。
那是男一号郭宇伦的最后一场戏,也是男二号韩葭佑在A市的最后一场戏。
在随剧组离开A市赶赴Y市拍重逢戏之前,小佑决定再见周昂一面,和他说声告别。无论如何,小佑都不想这样带着歉疚和悔意,离开这座让他爱恨交织的城市。
他先是来到周昂和方家韵的公寓,没有人应声。他又来到周昂的父母家,想了想,还是没有敲门。
他去酒吧找阿爆和冬冬,他们都说周昂很久没来酒吧也没和他们联系了。
最后,他只好去找虎子。
虎子坐在办公桌前头也不抬地批改着文件,许久他抬起头迎上了小佑的目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于公,我会好好接待你,于私,恕我没空奉陪。”
“周昂就这么不想见我吗?”小佑悲伤地问道。
“他是不想见任何人。所以,不要再找他了。”
小佑没有再多问,也许他真的已经把周昂害的抬不起头来,他只是默默地从包中掏出便签本写上了一串数字,之后他将便签撕下放在虎子的桌上。
“我打不通周昂的电话,我想,发生那件事,也许他已经和我一样都换号码了。这是我的新号,如果他还想认我这个弟弟,就请他打给我吧。”
在小佑走后,虎子拿起那张便签捻在手中,他打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一封信函还有一把钥匙,想了想,虎子还是合上抽屉把便签丢进了废纸篓。
次日,小佑随剧组离开了A市。
六月底,影片于Y市某高校内杀青。
其后,小佑从李霖非家搬出,除配合影片宣传外,终止其他一切演艺活动,艺人与经纪公司双方均无异议。
十月,《宛若晴空》在Y市首映,所有主创人员及演员均出席首映式,在影片男二号Ryan的身边一直保留着一个空着的座位。
首映式那天,也是小佑第一次完整地看完这部影片。
那是一个不算复杂的故事。
电影一开始,是一个男孩儿的背影,他站在楼顶,被晴空与阳光笼罩着,他的声音缓缓地从风中飘出,念白的是一首短诗。
瞬间,影片切到仿似回忆的黑白画面,带着胶粒的粗糙感,没有对白,只有大段的“墙纸音乐”:
四个年轻人在校园里追逐打闹着,他们经过教学楼,经过草坪,经过运动场。。。女孩儿May的目光总是追随着Allen,她是小佑的女朋友,而Allen的目光总是不知看向哪里,他的女朋友莹也似乎有着心事,只有毫不知情的小佑漫不经心的走在他们其中。。。
画面切换到两个分景,音乐抽出,嘈杂的声音插入:
其中一个场景是Allen在和莹吵架,他似乎要和她分手,这样的对话内容他们好像已经经历了不少回;另一个场景,是小佑在安抚哭泣的May,原因是她不小心爱上了别人,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小佑而向他道歉,小佑的表情竟是一脸漠然。。。
于是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决定在毕业实习期间分开旅行,约定好谁先找到真爱的答案就返回这里。
黑白画面转换为彩色,背景乐也以节奏感较强的鼓点带出,镜头不断切换于四个光怪陆离的城市、四个扑朔迷离的画面,在不断的黑白与彩色、回忆与进行时的交叉蒙太奇中,暧昧渐渐浮现出意义。
当两个女孩儿最先重逢于校园时,她们相视而笑,苦涩又无奈,两个人记忆中的画面拼叠在一起,原来Allen躲闪的“不经意”的目光,投向的人总是小佑。
Allen在城市间穿梭着、逃避着自己的情感。当画面跳接,是他在A市的街头,眼睁睁的看着小佑和一个陌生女人拥吻,Allen转身就跑,而发现他的小佑就在后面追赶。
可是小佑没能来得及。
当期待化为泡沫,外表明朗内心却脆弱不堪的Allen从一幢烂尾楼上纵身跃下,朦胧的爱情也被摔得支离破碎。
影片的最后是小佑站在楼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点燃了,扔在风中。
那张照片是四个人的合影,在晴空中飞扬起的灰烬慢慢放大,淡化成了黑白的荧幕,无色的天空下,四个年轻人正坐在草坪上开心的笑着。。。
首映式还算成功,无论明天的影评会多么令人大跌眼镜,至少梁导对自己的“孩子”深感满意。
在庆功宴上,梁导看到独自在角落里喝酒的小佑,他走过去在男孩儿身边坐下,许久他仿佛是自言自语道:“爱情,还是没有来。”
小佑笑了笑,释怀的样子:“可惜了导演派给我的贵宾票。”
李霖非走过来,梁铭和他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拍了拍男孩儿的肩起身离开了。
“真的不接受任何采访?”李霖非问小佑。
“嗯,该说的在影片上映前都已经说过了,现在要发表评论的是观众吧。”
“今后呢,准备怎么办?”
“走一步说一步吧,反正我习惯了不想未来。” 小佑看着酒杯中莹红的液体,生活也不过如此罢了,一杯酒,一夜安眠。
“如果有好电影你还愿意接戏吗?”
“如果是梁导,就算了吧,他太机车也太悲观。”小佑对着李霖非俏皮的一笑,然后他直起身子,“好啦,我要去机场接我老姐和姐夫啦!真是的,说什么挺着大肚子不漂亮死活不来首映式。”
李霖非笑了笑,跟随着他到了会场酒店外,小佑将车钥匙递给服务生。一阵凉风吹过两人的额发,卷起他们的衣摆,又盘旋着走远了。
此刻,两人都想起一句诗:弦断犹可续,心去最难留。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无言以对只有会心一笑。
小佑关上车门,李霖非担心道:“刚才你喝了点酒,要紧么?”
“我酒量还不都是你培养出来的,放心吧。”
“那,开车小心。”
“嗯。”
车窗缓缓地摇上,一张美好的容颜渐隐在茶色玻璃后面。
那是李霖非最后一次对那个孩子说“开车小心”,那个他爱了很多年也许以后还会爱下去的孩子。
车开的很远了,他才想起挥挥手,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我的Ryan,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