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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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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回家路上周昂思忖着该如何向父母开口。虽然不想和他们说谎,但韩葭佑的善意的谎言也不是行不通,只是如果父母深问下去自己又该怎么解释他是自己的朋友呢,一个我只知道名字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朋友么,更何况那孩子极可能是个连高中都没读过的小混混。
他又想起离家出走之前的那晚,他赌气说他就是去搬砖也不去复读的时候,爸妈满脸满口满手脚的愤怒。一向人前唯唯诺诺的书生爸爸竟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而周妈更是把当他当“圣人”扬起手赐给他另一边脸一巴掌。从他记事起,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对他动粗,他一米八的个子杵在那儿让这对恩爱夫妻踮着脚左右开弓,还真的是很没面子。于是在辗转反侧数小时之后,他于凌晨时分逃出了家。
其实,周昂自觉在家里一直还算是个听话的孩子,打架但不经常,挂科也不经常,玩电游不算痴迷,毛片儿黄书都是在虎子家看的,高二早恋被父母知道后让分手他也分了,仔细想想自己一直过的挺稀里糊涂的。
高考的到来似乎是给了他闷头一棒。
雯雯的出国,冬冬的北漂,以及后来虎子考上了F大,似乎都是他似曾梦想的青春的出口。表面上他不在乎,但高考落榜谁不真正难过,有那样一种自卑自怜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又想起自己曾经自以为是的梦想,随便读个文凭赚点小钱够生活就行,这样的梦想和他的那些朋友比起来是那么的卑微,更何况这次连文凭都甭想拿了。
周昂甚至有时会卑劣的想,为什么自己父母没权没势呢,不然也能给我铺条捷径了。他的确实是有些自暴自弃,总觉得一直围着他转的朋友如今都要弃他而去似的。
复读,他表面上不齿,实则不敢,因为自知不是个读书的苗子,很害怕更不敢想再考一年会是什么样子。
在他一切都没想明白时,就在A大家属院门口被一个瘦小的女人狠狠的抱了满怀,那是他可爱的妈妈。
周妈眼白泛红眼圈乌黑揪着他的胳膊就问他去哪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去朋友家了啊!”
“朋友?虎子、安强你能有的朋友还有同学我都打过电话了啊,都不知道你去哪了!”
“我去我一个学弟家了,我还留了字条给你们啊!”
“什么字条?”
。。。
他真佩服他自己,脸不红心不跳把他额娘骗回了家,还花费了好一会儿时间帮她寻找子虚乌有的字条。
他更佩服韩葭佑。当半信半疑的周妈拿着他给的号码拨过去后,他还生怕那出主意的孩子一个不小心说错话。不料两人相谈甚欢,周妈还一个劲儿的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哎,周昂心知是客套话罢了,见他妈打消了疑虑,自个儿便去浴室冲了凉。冲完澡进了卧室,看到摆设一如往常窗明几净,床铺得整洁,心中一动,险些湿了眼眶。
这便是家吧,什么时候回来都是一样,只是原谅与包容就已足够。
他又睡了一觉,在自己的床上无比踏实。等他醒来时,听见新闻联播里传出罗京磁性悦耳的声音,就知道他那在成教暑期班代课的老爸已经回来了。
他起身走进客厅,看见老爸抬起那张和他七分相像、棱角分明的脸对他说“回来了?”好像他只是去外面撒了会儿野。
“嗯,回来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他那英挺的老爸几夜之间苍老好多。
他在桌旁端详了父亲一会儿,“爸,你头发都花白了。”
“嗯,最近忙,忘了染头发。”
“你什么时候开始染头发了?”
“我四十岁就白头了啊。”周爸奇怪的看着周昂。
“哦。”周昂撇过脸也一本正经的看起新闻联播。
离家出走这档子事儿就算这么over了,周昂原本想如果他们问他要不要复读,他就诚恳地对他们二老说容我再细细思量一番,因为他真的还没想清楚。
但是他们就像寻人启示上说的那样再没强迫他。
说起那寻人启示他都替二老惭愧,单不说那照片选的跟一地痞流氓似的,那语言也太通俗了吧,劈头盖脸就说自己错了,没有一点儿艺术性,亏他们还都是知识分子。他当然不敢当着父母面造次他们,父母也可能觉得登报这件事儿有点过了头也没再和周昂细说。
倒是韩葭佑说这才叫做真正的语言艺术,质朴可爱感人肺腑。
晚上吃完饭周昂被虎子拉在路边喝小酒,周昂把这几日的破事儿都和虎子讲了,虎子怪他没提前交代他,不然也不会帮周爸周妈出主意登寻人启示,周昂猛翻白眼。
周昂酒量不算好,空腹几瓶啤酒下肚就头晕脚虚。
虎子带他回了自己家,并且很及时的给他家挂了电话让二老不必担心。虎子家里没有人,他老头子又飞外地谈生意去了。
虎子爸妈离异的早,虎子判给了他爸。那时候虎子爸也是A大的老师,后来辞职下海经商发了财,据说他妈还想和他爸复婚,但是虎子第一个不同意。虎子是个很有主见的人。那时候玩骑马打仗,周昂仗着个儿大扮将军,那军师一定是虎子。虎子骑周昂背上说“周昂,你得这么撞他。”,那周昂绝对就这么撞过去。虎子考上名牌儿大学,周昂由衷的为他高兴。
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虎子家的电话铃声把他俩一同吵醒。虎子接了电话说是周妈,周昂接了电话,他妈轻快的声音传出:
“小昂,怎么还不回家啊?”
“我这不刚睡醒么!”
“那你快点回来,你学弟来了。”
“哦。”等等,“谁来了?!”
“你学弟啊,你在人家家里叨扰那么多天,我请人家来咱家里吃个饭嘛!”
周昂噎的喘不过气,这娘亲做的,也太体贴人了,想必是心里多疑,非得见了大活人才相信自己的话。
虎子安慰他说周爸周妈可能就是单纯的想请韩葭佑吃个饭,劝他不必那么紧张。
他是担心韩葭佑那小子口无遮拦说错了话,这欺君之罪就罪不可恕了。虽然韩葭佑是个还算可爱的孩子,但是心里隐隐的,有些排斥这样的人,说句好听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他又不了解他们姐弟俩是做什么的。
那个时候,成长在知识分子家庭的周昂,的确是既敏感又自负,而且挺不是东西的。他同意韩葭佑同志后来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