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戚同忧

3、第 3 章 难逃宿命

　　罗安有些不甘地看向这个抢走她金雕的男子。

　　只见他穿着一身缁色窄袖骑装，宽肩窄腰的颀长身段显得分外英气逼人。肤色略微深些，五官如雕刻般分明，一双夺人的深青色眸子使他的面容带有一丝邪气，用紫金冠高高挽起乌黑茂密的长发，露出饱满的额头，更显五官俊朗轩昂。

　　“怎么，看上老子射中的这只雕了？”男人扬起手里的战利品，颇为自得地向她炫耀。

　　罗安下马，走上前莞尔道：“这位将军箭法好厉害！方才，我只出箭慢了一瞬，就被您抢先了去，真是自愧不如！”

　　看他的服制像是宫里的参将。

　　男人见来者是个小丫头，虽长得丑些，但说话爽利又不藏着掖着，眉头渐松，往后看去，见罗安马上两边坠着满当当的猎物，不由得惊叹道：“你这小姑娘也挺了得，猎了这么多了啊！”

　　罗安摆了摆手，颇为羡艳地看向他，“不及您了得，猎得这样一只世间罕见的金雕。”

　　男人没听出来她言外的酸意，只憨着脑袋纵声大笑。

　　“在下罗安，敢问将军姓名？”

　　男人笑声顿停，拎着金雕，三步并作两步一般地飞奔过来。

　　“罗安？罗期期！你不记得我了？”男人闪闪发光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罗安，“我是许寒行！你忘记了？”

　　许寒行的父亲曾是祖父的部下，因而他与罗安二人少时便相识。那时候胖得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常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后来许寒行随亲族远行去了北疆，便再也没见着他。

　　只是她不敢相信，从前那个又黑又矮的小胖子如今已然出落成这样一个丰神俊朗的将军郎，真是世事变迁。她宥困于深宫之中，到底错过了多少有趣事物。

　　“许寒行？你怎么回锦都了？”罗安抑制不住故友重逢的激动，都要笑出一朵花来。

　　“今日正巧了！刚从北疆回都城述职，宫里说有围猎，就遣我过来，没成想竟遇见你了！”

　　许寒行凑近了看罗安的脸，颇为遗憾道：“罗期期，你这脸怎么了？”在他的印象里，罗安小时候就长得很俊俏，是个明眸皓齿，玲珑剔透的小丫头。

　　罗安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走去，云淡风轻道：“只是起了疹子而已。倒是你，跟我抢金雕，分明是我先看中的！”

　　许寒行忙在一旁赔着笑脸，将那拼命扑棱的金雕拎至她面前，邀功似的谄媚道：“你喜欢就拿去，北疆的雕多着呢，我不缺这一只！”

　　罗安不由失笑，连忙推却许寒行的盛情好意。这么多年，他这憨直性子还是没变。果然还是北疆的自由更养人些。

　　两人寒暄了一阵，便结伴而猎，各自收获颇丰。

　　日渐暮，远天已挂上了绛紫的绸缎。

　　回至营帐，已有三两成群的富家子弟们清点炫耀着自己的猎物。见许寒行威风地拎着一只金雕走过，纷纷投来忌妒的目光。

　　“你们听说了吗？今儿猎场里溜进了一个刺客！”
　　“是吗？抓到了吗？”
　　“不清楚！不过啊，这刺客可真是胆大，竟想在猎场里行刺！听说啊，是冲着咱们陛下去的！”
　　...

　　罗安听着这些议论，觉得无比刺耳。也不知道他安然逃出去没有。不过看如今的形势，事态并没有闹大，只要不旁生变数就好。

　　也真是胆大，孤身一人就敢来猎场行刺齐奉先，想必二人积怨已深，难怪六年后他会领兵一举攻入皇城。

　　封典至暮而启。最上座，锦王身着墨色鎏金龙袍，剑眉入鬓，凤眸闪烁着和煦的光彩，虽面露微笑，却难掩其威严之姿，好似睥睨天下，不怒而威。身旁的王后身着瑰红绸裙，雍容华贵，面若银盘，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神姿。

　　“宣定国将军府罗安觐见——”

　　围猎场上，凡是猎得足数的，都可以领一份赏赐。罗安虽不比那猎了一只金雕的许寒行，但因着是猎场上为数不多的女子，也须受王上的亲自封赏。

　　“你便是罗将军的长孙罗安？” 齐奉先倾身，一肘撑于膝上，有些探究地望向台下的少女。

　　罗安垂首，恭敬回道：“臣女见过王上，王后。”

　　一旁的王后柔声开口道，“孩子，抬起头来。”

　　罗安对于王后并不反感。王后顺良温厚，上一世从没有为难过她。

　　应声缓缓抬起头来，只见齐奉先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不过转即便以笑意掩藏了过去。不出所料，一旁立着的满脸横肉的齐琼泰见了罗安那张脸，则是极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曾经便是在封赏台上，这张脸为她招来了祸事，如今看齐琼泰的反应，恐怕就算将自己白白送进东宫，他也是不会多瞧上一眼的。

　　“真是个德才兼备，不遑男儿的奇女子啊！”齐奉先抚掌，与王后相视而笑。

　　一旁的宫人见势念道：“赏妆花缎十匹，如意金珠十对，良驹十头——”

　　罗安回至府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乖乖地由着梧荷把自己脸上抹净，露出白皙精巧的面容来。

　　“梧荷，今儿我这张脸，可以说是名噪都城了！”

　　“姑娘，您已到了择婿的年纪，今日围猎分明是个好机会，可以在宫里的各个皇子面前展示一番，就这样白白错过了！”梧荷痛心地叹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姑娘的用意。

　　“我本也不想要这机会。”

　　“可是姑娘，入了宫就是分外的荣宠啊！以您的姿色，定能冠绝皇城！”

　　“入了宫，也保不了一辈子的荣宠。梧荷，你还小，等你长大些就明白了。”

　　这话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年少不经事，便肆意挥霍娇美脸蛋带来的好处。如今历了一遭劫，罗安最是清楚，只靠着这样一副好皮相获得的一时欢愉，最是不能长久。

　　梧荷急的直跺脚，“可是姑娘，如今这谎已经撒出去了，日后可怎么办呀！”

　　“无碍，日后便继续圆这个谎。只不过是在脸上画几道而已，又不会真的伤着自己。”

　　对外人，她愿意继续顶着这些无颜貌丑的流言蜚语。可是对那个少年，她私心想若是能给他看着自己原本的样子就好了。

　　自那日围猎以后，罗安经常毫不避讳地在街上抛头露面。闲来无事便去都城内罗家名下的几间铺子探访，然后再把城内大大小小的医馆都逛了个遍。

　　对外称说是要寻些治疗脸上红疹的法子，其实是暗中变着法儿地打听有没有伤重之人前来寻医。
　　他可能不敢直接找上将军府，所以罗安只能从这些地方入手来查。

　　只是都无所获。

　　他既没来寻医，也没来找她。那便只有出城这一个办法可取。但是城关守纪严明，这几日已在排查出城的可疑之人，他那样的身份又怎么出得去？

　　罗安刚从隔壁的药铺出来，忧心忡忡地走进罗氏钱庄。

　　钱庄掌柜的见她来了，忙上前笑脸迎道:“罗姑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罗安揉了揉发涨的眉心，无力道：“掌柜的，烦请您将这一月的账本给我核对一番。”

　　掌柜的见她眉间郁郁，也不敢多问，便直接吩咐伙计将账本抬上来给她过目。

　　罗安是想看看这几日有没有人来典当玉坠。

　　正心不在焉地翻着，心中顿生不祥预感。

　　她没有按照前世的章程进行，就已经生了许多变数。怕就只怕他没能走出围猎场...

　　暗道一声不妙，便赶紧启程回府，想要换身便衣到围场内亲自去寻。

　　只见不知何时街上人群攒动，鼎沸喧闹，将罗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管家正在门口焦急地搓着手，见罗安回府，如获大赦一般，匆匆忙忙地跑上前来，“小祖宗啊，你这是又去了何处！赶紧的跟老奴回府吧！”

　　“徐伯伯，发生什么事了？”罗安不明就里地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被拉进府里。

　　只见院子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着。

　　王上身边的老宫人手执一卷金色的圣旨，笑眯眯地看向罗安。

　　“罗姑娘，过来接旨吧。”

　　罗安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要顿住一般。

　　祖父跪于前头，朝她低呼一声:“罗安！还不过来跪下！”

　　她只觉这短短几步，迈得如此漫长。前世如出一辙的记忆，潮水一般灌入她的脑海。

　　“传王上诏：罗家之女罗安温良敦厚、才德兼备，孤躬闻之甚悦。今长子琼泰册封太子，适婚娶之时，值罗安待字闺中，与长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择良辰完婚！”

　　这卷圣旨有如火烙一般的残酷轰然坍塌，血淋淋砸在手上，她承捧不住。

　　罗安才明白，就算齐琼泰不请旨，她也永远摆脱不了嫁于他的命运。只因她是罗家之女的宿命。

　　只有像她这般的身世，祖父已告老请辞，母族势力渐衰，才堪任锦国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
　　齐奉先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从她出生，就已布下了这一棋。

　　如今她已没了任何退路。好在她知道未来命运如何，现在能将之牢牢握于手中。她需得在风云变幻的诡谲皇宫中，搏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