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巷》来之念安

2、那个小孩

　　沈亦琛的记忆中老爸无论换多少地方他的工作永远都是打黑拳，一开始他总是受伤，后来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现在已经不记得老爸上次受伤是什么时候了，这次是遇到很强的对手了么？
　　沈亦琛心神不宁起来，一个没留神手就松开了购物车，购物车缓缓向前滑去撞到了在前面排队的少年。
　　少年大约是附近的学生，看上去瘦瘦小小校服穿在身上显得又大又宽。
　　他被撞了一下也不说话只往前移了移，沈亦琛迅速拉住推手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少年手里只拿了一块面包回头冲他笑了笑，少年虽然又瘦又小但是眼睛澄澈明亮，沈亦琛不由愣了一下神也回了个微笑。
　　收银员面无表情的清点着购买的物品，付款的队伍以龟速前进，好不容易终于到了那个少年付款，少年从兜里拿出三块钱又在口袋的角落里抠了半天终于将那枚铜黄色的五毛钱抠了出来。
　　沈亦琛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怜悯的表情。
　　太可怜了，实在是太可怜了，这孩子家里没人做饭么？怪不得这么瘦……
　　如果不是看到少年的口袋里飘出一张红色的毛爷爷，沈亦琛大约还会在心里为这个少年再可怜会儿。
　　“哎，小孩儿！你钱掉了。”
　　少年茫然回头看去，看到沈亦琛用下巴示意他看地上才发现自己的钱掉了，他将钱捡起来，想说谢谢却发现沈亦琛已经没有看他了。
　　沈亦琛哪里还有时间关注这个小孩，他忙着将东西拿出来还盘算着一个购物袋能不能装下……能吧？应该没有问题。不能也得能，不然他没有那么多手，他还得去药店买药酒。
　　这叫什么事儿？老爸不会自己买么？他就不相信老爸伤到连进药店买瓶药酒都不能了。这么说起来当初搬家的时候沈美男为什么夸下海口说自己再也用不到那东西了不让他将剩下的带过来呢？
　　走出超市的时候沈亦琛看到那个少年坐在超市门口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塞着面包。
　　易白正在低头啃面包，他想着今天考试的时候自己当时的状态极其不好，这段时间他混得成绩一落千丈，可是及时成绩一落千丈他还是有能力帮那帮人作弊，因为他们在考试这方面只能依仗他，他有些罪恶感又有些报复的快感一时间觉得自己矛盾极了。
　　一瓶水递到他的面前，沈亦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易白顺着水看去，看到一只细长的手，再看去就看到沈亦琛略有些吃惊地表情。
　　易白接过水也不客气，拧开了就往嘴里灌，他确实是被噎了，一口水喝下去噎得他险些去见革命先辈了。
　　“小孩儿，你多久没吃饭了？”
　　顺了好半天才终于将气顺过来，他自然能听出沈亦琛语气里轻微调侃的意思，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一下嘴说了句谢谢。
　　沈亦琛摆摆手，他另一只手拎着满满一袋子东西，细长的手被勒的青白。他站在空调下面贪婪地吸收了一阵凉气最终下定决心走出了超市，超市的门一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憋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易白以为他是因为手里拿着东西不好推门所以才倒退了几步于是自己走上前给他将门推开。
　　一股热浪再次袭来，沈亦琛对他“嘿嘿”两声露出个假笑，心里好好“感谢”了一下这位社会主义接班人。
　　硬着头皮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出了一些汗反倒是习惯了外面的气温于是他加快步子往家方向走。
　　这热死人的鬼天气他是一刻也不想在外面呆着了！
　　走了好一会儿他发现那个小孩一直跟着他，沈亦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小孩。
　　易白正跟在沈亦琛后来一边走一边发呆，发觉沈亦琛停下来他也停了下来，沈亦琛看着他他也茫然看向沈亦琛那双漆黑的眼睛亮的吓人。
　　“你跟着我干什么？”
　　沈亦琛先是茫然紧接着才恍然大悟似的指了指前面说：“我家住这边。”像是害怕沈亦琛不相信他还加了一句，“就过了那条巷子，在南方绿园小区。”
　　沈亦琛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转身继续走了。
　　这回那小孩却跟了上去，易白跑了两步与沈亦琛并肩，他仰着头问：“你要帮忙么？可以把东西放我书包里。”
　　沈亦琛低下头看着这个又瘦又小的小孩，思忖着手里这点东西会不会将这孩子压扁。
　　他还在思考的片刻易白已经将袋子里一些东西放进书包里，书包里其实没有几本书，易白上高中了其实很多同学都已经不带书包去学校了，他们每天上什么课就带什么书或者根本不将书带回家，易白也很少将书都带回家特别是现在这种颓废的时候。
　　空荡荡的书包很快就被塞满了，沈亦琛看着眼前这个小孩似乎被压得更小了，他伸手将易白身上的书包扯下来自己背上了。
　　“我自己来就行，要你一小孩背什么。”
　　易白抬头看着沈亦琛，对他咧嘴一笑说：“好吧。”
　　沈亦琛买了药酒，背着易白的书包。经过巷子的时候易白站在巷口有些戒备地看着狭长逼仄的巷子，沈亦琛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跟上回头找他就见他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
　　沈亦琛觉得这完全是小孩子的愤懑，顿时有些好笑。
　　“哎，小孩。你这样他们看不到，没有勇气直视比你强的人的愤懑是最没有用的。”
　　易白收回眼神也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他看向沈亦琛问：“你怎么知道？”
　　沈亦琛伸手往后一指：“那栋楼第四层我家。”
　　易白好像被人撕破了面具一般显得异常窘迫，但是少年独有的傲气又不允许他逃跑，于是他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公鸡一样就站在那里与沈亦琛对峙。
　　沈亦琛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拍了拍书包换了个话题：“为了感谢你大气舍出自己的书包，请你吃个晚饭。”
　　高度戒备的公鸡——易白顿时泄了气，他萎靡地垂下脑袋：“不用……”
　　沈亦琛拎着他的领口直接拖了过去：“磨磨唧唧废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