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巷》来之念安

1、梦魇

　　沈亦琛又做了那个梦。 漆黑的夜里熊熊烈火映透了半边天，有一个女人在拼命奔跑。 她很累跑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脚步也愈发沉重起来，可是她一点也不敢怠慢，梦里他异常清楚地听到女人的喘息声，那厚重的喘息声似乎就在他的耳边。 熊熊火光的映衬下他看到了一个漆黑的影子，那个影子离那个女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漆黑的夜里女人摔了一下，那个黑影一步一步走近女人，他手中的刀慢慢举起，火光的映衬下那把刀闪着寒光刺向倒在地上的女人。 沈亦琛惊坐而起依然没有从刚才的梦魇中彻底挣脱出来，他垂着脑袋盘腿坐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待身后惊出的冷汗被彻底吹凉了才艰难地拖着他两条长腿拿了换洗的衣物赤脚进了洗手间。 洗完澡沈亦琛才真正清醒过来，正值傍晚，附近的学校已经放学，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经过对面的巷子。 巷子狭长，这个时候阳光已经照不到那里了，而阴暗逼仄的地方总是会滋生出不利于社会主义花朵成长的渣滓。 沈亦琛起初颇为想不通学校为什么要建在那种需要经过这种长巷的地方，学生放学多不安全啊。后来听老爸说这里也算是老城区改造，学校后来只是扩建没有搬走，至于那条巷子……大约是改造时脑子进了水才留下的吧。 不多会儿沈亦琛看到那帮“渣滓”吊儿郎当地晃进小巷中。 “嗯？今天那小孩儿不在？”沈亦琛觉得有些意外。 但是意外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沈亦琛已经看到了走在最后的那个小孩儿，那个小孩儿一股营养不良的样子看上去又瘦又小校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 沈亦琛算是看着那个孩子变坏的，他刚搬来的某天放学看到那帮不良少年在巷子里欺负这个小孩，也不知道这个小孩是不是被欺负习惯了居然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揪着自己的头发将他推推搡搡，也任由他们将他的书包扔来扔去将书包里的东西扔的乱七八糟。 可现在不过才短短两个月现在这个孩子已经变成霸凌者中的一员了。 对于这个小孩弃明投暗沈亦琛有些理解但是又甚为可惜，因为害怕继续被欺负所以索性站在施暴者的一边真的是可悲又可恨。 不过就凭他们都傻逼似的靠在墙上抽着烟而那小孩却跟着小媳妇儿似的站在一边，沈亦琛敢断定即使这小孩儿“弃明投暗”了，还是这帮不良少年欺负的对象。 可是今天他们心情好像还不错并没有要继续欺负他的样子，那帮不良少年抽完烟以后居然就散了，最后只剩下那个小孩还站在巷子的角落里。 夕阳投出一大片阴影在那里，沈亦琛已经彻底看不清小孩子的样子了。他站在阳台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片刻他挑了一下眉。 “难得。”他想。 随着那帮少年散开今天唯一有趣的事情也就结束了，沈亦琛拖着半残的身子回到了客厅里躺在沙发上，但是他并没有躺多久，因为老爸发来信息告诉他家里要买许多杂七杂八。 “我现在是个伤号，肋骨断了两根，还是您老的杰作，您忘了？”回完信息他缓慢地从沙发上起来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房间套了件T恤。 他这会儿特别不喜欢穿T恤的动作，因为腹部的疼痛感会毫不留情地拉扯着。 还未出房门他已经听到手机不停来信息的声音。沈亦琛走过去一看，手机上果然已经显示接收了七八条语音。 他按了第一条语音手机里毫无疑问传来了老爸的怒吼。 “小崽子！怎么就‘您老’了？你爹才36！正值青春的美男子！” 沈亦琛多想说，你36了，已经不是青春时期了，你儿子我已经17了。但是他没说，已经他不想再断两根肋骨了。 “还有你都养了多久了，早没事儿了。你要这点能耐都没有以后遇到你爹结的仇家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听语音然后拿了钱包出了门。 沈亦琛这十七年来如同无根浮萍一般四处飘零，跟着沈野颠沛流离，老爸——沈野先生总是说自己有很多仇家所以为了躲避仇家他们不是在搬家就是在搬家的路上。 要不是上次他半道看到老爸，然后在后面偷袭被他条件反射下了死手的拼命劲儿打断了两根肋骨，以老爸的工作性质沈亦琛真不觉得他是在躲避仇家倒觉得是专门换地方结更多的仇家的。 沈亦琛不知道这次能住多久，多则几年少则几个月，反正无论在哪里沈亦琛都觉得自己随时会滚蛋，滚滚红尘他跟沈野先生不过红尘过客罢了。 过客是过客，可是过客也是人，人有五脏庙时时不忘食也。反正沈野先生是个极其矫情的……美男子，他吃的倒不挑可是不爱吃外面的，所以每次搬家都得买一大堆厨房用品。 这次搬来两个月老爸一直忙着找工作都没有将东西准备齐全，现在找到工作了只能指挥他买。 沈亦琛从门口拐进那个巷子里，此时天色已经拉上蓝幕，他朝那个小孩之前站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昏黄的路灯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这路灯大概是这一条街最合理的规划了。 从巷子拐出去一直往右走是这里最大的一家超市，夏天的晚上去超市的人不少但大多都是去蹭空调的，真正买东西的没有几个，因为离这家超市不远的地方有一家一年365天天天准备关门甩卖的生活用品店抢走了很多生意。 沈亦琛起初偶尔会去甩卖店逛逛，后来发现卖的基本都是锅碗瓢盆和小女生的东西以后就再也没去过了。直径走进最大的超市沈亦琛轻车熟路的将油盐酱醋之类的拿到购物车。 他给老爸发信息问他晚上准备吃什么老爸半天也没有回，直至沈亦琛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他才收到简短的信息。 “随便，买瓶药酒。” 沈亦琛眼神一黯，眉心微微一蹙。 “你受伤了？”准备按发出键的时候他顿了顿将那句话删除了，他回：“嗯，晚上做好吃的犒劳沈美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