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为家》月半凝

12、第 12 章

　　一下午，何朔都忙个不停，等到5点半的时候人流逐渐减少才得空休息一下。他点了根烟坐在椅子上慢慢抽起来，然后掏出手机先把广告短信都删了个遍，点开微信，看到中午才加的左宇浩微信。

　　左宇浩的微信名字很直接，一个大写的Z然后是一个句号，后面跟着两字“浩子”——Z。浩子

　　头像是那种网上随便都能搜到的夕阳下一棵大树的照片。何朔点进去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去年十一月发的，是一碗面泡面，配字也很简单：加班。想想他应该是奶奶去世之后就再没有发过朋友圈了。再往下滑，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些转发以前上班公司时的宣传项目文章。

　　也没什么特别嘛，何朔想。

　　对于左宇浩，他印象其实算比较深的了，即使每天看着车站来来往往许多人，看着这些路人都是过眼云烟，唯独能清晰回想起那晚跟自己买矿泉水的左宇浩，可能是跟他那帅气脸蛋上不和谐的茫然表情有关——太别扭了。昨晚上和左宇浩的谈话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喝了点酒但是没到醉得一塌糊涂，所以早上起来时他就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一个冲动把陌生人往家里带了呢……好像吃过一两顿饭也不算陌生了吧。中午那顿饭也吃得极为舒心，满足至极，晚上他又会做什么菜……

　　不对不对不对！怎么就自然而然想着他能回来呢？万一他和齐林女朋友见完面就直接回宾馆了呢！

　　何朔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本来瘫坐在椅子上的他突然弹起身来站住，猛地被烟呛了一口。动作大得把正在整理货架的陈姐吓了一跳。

　　还是发条微信问问吧。

　　驿站便利店何小朔：你晚上还过来吗？

　　没有等到回复，估计应该还在和齐林女朋友聊天吧。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兜里，电话响了，一看正是左宇浩打开的电话。

　　“喂。”何朔接起来说，“聊完了？”

　　“嗯，小老板，晚上想吃什么。”左宇浩看见何朔发的消息时正好刚和李佳怡分别，也正想和何朔联系。

　　“你看着办吧。”

　　“行，是在店里煮，还是在你家里煮。”

　　“店里吧，今天周末，晚上生意应该还不错。”

　　“那好，我就顺路买菜过来了，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何朔挂了电话，方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对话怎么这么自然不带客气的，好歹对方也是一个客人吧……

　　半个小时后，客人左宇浩提着大小口袋的肉和菜出现在了驿站便利店。何朔看他提着东西径直往后面小厨房去了，系围裙，洗手，洗菜，切肉，煮饭，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餐。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自家厨房，都不用问米面油调料都放哪了！

　　是不是该提醒某人一下这是我家店铺啊！何朔怔愣着看着左宇浩，感觉嘴里的烟都快要叼不住了，而左某人毫无知觉。

　　或许背后的目光太过强烈，左宇浩切肉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身问何朔：“怎么了？不喜欢吃这些？”

　　“不……不是……”何朔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了，想了一下才问：“做什么菜？”

　　“做个麻辣香锅吧，我中午做饭的时候就看你厨房光辣椒酱就三四种，想你应该是比较喜欢吃辣的。”左宇浩转身继续手上的动作。

　　“哦——”

　　“你去前面守着吧，一会我要爆炒辣椒，会很呛人的。”

　　“哦，好。”何朔说着就要乖乖地往外面走。

　　不对不对不对！我才是这里的主人，站在厨房里的该是我吧，但是也不能让左宇浩去守柜台吧，那可是我的钱！但是我自己平时也不煮饭啊。

　　何朔左思右想后把原因归结为：左宇浩太过自来熟。

　　陈姐瞅了瞅厨房的左宇浩，凑到柜台边问何朔：“小老板，你把他雇来煮饭了吗？”

　　“不是，没有。”何朔干脆道。

　　“那……”

　　“他自己要煮的。”何朔打断陈姐，又看了看已经六点多了，“到下班时间了，先回去吧。”

　　“好的。”陈姐转身去后面把围裙解了放好，临走前又去厨房看了一眼，然后笑嘻嘻地对何朔说，“小左做的菜真香，小老板有口福了！”

　　“……”

　　过了会从厨房传来左宇浩的声音：“都好了，准备洗手吃饭！”

　　“来了！”

　　何朔连忙跑到厨房里把小桌子拿出来，左宇浩跟在后面一手提着两个小凳子，一手提着电饭煲。像中午那样把桌子凳子摆放在店门口，何朔然后又去厨房把菜和碗筷端了出来。

　　香喷喷的热气扑面而来，何朔瞪着那一锅菜不住咽口水。他并不是很饿，但左宇浩做的菜实在太香了，估计在这条街开个餐馆都能把其他家给整垮吧。

　　“来瓶啤酒吗？”何朔问左宇浩。这么好的菜不喝点什么真是太浪费了！

　　“行，就一瓶。”

　　何朔起身去货架上取了两瓶啤酒，开了盖，递给左宇浩一瓶。

　　两人边吃边聊天，左宇浩简单说了下下午和李佳怡的谈话，何朔听得有些感慨：“这年份还有这种好姑娘啊，真难得，可惜太痴情了也太傻了。”

　　“嗯，劝了也没用，她认定了非齐林不可。”

　　“那你去参加他们婚礼吗？”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本来也没多考虑什么，就一个脑门发热只想找到齐林表个白什么的，更没想过居然会成现在这样。反正人找到了，看他也没事，还要成家了，现在表不表白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休息个一两天就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何朔炸一听左宇浩准备走了，突然心里有些慌。

　　“就先回老家看看吧……好像也什么看的，奶奶也不在了。”左宇浩竟认真思考起来该回哪去的问题，想了想又说：“回A市吧，重新找份工作。”

　　何朔看着左宇浩认真思考的模样，嘴里还嚼着一块五花肉，就一直嚼着，直到没味了才咽下去，他对着酒瓶子喝了一口，说：“你今晚还回宾馆住吗？”

　　“对呀，不然我住哪？”

　　“我家。”

　　说完两人皆是一愣。

　　何朔心里暗骂自己又犯什么蠢，说话怎么不过过大脑就直接说出来了。先不说别人跟你熟不熟，你把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往自家领是引狼入室吗？——也不对，怎么就觉得自己有勾引男人的魅力呢？——还是不对！什么叫勾引！

　　左宇浩也看不出何朔在那天人交战，他听到那句“我家”时，心里仿佛被烫了一下。他觉得这个年轻小老板呆呆的，忍不住调笑道：“是呀，我现在有家没家都一样，无依无靠，也多谢小老板昨晚收留，今晚还去打扰你，就太不好意思了……”

　　“那你交房租给我。”

　　“……”

　　左宇浩看着何朔澄澈的眼睛，因为吃了辣的原因有些水波。真是单纯，左宇浩那时想，跟个小奶狗似的给点吃的就粘人。

　　“你做饭好吃，也可以抵房租。”何朔又夹了一块裹着油辣子的土豆片，头低着也不去看左宇浩。

　　“如果参加婚礼，你陪我去吗？”左宇浩看着何朔说。

　　这下换何朔惊讶了，他和左宇浩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亲戚，没道理会和他出席同学的婚礼。

　　左宇浩似乎看出来何朔的犹豫，又喝了口酒：“别当真，我就是说说而已。齐林反正也没正式邀请我，况且我和李佳怡见面的事好像他也不知道，去了也只会让大家尴尬。”

　　何朔没有立马接话，继续埋头夹菜吃。左宇浩看他光挑着土豆和肉吃，花菜全部被扒在一边，肉丸子只吃了几个。他正想训训何朔不要那么挑食，就听何朔缓缓说：“如果你要去，我就陪你。我去蹭饭，免得你送了礼，一个人还吃不了多少。”

　　“噗……哈哈哈哈”左宇浩一口啤酒险些被何朔的话给逗喷了，“小老板真会精打细算。行，等我想好了，一定告诉你……喂，这花菜有毒吗，你全扒拉开了，尝一个！”说着夹起一个花菜就往何朔的碗里放，何朔赶紧用手掌盖住碗，疯狂摇头：“不吃那个！”

　　“跟土豆一样的味道！”

　　“口感不一样！”

　　“味道一样不就行了！都香！”

　　“不吃！”

　　“吃！”

　　左宇浩看何朔捧着碗精准地躲过了他每一个进攻的动作，额头青筋直跳，今天还非得让你吃颗花菜不可！他抬起一脚朝何朔的脚踩去。

　　何朔防着手上的动作，没防备到脚下，被踩了一脚吃痛，下意识就要张口叫到：“卧槽……唔……”左宇浩看准时机把一个花菜精准无比地塞到了何朔的嘴里，跟着一个大手掌捂上了他的唇。

　　“吃了！”左宇浩一声命令。

　　何朔伸手去拽左宇浩的手，奈何他细胳膊细腿的比不过左宇浩的力气，只好委屈巴巴地把花菜嚼吧嚼吧地咽了。

　　如愿看着花菜下了肚，左宇浩满意地松开手，也不顾掌心里还沾了点何朔嘴唇上的油渍，又夹了一颗花菜自己吃，还朝何朔扬了扬下巴：“怎样，没毒吧，好吃吧。”还嘻嘻地笑了起来。

　　“……”

　　何朔愤恨地拿起酒瓶子喝了一大口，然后“噔”地一声又重重放下，恶狠狠地瞪着对面那个人。这眼神看在左宇浩眼里毫无杀伤力，简直跟小奶狗吃得正香被突然端了饭碗一个模样，可怜委屈又可爱极了。

　　“八百！”何朔突然说。

　　“？”左宇浩懵逼脸。

　　“房租！八百！本来是打算给你算五百一个月的，但凭你刚才的表现，必须八百！”

　　“啊？哪有这样涨价的？话说我答应了要去住了吗？”

　　“不管！这八百必须给！”

　　“你这是趁火打劫，强买强卖！”

　　“你刚才的行为也是强人所难！”

　　“那算扯平了，给我算原价，五百！”左宇浩干脆利落地从钱包里掏出五百现金拍在桌上。

　　“五百就五百！去收拾你的东西晚上跟我一起回去！”何朔也毫不拖泥带水把钱收了。

　　“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