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十七岁》萝北阿川

5、第五章 “我，清中

　　或许是被有心之人听到又或许是偶然间听到了这件事，第二天李辞去学校的时候就被一堆流言蜚语所包围。原本已经销声匿迹的小纸条再次窜了出来，坐在他周围的小女孩也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他。
　　在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这或许是一场无声的灾难。
　　那埋藏了数十年，已经被自己盖上了薄薄的土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话再次传入耳中。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抗压能力强的人，也确定了再次听到这些话可以关上耳朵装作听不见。但……
　　他只是自认为而已。
　　高中生毕竟是高中生，新鲜玩应儿真玩不出什么，除了言语攻击就是在黑板桌子上写一点糟糕的话，再不然几个看他不爽的人把他拉到厕所还是什么地方一顿毒打。
　　从口袋拿出一张纸巾，用力的把桌子上的[同性恋][恶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话抹掉。
　　即使是抹掉了，那些话还是会犹如一根根刺一样，刺进他的心脏，一刺、两刺……直到那颗心千疮百孔。
　　原本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午休时间，他躲在学校天台上坐着，只是坐着。口袋里的烟被拿出，他掉起一根，点燃。
　　天台时而会有偷偷来抽烟的学生，但这个时间点是没多少人的。或许是烟熏得眼睛，又或许是他真的难过，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
　　……李辞是个奇怪的人，哭都没有声音。
　　口袋里的纸巾只剩下一张了，他用力的抹了一把眼睛，却不想自己在抹眼泪的时候天台的门开了。
　　他慌乱的叼着烟躲在了一边，继续盘腿坐在地上，颓废的靠在墙边，继续抽烟。
　　白色的烟雾经风一吹又糊到了他脸上，浓烈的烟直冲眼睛，这次是真的呛出眼泪了。
　　“咳咳、”还呛到嗓子了。
　　“有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辞用力的把自己往边上缩了缩，却不想看到了同样来天台抽烟的喻之怀。
　　李辞现在的动作有多滑稽可笑呢？俩胳膊抱着腿，像是要把自己变成个球一样，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嘴里叼着跟烟显得这人颓废了不少。
　　“你……”喻之怀明显是懵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梦游，竟然遇到了这种模样的李辞。眼泪都没擦干就躲在这里抽烟，多窝囊啊。
　　“喻之怀，我劝你忘掉关于我现在的模样，”他胡乱的用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站了起来，完全没了刚刚的颓废劲儿，“要不然我现在就告诉周年你喜欢他。”
　　“威胁没用。”
　　李辞一笑，掸了掸烟灰：“讲真？”
　　“……别，”喻之怀见李辞真有那意思，连忙叫他别去做什么傻逼事情，“我当没看到，一切重新来。”
　　刚说完这句话，喻之怀就掐着烟远走。李辞吸了口烟，吐出烟雾，却在下一秒看到了重新走回来的喻之怀。
　　“呀！哥！真巧！”他做作的说出这两句话，听的李辞起鸡皮疙瘩。真想直接给他两拳，李辞心想，但这只是心想而已，“真巧，你也在这里抽烟呀！正好我没烟了，你能分我一根吗？”
　　“做作。”
　　李辞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了喻之怀，“喏。”
　　接过烟的喻之怀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却被李辞提醒了一句：“爆珠，记得咬一下。”
　　听完这句话，喻之怀乖乖的咬了一下烟中的爆珠，然后点燃了这根烟。浓郁的薄荷味扑面而来，不算喜欢，也不算讨厌。
　　“这就走了？”
　　李辞一笑，转过头看他，“留下看你抽烟？”
　　“你好看到我愿意花时间蹲在天台看你抽烟？”
　　喻之怀特别不要脸的说了一句：“嗯。”
　　“因为我特帅，清中的校草。”

　　李辞心里的那句傻逼没骂出来，反倒是嗯嗯作答了起来，他特喜欢看喻之怀这幅臭屁的样子，然后再一句话把他怼回现实，但现在他现在可没那心情。
　　迈大步子刚打算往出走，就被喻之怀拦住了，“别走，陪我聊会儿？”
　　“感情您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李辞的话一句比一句呛，现在也就喻之怀吃吃瘪能让他开心点了，要不然他真想不到怎么才能让自己开心点，忘掉那些不愉快。
　　“所以你就陪我聊会儿吧。”喻之怀丝毫不犹豫的说着，“反正无聊也是无聊。”
　　“行啊，”他停下，其实想知道的也挺多的，比如他和周年的过往，比如他为什么喜欢周年，再比如他为什么找自己当替身。当然，后一句对于目前的喻之怀来说的确是答不出来，“你和周年怎么认识的？”
　　或许是没想到李辞一开始就问这种问题，他略微愣了一下，随后缓缓道:“从小就认识了呗，他是我家邻居。”
　　“哦，然后呢？”李辞说，“我要听你喜欢他的细节。”
　　听到这句话，喻之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哪有你这种上来就问……这种问题的人。”
　　“我没和你开玩笑，”李辞微怒，“我在说正经事儿，要不然没法帮你。”
　　听到这句话的喻之怀也摆正了自己的态度，清了清喉咙:“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我父母不怎么管我，一直都是周年哥陪我玩吧？”
　　“这并不构成喜欢的因素。”李辞抬眼，道，“顶多是你从小缺爱，这种人多半用四个字形容。”
　　“自作多情？”
　　“缺个心眼儿。”
　　喻之怀一笑:“这不是五个字？”
　　“儿化音还算字？”李辞浅笑道。
　　“怎么不算，你不能因为人家是儿化音就剥夺它当汉字的权利，你也太霸道了吧！”
　　“行，你缺心眼。”李辞丝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这句话。如果真就因为周年总陪他玩就喜欢了，那他就是真缺心眼，他活了三十年，就算是邻居家的小妹妹都没有因为别人陪她玩而对别人产生喜欢的情感，更何况这种情感差不多持续了十几年。
　　“……哪有和你这样的？”喻之怀似乎是站着站累了，索性靠在墙边，然后坐了下去。反正今天穿的是校服，也不怕脏，就算弄一裤子灰也不会有太多人去注意。
　　“然后。”
　　“然后？”
　　李辞的这一问让喻之怀有些发懵，然后？然后怎么喜欢上周年的？这种事情不就是顺理成章的吗？周年从小和他一起玩，又照顾他又对他好，他喜欢周年不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该不会就这样吧？”
　　看到了喻之怀小鸡啄米般的脑袋，李辞忍不住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解气，直接把抽了一半还没到的烟摔到地上。
　　还未燃尽的烟碰撞地面，飞起点点火电，但就只有那么几秒钟而已。
　　一句脏话突然就从李辞嘴里说了出来。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就输在了时间。就他妈输在了他给喻之怀最多的时间上。
　　他这一怒让喻之怀摸不着头脑，怎么就突然生气了？难道自己说的不在理？他刚想跟李辞争辩什么，就听到了“嘭”的一声关门声。
　　天台的门被摔的吱嘎作响，李辞一股火窜上头顶，气的都说不出话。很长时间以来他都在想自己输在哪里，做梦都没想到是时间。
　　他现在特想把一句喻之怀你没有心甩给他，但现在的喻之怀也什么都不知道，就算骂他了也不是之前自己的那个喻之怀了，现在就只能认命。

　　太阳缓缓落下，暖橘色的光照在李辞身上。他背着书包，从口袋掏出两块钱，攥在手里。
　　坐18路公交车是最方便的一路公车，在早上的时候，他特意研究了一会儿。
　　现在是放学点，公车的人都多，挤了半天终于挤进了公车里，投了两块钱纸币后，找了个比较空的地方抓住上面的把手。
　　颠簸的车让他有些眩晕，有的时候是真想不懂看上去挺平稳的路为什么坐公车就跟坐过山车似的，该不会开发过山车那个人是因为坐公车而产生的灵感吧？
　　一个大坡险些让李辞的手松开把手，他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刚刚是腾空了。
　　公交车，你真狠。
　　坐了二十多分钟的车终于是到了目的地，强忍着吐意，他去临近的商店买了瓶矿泉水压下去这种感觉，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高档小区，却在刚进去的时候被挡住了。
　　保安说他没通行证，不让他进门。
　　出于无奈，李辞站在门口任凭着冷风吹，保安也是看不过去，道:“小伙子，你是忘了带还是怎么？”
　　“我是来这给人补课的。”
　　“要不你让你补课那家人下来一趟吧，进来以后补办一个临时的。”保安说。
　　“嗯。”
　　保安大哥这么说，李辞才想起来昨天熊梓其实是给过自己一张名片，在上衣口袋翻了半天才找到那张名片。直板手机一个按键一个按键打下去，输了半天才存进去他的电话号。
　　……旧时候的手机可真难用，作为一个平常用26键的人，现在手里的9键用的就跟半身不遂似的。等了好一会儿才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您好。”
　　男性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李辞耳中，他的声音与长相完全不符，如果只听这声音，李辞绝对会以为这人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往上，长相成熟的沉稳男性。
　　“您好，熊梓先生，我现在在您家楼下进不去。”
　　熊梓失笑，“抱歉抱歉，我忘记了家里有门禁了。”他说，“要不这样，以后都由我接送，也免的你的麻烦了。”
　　“不必。”李辞直接了当的拒绝他，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下。
　　“小朋友，你警戒心也太强了吧！”熊梓轻笑，但这个“小朋友”着实是让李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小朋友？你见过30岁的小朋友么？“不好意思，我是大朋友。”
　　“好的大朋友~”
　　这句话就让李辞有点忍不住，他想冲上去说一句鬼叫你妈鬼叫。但碍于他是老板，就没说出这句话。
　　“不过你先等等吧，我在外面，叫小唯带你上去。”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