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十七岁》萝北阿川

3、第三章

　　原本三步并两步往出赶的李辞在一瞬间就被人拍了肩膀，他惊讶的左右看看，然后把目光锁定在周年身上。原本他是早走了好几分钟，周年就这么直接的跟上了。
　　他看了看周年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草，腿长了不起啊！！
　　一双白皙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映入李辞的眼中。在那双手之上遮遮掩掩的放着一盒有些格格不入的一个万宝路的烟盒。
　　“嘘，烟拿好，刚刚掉出来了。”
　　李辞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接过他手中的那盒烟，快速的把它揣进口袋:“谢谢。”
　　“不用谢，只是没想到你会抽烟而已。”周年说。
　　李辞低着头，没打算去看周年的脸，一边往前走一边喃喃道:“别把你的管用思维套用在我身上。”
　　“因为不受用。”

　　北京的九月还残留着些许的燥热，暖黄色的光打在所视的每个角落，李辞背着自己的书包，快步的传过放学的人流，想要快点离开学校。
　　自小他就觉得学校的氛围压抑，从上高中开始就因为走读而申请了不上晚自习。他实打实的不喜欢那些人异样的目光以及对他的精神□□双重摧残。
　　刚走了没两步，就在学校边上的小巷子听到了一阵打斗声，随后就是一段段污言秽语，祖宗十八代全部搬上阵，就差把人家祖坟刨出来了。
　　“你小子很TM拽吗！耐心直接一摔门就走了，不知道——差点摔到我兄弟脸么？”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的横肉，横肉满脸脂肪的摆出狰狞表情，但这一切在喻之怀眼里似乎都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是觉得有些滑稽可笑。
　　“你这么拽是想引起谁的注意啊？柯姿吗？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究竟配不配得上，也是好笑！”站在横肉旁边的一个长的很高很瘦的竹竿说着，然后用手大力的推了他一把，弄的喻之怀一个踉跄，刚后背贴在墙上，就被第三个小光头——看起来就像是俩人的狗腿子的人用胳膊抵住脖子。
　　小光头然后还特别狗腿的说:“快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这学校耀哥才是真正的霸主！”
　　“什么霸主啊？你脑残片吃多了吧？”喻之怀嗤笑，反手抓住了小光头的胳膊，随后甩开。他没打算惹什么事，毕竟他不想给周年哥添麻烦。
　　“你他妈脑残片才吃多了呢！竟然敢还手！”
　　喻之怀冷笑:“不还手还站着被你们打？真当我傻逼？”
　　李辞本来走到这里没打算多管闲事，但横肉似乎看到了站在巷口的他，心生一股厌恶。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喜欢男人的人呢！这人也太TM恶心了吧！
　　横肉叫小光头先别去管喻之怀，比了个手势让他把李辞抓过来。
　　虽然能跑，但是李辞也没在怕，想看看这几个人搞什么幺蛾子，真有什么高兴事儿也让自己高兴高兴。
　　“你这小子——该不会是为了这个死同性恋吧？”横肉一把抓过李辞的头发，拽的他生疼，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放手。”李辞强忍着眼泪，大声说着。
　　“你他妈还学会反抗了？长能耐了是不是？”横肉气愤的把李辞往边上一甩，肩膀直接冲击到了边上的墙壁，撞得生疼。
　　忍着疼，李辞刚想要站起来，就经历了一顿拳打脚踢。
　　……他怎么忘了，原本就是这以这几个人为首的一群人，把他从高中欺负到了毕业。他或许觉得自己有能力去反抗，但是到了实际上却怎么都反抗不了。
　　身上是真的疼，那三个人还没打尽兴，继续的对李辞执行着暴力，完全顾不上旁边淡漠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喻之怀。
　　李辞也没想过喻之怀能帮他一把，毕竟对于喻之怀，他再怎么说都算是了解透彻，他从不是个愿意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如果这件闲事办了会牵扯周年的，他就更不会办了。
　　仨人打李辞就直接打尽兴了，也没兴致去教训这个装逼的小子，对喻之怀冷哼了一声就走了。
　　视线感觉有些模糊，身上也像是散架一样疼。他想尝试站起来，胳膊却用不上力。
　　耳边传来了“踏踏”的脚步声，一双鞋进入了李辞的视野。那人蹲下，用手指戳了戳李辞的脑袋:“你真是我见过打架最差劲的人。”
　　李辞失笑:“那你认识的大概都是会打架的人。”
　　“怎么不反抗？”喻之怀把他拉了起来，然后让他靠在墙边儿，自己蹲下与他说话。
　　“当我觉得我有信心打过他们的时候，那群人会比我先一步毫无章法的群殴我，那时候我的大脑就只剩下了活下来三个字，顺其自然的就捂住脑袋了。”李辞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算是自然反应吧。”
　　“那你刚刚怎么不跑？分明打不过。”喻之怀饶有兴趣的看着李辞，像是依靠这件事消耗自己的时间一样。
　　“想看看他们弄什么好笑的东西罢了。”李辞道，“不过你是为了周年才来的吧。”
　　“什么？”喻之怀听到这句话明显一愣，像是没意识到会被人看破自己的心一样，尤其是这种只见过一面的人。
　　见他这反应，李辞也不打算再去深探究什么，毕竟现在自己就跟拿了剧本一样，所有时间线所有事情都知道，也没必要在这里莫名其妙的开始猜疑。但时间会像是蝴蝶效应一般根据走向而改变，到最后谁都不会知道结局是怎样的。
　　“没什么。”
　　“只是觉得你和周年有什么关系而已，不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在申请表格上把理由写成「想和周年在一个部门」。”
　　他听到这句话，脸色突然有些变化。原本只是随意一写，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记住他写的那句话……真的有点丢人。
　　“……然后我就忽然想到我头脑一热就和周年说了想追他，”李辞看了一眼听到这句话犹如川剧变脸的喻之怀，“不过你可以当成我玩游戏输了之类的……还有我可以帮你追他。”
　　听到这句话，喻之怀的眼中又增添了些困惑，“理由？”
　　“行善积德。”李辞扔下了这句话就想爬起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还有，我叫李辞。”
　　“不过你要是真想追他，先能考上清华再说。”

　　颤颤巍巍的走到一个私人小诊所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口，那个黑医生就像是狮子大开口一样上了点碘伏，用几个创口贴，包扎几下就直接要五十块。这对于当时一个月只有五百块生活费的李辞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他又要吃饭，又要隔三差五买盒烟，又要偶尔去书店买买书，这五百还要省之又省。李建民是不可能给他掏出其他的钱。他虽说是与赵玥还有联系，但他从未打算像赵玥多要一分钱。她作为一个独身女性也不容易，更何况现在的社会处处都要花钱，本来赵玥工资也不多，他自然是不好意思再去多要什么。
　　就算是赵玥跑过来问缺不缺钱他的回答也永远都是不缺二字。
　　坐在一个略显老旧的长椅上，仰头望天。李辞忽然间有些惆怅，拿出老式的直板手机，拨通了那个备注以“。”的联系人。
　　李建民偶尔会拿过他的手机检查他有没有和赵玥联系，在那个人看来，如果李辞要联系赵玥，就是危险的信号。
　　只要李辞跑过去跟赵玥，他就要继续回到工地，拿着微乎其微的工资补贴家用。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让它发生？索性李建民就控制着李辞和赵玥的通话，见一次打一次。
　　电话的忙碌音嘟嘟作响，李辞猛然间思绪飘到了远方。即使重来一次，就按照现在的趋势他也得不到丝毫的成长，像是过去一样窝囊的活着，像是溺水的鱼一般抓着喻之怀这根稻草苟活于世。
　　“喂？”电话那头很快就被接通，女人的声音要比同年龄段的女人年轻，“小辞，怎么了？”
　　“妈……”李辞抬头望天，并不想要赵玥看到自己浑身是伤的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我今天不去你家学习了。”
　　“发生什么了么？”赵玥有些好奇的问着，毕竟李辞从差不多高二就开始每天下课结束来赵玥家上晚自习，他受不了自己的酒鬼老爹，也不喜欢学校的氛围。
　　“没什么，就是今天想换个地方而已。”李辞笑了笑，“你别多想。”
　　“行，那你注意点安全，早点回家，有遇到鬼鬼祟祟的人就离远点……”
　　赵玥犹如世界上每一个母亲一样，对自己孩子的外出滔滔不绝。虽然不在一起住，但她仍然担心着李辞。
　　再说完那些话以后，俩人又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挂断了这通电话。李辞起来的时候感觉腿有点发麻，弯腰捶了捶小腿后才扶着长椅背慢慢站起来。
　　他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里。
　　上辈子的高中也就三点一线，学校，赵玥家，李建民家。
　　这两个家都不至于到没他不行的地步，上辈子他也这么认为，这辈子他也这么认为。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没有意义的走。背着一个沉重的包，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他是徒步旅行的。
　　或许是他放空思绪走路，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不小心撞到了个高挑的男人。
　　男人衣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一件埃及棉制成的白衬衫挂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脚踩的那双皮鞋被擦的锃亮。男人略微的偏过头，就看到了撞到他的“罪魁祸首”。
　　现在的李辞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找个地方钻进去。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这男人，“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轻笑了一声，“没关系——”他拉了个长音，“不过你是没地方去了么？”
　　“啊？”
　　李辞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这男人，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但看到他长相的时候实实在在是被震惊到了。
　　男人生的好看，这句话他绝对是没有任何贬义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好看。
　　纵观他那短暂的三十年岁月，他也很少遇到这般好看的人。
　　他长相给予李辞的第一感觉，就是阴柔。再细看又能看出，阴柔中不失英气，猛然间让他有一种画中人的感觉，不禁感叹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男人的手微微在李辞面前晃了晃，“我是看你刚刚在这里晃了蛮久的。”
　　他的声音打回了李辞的思绪，“啊……抱歉，我马上走。”
　　李辞明显会错意了，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却怎么都觉得有些尴尬，思考了半天还是松开，“我看你是清中的学生？”男人迅速的扫视了一眼李辞的校服，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是啊。”
　　“是这样，我弟弟吧，刚上高一……我们全家人对他的成绩都有点担心，所以想请您帮个忙。”
　　李辞失笑，清中虽然算是重点高中，但也不是个个出来都是科科全能，也不是个个全是大学霸。看着他呆呆的反应，想都不用想，绝对是认为清中全是大学霸。
　　“这……”李辞犹豫了一会儿，“不过清中也不全是学习顶尖的学生。”
　　“啊？”这次换成了他反应呆滞，“我还以为清中随便抓一个就能当私教呢。”
　　“别人是不可以，”李辞轻笑，“但是我行。”
　　这句话不算是什么狂妄之言，只是李辞真的有这个实力。
　　再怎么说上辈子也算是读书读到二十五六岁，一个高一的补习又能难倒他？
　　“那看样子，我看人的眼光还真是不差呢。”男人一笑，从口袋里递过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我弟弟基本上下午都没课。”
　　“我现在就可以。”李辞手插兜，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把那张名片看都没看的就踹进兜里“不过，你似乎在等人？”
　　“没关系。”他略显苦恼的说着，“我似乎——被放鸽子了。”
　　“所以如果可以，现在就跟我去我家？”

　　熊梓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轻易就能为美色所诱的人，但是坐在后座的那个少年实属极品。长相清秀，说话举止富有教养，虽说看上去有些寒酸，但言语中不卑不亢，即使是面前站着的是自己这种人也没有丝毫觉得卑微的感觉。
　　他是个同性恋，虽然岁数已经有二十六岁，父母也多方催婚，但他实属不喜欢女人，女人攀附他的财富，作闹试探，实属无聊。
　　“你叫什么？”熊梓透过车镜看到了正在偏头看车窗外的李辞，问道。
　　“李辞。”他没打算转过头去跟他说这句话，只是脑中在想以后自己的计划。
　　补习绝对会有一笔可管的收入，在这人的车以及着装就能表现出来，这家人非富即贵。再从他的言行举止上来看，是个特别有教养的人，所以家里铁定不是暴发户。
　　赚到这笔钱后，他决定先偷偷攒起来，等一年后上大学了直接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就算是节假日也不打算回去。
　　他是真的讨厌李建民，恨不得立马从那个家中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