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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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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下雨天,李辞急冲冲的拎着一个单人伞往酒吧走去。沉醉在电话里告诉李辞,喻之怀又喝醉了。
这段时间的应酬不断,他喝酒的频率也越来越多,迷乱之中抱着李辞却叫出了其他人的名字。
“年哥。”
就算他是个心中海纳百川的人,面对与自己的爱人在背后抱自己的时候却喊着别人的名字这一点也让他意难平。因为这件事,他好几日都难以面对喻之怀。
他不敢去问,俩人就这么冷战了好几天。
因为走得太急,雨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但这并不阻碍他前进的道路,毕竟这场冷战,先低头的依旧是他。
当他走进酒吧的时候,浑身已经没有几处干的地方,几乎全被浸透,在这灯红酒绿的酒吧中,也凸显出他的狼狈不堪。
曾经李辞听柯姿常念叨的一句话: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一朵花来。那时候他笑柯姿太过于感性,哪里有人会把别人看的比自己还要重要?竟要自己低三下四的去卑微到尘埃。就在那么一瞬间,李辞像是茅塞顿开一样,什么都懂了。
……地上有一封米白色的纸片,黑色的墨水像是没有晾干一样,最上面铿锵有力的写着两个秀丽的大字,喜帖。
印刷墨汁工工整整的用打印体在下面写上了邀请的内容,下面的两个位置赫然写着:
周年、熊唯。
明明是亮色的纸张,却如同血一般刺眼。像是一块烫手山芋一样,那张小纸片被李辞丢掉了地上。
他苦笑了一下,似乎明了了喻之怀今日借酒消愁的原因。
原来,他那朵花还在含苞待放时,就被他狠心连根拔起。心是空荡荡的,嘴巴也张张合合了几次,才颤抖的说出了一句话:“喻之怀...回家。”
他苍白无力的话语早已被酒吧的喧闹声掩盖,身旁有一名侍从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把他弄得一踉跄,险些摔到地上。一米八一的个子,现在弯的像个虾米,略微的挺直腰板,却再次被人撞个满怀。
力度不大,但是对于现在身子骨弱的李辞来说,刚刚的冲击力再大一点的话就完全足以把他的骨头撞散架。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羸弱的事实,但他近些天的身子骨的确是比较弱,再因为这么一个淋雨,他更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浑身烧的火热,头也晕乎乎的。
周年和他男朋友前段时间刚在旧金山领了证,现在打算回国补办一场婚礼,而早就得知这件事的李辞应当早预料到喻之怀会作何反应,大概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有所期待的。
期待,那朵花的绽放。
“喝了多少?”李辞走进了喻之怀的身旁,看着满桌子的酒瓶不免的有些心疼,刚想要躲过他手里的酒瓶,就拿了个空。
喻之怀及时的收了手,并且有些敌视的看着他:“抢我酒干嘛?”
“你喝醉了。”
喻之怀赌气道:“我没有!喻之怀是千杯不醉!”
一抹笑容出现在李辞嘴上,却扯得他心生疼:“嗯,喻之怀千杯不醉,那我现在陪你喝。”
坐在旁边的沉醉一愣,随即就要夺过李辞手里拿的酒瓶,但却只见李辞只是浅笑了一下,摇摇头。
没必要,李辞在告诉他。
长久没有沾染酒精的味蕾遇到噼啪冒泡的啤酒,刚喝了一口他就觉得眼前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就伴随的头痛又或许是太久没喝酒了,他感到一丝不适。但这种不适却在下一秒被磨灭,取而代之的是酒精带来的麻痹感。
于是李辞终于是知道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用酒精麻痹自己。因为效果真的很管用,一夜之间烦心事就烟消云散,虽然第二天糟心事还是不会消失。
喻之怀眯了眯眼,凑近了坐在旁边的李辞,呼出的暖气几乎都打在他脸上,迷醉之间,他放下手中的酒瓶,揉了揉旁边人的脸:“你长得真好看,就是太瘦了。”
“谢谢。”李辞失笑,不动声色地把喻之怀的手拍开,然后挪了挪自己的椅子,“但是先跟我保持距离。”
李辞的话底气不足,刚说到一半就直接被喻之怀打断,同样学着李辞的模样动了动椅子,“你长得像我对象。”
“他是个怎样的人?”李辞忽然有些好奇喻之怀心中自己的形象,在下一秒他就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一个词:
“小绵羊,乖巧,认真,”他思索了一会儿,“还喜欢我。”
“你喜欢他吗?”李辞压住自己颤抖的声音,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为自己添了几分底气。
“不知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喻之怀,我们分手吧。”
曾经李辞听过这样一句话:所有大张旗鼓的离开,其实都只是为了试探,真正的离开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真正想要离开的人,只是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穿了件最常见的衣服,悄悄关上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在,他是真的理解了。
这天就犹如往常一样,如果有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只有简单的、再平常不过的一场雨。那不是天空的哭泣,那只是自然反应,也不是为了衬托出今天他和喻之怀分手的氛围,那只是平常的一场雨罢了。
沉醉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敢说出口,大概是害怕破坏了这个氛围,也或许是因为今日的李辞终于要脱离苦海,这一点是值得庆幸的。
于李辞来说,一段感情之中最可怕的不是出轨,不是两人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感情,而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冷暴力。是语言,是动作,是在床边梦语的名字,却不是他。
如梦惊醒一般,喻之怀丢掉了手中的酒瓶,也在清醒的一瞬间认出刚刚真真问自己问题的就是李辞:“辞哥……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吗?”
“是。”不夹杂任何一丝感情,他犹如机械一样说着这句话,大概喻之怀再问几百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我不爱你,是假;我爱不了你了,是真。这是现在李辞对喻之怀的感觉,这颗心脏依旧会为了他跳动,只是现在不会再有曾经的感觉,那种初次遇到他时,狂跳的心脏。
“我放你走了,你也放我走吧。”李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着喻之怀,“算是我跟了你这八年,给我个善哉。”
“我不放!”喻之怀激动的抓住了李辞的胳膊,力气过大,硬是抓出了一道红印子,“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那一瞬间,李辞在笑喻之怀的天真无邪,明明已经27岁了,却还幼稚的像个孩子:“喜欢和爱不一样。”
“那有什么区别,我只知道你还喜欢我,我哪里错了我都改,你别不要我……”喻之怀此刻就像是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狗,耷拉着耳朵,一副认错的样子,太久太久了,他等这个低头,几乎足以等了半辈子。最后一刻低下头又有什么用?用他卖惨的水平去挽回一个他或许不是那么喜欢,只是习惯了的一个人?
“不值得。”李辞轻笑,最后的摸了摸喻之怀的脑袋,“27岁啦,成熟一点吧,马上迈到30的坎儿了,乖一点,你会遇到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人。”他嘴里的“更好”瞬间就变成了“更适合”,李辞可以丝毫不吹牛的说,大概没人会对喻之怀比自己还要好。
好到可以忘记自己,缩小自己,只为了把他在心里的地方腾出来。好到他想要永远留下烙印,去纹了一只带有他名字的蓝色的鱼。好到可以随时成为他的发泄对象,即使是从早到晚。
“没人比你更合适,哥……”
“找一个更像周年的,我长得不像他。”李辞脸上的笑越来越嘲讽,“当不了替身。”
“你不是替身!从来不是!”喻之怀极力的否认着李辞的想法:“你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我从来都没有那种想法!!”
“你知道这段时间在床上你喊的都是谁的名字吗?你知道你已经很长时间都不愿意看我的脸了吗?你知道在深夜我等你等的越来越久了吗?”李辞说着说着就留下了一行清泪,随后被他快速的擦干,“你都不知道吧?”
“你不要误会我……哥哥,我真的错了。”喻之怀委屈巴巴的更像是一只害怕自己被遗弃的小狗了,但那个真正会被遗弃的,大概是那只被喻之怀形容成“小绵羊”的李辞了。
“放手。”
“我不放。”
纠缠了片刻,李辞的力气拗不过喻之怀,只好任由他拉着自己。
“最后一次,就这样吧。”在酒吧的门口,李辞有些颤颤巍巍的走着,“分手吧。”
如果现在是十七岁的喻之怀,那么他绝对会取得这次的胜利,李辞会被他牵着鼻子走,然后再次回到原点。但现在不是十七岁的喻之怀,是二十七岁的喻之怀,站在他面前的,是身边朋友,父母,以及对方父母都不同意的这种关系的,喻之怀。
赵玥曾经语重心长的和李辞说过,你们两个不会有未来。李辞不以为然,未来是人把握的,而不是在刚谈没多久就能看出十年甚至二十年后的故事,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要向别人证明,他和喻之怀绝配。
现在似乎是被打了个响亮的巴掌,他不得不承认,输了,输的痛彻心扉。
“不分,不可能,我不会同意。”
大雨淹没了世界上所有的声响,一辆车毫无征兆的撞到了李辞本就柔弱的身体,殷红的血迹犹如一朵朵血色玫瑰一样,艳丽,多娇,但更像是在卡片尾部的那红色印章。颜色几乎是一样的,不知道的还会以为那是用血染成的。
李辞的脸白的吓人,在雨水的冲刷之下,那片片血花被打乱成各式各样杂乱不堪的血点,然后被一次次的冲刷之下减淡、再减淡。
哭泣声、警笛声、呼喊声、人群杂乱的声音充斥在嗡嗡作响的耳朵旁边,身上一丝力气都使不出,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遗弃在地上,忽然之间身体一清,似乎是被抱了起来。
离别是悄无声息,只是这天他挑了个差一些的雨天,血水混杂着雨水,雷电的声音轰隆作响。
在五六年前,或许李辞还会想着与喻之怀分离还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但现在却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兴许现在他就跟死神距离一墙之隔。
眼皮沉了下去,意识也逐渐的放空。他并不承认自己是个求生欲不强的人,相反,他是个求生欲极强的人,但现在是出于无奈。
他睁不开眼,也没有力气去睁眼以及去触摸什么。
此刻,他的世界除了黑暗,一无所有。与他的前半生一样,或许他不感到害怕的缘故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