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蛊毒 ...
-
时临雪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明明精神和身体都累及,却总是避无可避地陷入一个个泥沼般沉重的梦。
梦里是封予朔冰冷的往事。
这些旧事时临雪都清楚,他在看原作时很心疼男主的童年经历。但当身临其境地目睹,时临雪仍然感到窒息一样的压抑。
他到了封予朔出生的的那一夜。
玄断山以北,修真界的统治者是封氏家族。这一任的帝君叫封漠,以暴力残忍,杀人如麻出名。
他带着下属扫荡北疆,流血漂橹,横尸满道中,他从别的族落中掠夺出财富,壮丁和美人。
美人的命运大多相似,被充入后宫,陪伴暴君,而后因触怒帝君被杀。因为封漠排斥异族,不会允许自己的事业继承人身上流着低等的血。
封予朔在这样的地狱中出生,他的母亲覃烟是个小国公主,拼死躲过封漠的耳目生下了他。
这样躲藏着的日子不过半个月就被发现。封漠怒气冲冲地踹开门,大手掐住这个婴孩,眼眸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呵,是谁借你的胆子。”他看向崩溃大哭的覃烟,“如果你不生下这个孽种,我还能容忍你活到来年开春。现在看来,这个雪夜就是你们的死期了。”
他铁一样的手掌不断收紧,就在封予朔即将窒息的前一秒,封漠很信任的占星师赶来,跪下道:“帝君三思啊,今夜荧惑星光芒大盛,和大火星同时散发红光。此乃大凶之相。”
“可有解法?”封漠相信这些,荧惑守心,是天上的神降责于帝君。
“帝君不必着急,据我观察,在这孩子呱呱坠地时,荧惑突然离开了大火星。这是福兆,这孩子不能杀!”
于是封予朔就这样侥幸地活下来了。
时临雪梦里的背景一转,他身处在一个逼仄潮湿的小屋内。
“阿娘,你怎么吃的这么少。”此时封予朔六岁,和覃烟一起生活在无人问津的冷宫,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低矮瘦削,发丝枯黄。
覃烟的脸色比纸还苍白,她刚服了宫人送来的毒药。封漠宽恕他们这么久,终究还是无法容忍这个忤逆他的女人。
覃烟的上半身栽倒在霉迹斑斑的木桌上,鲜血不断从嘴边涌出:“别哭,朔儿。”她虚弱地探出手,给孩子抹去眼泪。“以后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但别怕,我在天上保佑你。不要有恨,不要想着去报仇,娘只要你开心……”
年纪小小的封予朔像是一只在风雨中被撕扯坏了的残破玩偶,流着泪哭喊着叫母亲,却再也没有人回应。
时临雪看着小人崩溃大哭,心里难受成一团。他走进了想把小孩抱进怀里,在错身而过后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团虚影。
他眼看着封予朔被别的宫人带走,不知带到了哪里去。
“阿朔…阿朔…”时临雪现在梦里,迷迷蒙蒙地叫出这个名字。
“师尊,我在呢。”
封予朔已经起床穿戴好,神采奕奕,仿佛不是昨夜那个阴郁嗜血的人。
听见时临雪叫自己的名字,他想把人唤醒。
阳光透过木窗格撒到床沿,莺啼花影乱,是个暖融融的暮春天气。
时临雪睁开眼,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分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糟糕梦境。
他坐起身子,看见封予朔平平安安地立在床边时,很开心地笑了笑。
瑞凤眼笑起来是很好看,很昳丽的,眼尾上挑,眼睫微弯。像春风荡进了花丛里。
被这样笑看着,封予朔不自然地挠挠头,道:“师尊方才说梦话了。”
时临雪的脑子里刚播放完开机音乐,还没彻底清醒,下意识回答:“我梦到你了,还挺可爱的哈哈哈哈。”说完一拍枕头,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完蛋,昨天晚上说好卯时起床,闻鸡起舞。现在酣然睡到天光大亮。
他做师尊的脸面哟,第一天就丢尽了。
“咳,”时临雪清清嗓子,想找补回来点面子,“这个时间正好,睡眠很重要,特别是现在你正长身体呢。”
封予朔乖巧点头称是。
但却暗暗觉得惊奇。这时临雪平常古板又严苛,这种贪睡起晚的事情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而且,当自己询问他梦到了什么,他竟然毫无防备地说:“我梦到了你。”
缠绵又暧昧。
不像簇玉峰上的云清仙长,像是把毛肚皮袒露出来的兔子。
摇光殿后是一片四周掩映着竹林梅树的空地,弟子们平时都在这里练功。
时临雪和封予朔面对面立在场中央,他讲出落绮剑法的精髓:“落绮剑法,以剑不出鞘而能让花落纷纷得名。要想练好,需得灵力纯熟,收放自如,专心二字最为要紧。”
时临雪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其实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他记忆力好,书中看过一遍就能过目不忘。
但所谓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他也只会讲些道理,让他实打实来示范,那还是要露馅。
所以他说完就退到一边观看。封予朔聪明有悟性,不一会儿就把今天所教的内容练到了八成,但始终有一个地方做得不标准。
“师尊,这一处我总是不得诀窍。”他向时临雪求助。
时临雪微微颔首,走近,衣带当风,十足十的仙风道骨。
但实则头皮发麻,一片蕉绿。
完了完了完了,他这个冒牌师尊要怎么忽悠才能不被315打假。
封予朔端端正正地拿着未出鞘的剑站在场中,时临雪从背后靠近过去,右手覆上徒儿握住剑柄的手。
凉丝丝的触感浸上手背,像清晨拍在细沙上的湖水。
封予朔微怔,心猿意马间,身上的力道卸了几分。
时临雪扶了一把他的腰,吐气声离他很近:“腰腹要用力,背要直,不能松劲儿。”
时临雪从背后带着他耍了这一招剑法,动作算不上流畅,但封予朔心思跑的远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练毕,时临雪点评道:“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了,要学会自己领悟。”
此时突然来了位通传的弟子。
时临雪的手从封予朔身上拿下来,转而看向这人。
身材修长,黑眉高鼻,看样貌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只是嘴唇有些薄了,添了几分刻薄进去。
这是原书中时临雪的大弟子,汪衡安。
对他的描写不多,只说他忠厚老实,对封予朔多有照拂。
他朝时临雪恭敬道:“师尊,萧前辈来了,我请他先到正殿喝茶。”
萧镜?时临雪心中惊喜:“好,辛苦你了,我马上去。”又嘱咐封予朔,“你还踏实在这儿练,马上百日冲刺考清华哈。”
待师尊的身影走远了,汪衡安抬眼,看向封予朔的眼神中带了讥笑和嫉恨:“师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知道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法子,能让师尊教你落绮剑法。”
时临雪进了摇光殿,看见萧镜坐在屏风前的小几旁,正装模作样的品着茶。
“今日怎的品茗不品酒了?”时临雪边问边坐到他对侧。
萧镜笑笑,青衣风流,带着超然世外的疏阔不羁:“镜梅庄的好酒喝多了,偶尔来你这里喝清茶也不错,怎么,怕我喝光你的茶叶啊。”
“怕啊,毕竟摇光殿也不富裕。”时临雪看向四周,并没有期待中的佳酿。
啧,这位大名鼎鼎的江湖第一酿酒高手,竟然好意思空手来。
萧镜觉得时临雪今日活泼的过分。以前自己来了,连个多余的表情都舍不得给,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短短片刻,时临雪已经先后表现出兴奋-打探-失落的情绪。
他凑近,手指骨节敲敲桌子:“前几天大雨雷电,不会劈坏了你的脑子吧。”
他被时临雪当头一爆栗。
萧镜与时临雪是至交好友,原书作者盖过戳的。萧镜隐逸避世,开了镜梅庄做了个闲散庄主,他酿的酒,制的药是世间双绝。但就是这么个超凡脱俗的人,偏偏爱和时临雪做朋友。
原因很简单,时临雪也爱酒。
一段寒暄过后,时临雪拉萧镜去了小山亭,在这里能看见花园里花红柳绿的景儿。
萧镜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套白玉杯,斟满梅子酒:“我看临雪兄还是跟我一块儿避世去吧,做什么狗屁的仙长。”
时临雪端起酒杯慢慢呷,他在现实生活里也嗜酒如命,这大概是他和这具书中恶毒师尊唯一的共同点了。
听到萧镜这句话,时临雪挑眉,面上带了被酒意熏出的酡红:“好啊,等我,等我的弟子们都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去你的镜梅庄,记得给我腾一间屋子出来。”
萧镜侧撑着头,心中感慨,这样率性的时临雪,只有在对饮时才能看到了。
一阵清风拂过,亭边一棵榆树上传来铃铛的响。叮铃铃的声音清脆悦耳,时临雪没在意,却看到萧镜眯了眯眸子,踏空而起,从树枝上利落地摘了铃铛下来。
萧镜捏着银铃,从怀里掏出张符纸贴上去。滋地一声,一股黑烟从里面冒了出来。
时临雪惊奇道:“这是什么魔术吗?”
“有人给你下蛊,”萧镜把符纸碾成碎屑,咬牙道,“你这么大意,什么时候被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