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共眠 很想毁坏他 ...
-
云散月明,清辉满地。
封予朔落后时临雪几步,踏在青石路上,缓步往摇光殿走。
一路上不断偶遇穿着同一款式道袍的弟子,他们都俯首向三峰主时临雪问好。
时临雪微微点头,宽袖在暮春的夜风中摇荡。他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按原书中所写,簇玉峰处于沉星大陆之南,是灵力荟萃,钟灵毓秀之地。这里的剑修绵延百年不绝,让无数修真人心驰神往。
如今亲眼见了,此文果然非虚。
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的弟子都彬彬有礼,和气英俊,很少有歪瓜裂枣之辈。
难道,簇玉峰是按颜值招人的?
时临雪神飞天外,走神走得不亦乐乎,根本没发现自己走的是哪条路,转了几道弯。
“师尊,我们这是要去沐清池吗?”封予朔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时临雪的脚步顿了顿,他往前看去,之间不远处白雾蒸腾,旁边的白石上提了几个飘逸挺拔的字:沐清池。
这,这显然是古代的澡堂子。
更要命的是,周围三三两两抱着木盆的弟子,都在以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时临雪是出了名的骄傲淡漠,这种地方他一次都没来过,很难接受和别人坦诚相见。第一次现身,就像珍稀动物似的被人围观着。
好尴尬怎么办,时临雪扶额,转头对上封予朔的眼睛,语气里带了点心慌:“好徒儿,洗澡吗?”
封予朔立在地上像一段呆木头,他是洗呢...还是洗呢?
师尊的命令可不敢违抗。
他开口:“我洗...”
洗字发音到一半,就被时临雪截断。
时临雪的嗓音盖过他:“啊,不洗对吧,我们快回摇光殿,为师看了一眼今晚的星宿排位,很适宜早睡。”
他推着封予朔折身回去,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在簇玉峰上,根本不认得路啊。
偌大一个仙山,成千上万的弟子,哪里才是他温馨的小窝。
“阿朔,”时临雪只得暗戳戳求救,“你来走前边。”
好容易回到了自家住所,时临雪看着殿内的陈设,只觉得壕。
陈设以银白素色为主,轻垂的帘幔上绣着暗银纹,屏风面上山水扁舟,桌椅皆用楠木料,桌上的白玉瓶里插了几支木香花。
弟子们的住所在偏殿,封予朔没有跟上来。
时临雪没了束缚,兴冲冲地跳到床榻上扑腾。他闻着空气里幽幽的香,心想,其实在这里体验一下矜贵师尊的生活还是不错的,最关键的是,自己得先保住小命。
他梳理着书中的内容,封予朔之所以狠极他。是因为自己杀了许盈语,又在男主的练功路上处处挖坑,三天一找茬,五天一栽赃。
时临雪抱着软枕,多番分析后得出结论:那就抱男主大腿吧。
封予朔要技压群英,自己就把最好的功法交给他练。封予朔要广开后宫,自己就做全场最佳助攻。
可怜时临雪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当上了老妈子呢?
只盼好徒儿早日成才吧,时临雪给全书一个好结局,说不定就能穿回去继续过自己的美日子了。
想到这儿,时临雪的眼中透出一点慈父般的祥和。
时辰已到亥时,封予朔在睡前敲响了摇光殿的大门。
他看到门内还透出一点灯烛光,不确定地问:“师尊,您睡了吗?”
“进来。”传来时临雪清泠泠的声音。
推开门走到内室,封予朔看到刚沐浴完,还在整着浴衣绑带的师尊。
半湿的长发散在身后,衣领有些低了,露出的那片瓷白肌肤上,带了层水汽和被熏蒸出的薄粉。
时临雪偏过头来看他,眼眸湿漉漉的,像大雨后的湖泊:“这么晚了,又什么事吗?”
封予朔回神,从衣袖中拿出一沓厚厚的纸张,躬身道:“师尊前几日让我抄三遍内功心法,以求领悟其中真谛,徒儿誊抄好了,特来交给师尊看。”
时临雪接过来看,纸上满满当当都是劲瘦工整的毛笔字。
能看出是十分之用心。
他有点感动,这可真是个好学生。放到现代就是高考冲刺班里人人夸赞的尖子生。
哦,不对。时临雪猛然想起,这位尖子生抄的内功心法是错的。
他马的,遇上自己这样的恶毒老师,给人家错误的知识点。好好一个清北的苗子,只能被坑去开挖掘机了。
时临雪眼中的慈祥更多了:“阿朔啊,你这样认真为师很欣慰。明天卯时你过来,我手把手教你落绮剑法。”
落绮剑法是时临雪这个三峰主的招牌,以前从来没有传授他人。
封予朔此时该惊喜万分的,但却面露难色:“师尊,卯时二师叔那里还没有解晨禁。”
“莫凌师兄,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回师尊,这几天我屋内漏雨,床褥湿冷,我去和二师叔门下的贺遂师兄一起睡。”
啧,小可怜儿。
时临雪再次痛骂原主不是好人。
他把长发挽到一侧,用内力烘干,道:“你今天就睡这里,时间这么晚了,跑来跑去太折腾人。”
时临雪边说边躺上床,他睡里侧,又变出一套锦被放在外侧,让封予朔盖。
封予朔大概是被这幸福砸傻了,还站在那动都不动。
时临雪伸手把他拉到近前,打了个小哈欠:“别怕哈,我也不吃人。”他拍拍身侧的床铺,困倦地眼尾透出红晕,“不来的话明天还抄那什么功法吧,抄一百遍。”
灯烛熄灭,月光不足以照亮屋内。
待双眼适应了黑暗,封予朔稍微一偏头,就能看见时临雪被朦胧勾勒出的侧脸轮廓。
身旁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不知怎的,封予朔这颗老僧入定十六年的心,忽然躁动起来。
血气翻涌,砰砰跳动,像一汪死水有了源头,像一只恶犬见了骨头。
察觉到了封予朔的紧张,时临雪抵抗着困意,撑着眼皮想和自己的徒儿谈谈心:“觉得难受吗?喜欢的姑娘跟人跑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说太伤花季少男的心,遂婉转一些,“其实初恋大多都这样,你这么优秀上进,好的缘分在后头。”
他边说边摸摸封予朔的头,手感像在撸一条大型犬。
封予朔眨眨眼,觉得师尊好像误会了什么:“我没有什么喜欢的姑娘...”
许盈语是他的小师叔,他欣赏她,往往会和她共同谈论些古今名画。
师尊怎么会听到这种传闻?
“害呀,你这孩子还害羞,”其实在现实中时临雪也只活过十八年,却很乐意叫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人为孩子,“你大师兄的二婶的表舅家的三妹子的女儿在清欢堂做饭,连她都能说一说你和盈语之间的爱情故事。更别说你大师兄,四师弟,隔壁小师妹和我了。”
时临雪此时很想从口袋里拿出瓜子来磕,跟封予朔唠唠他和许盈语的故事是怎么传遍山头,让无数读者鸡叫高喊:在一起!在一起!
相比于时临雪的兴奋,封予朔的态度可以称之为冷淡。
他指腹在被子上捻了捻,眼中淬上一层冰:“师尊今日在宴上喝了酒,快睡吧。”
他说这句话时带上了几分威压,嗓音低郁,时临雪听了不禁一个哆嗦。
时临雪怎么觉得,他这个傻白甜的徒弟,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捏住自己的喉管,再粗暴地逼出血来。
是自己想多了吧。
时临雪摇摇头,翻身背对身后的人,很快入了梦乡。
黑暗里,封予朔却迟迟没有入眠。
他侧过身,盯着时临雪瘦削的脊背,肩胛骨像蝴蝶似的振翅凸起。
封予朔舔舔唇,眼珠一点一点变成血红色。
他还是第一次离师尊这么近,近到,很想毁坏他。
这是他成为时临雪弟子的第二年,之前时临雪提防他,疏远他,给他下绊子。这都没什么,封予朔藏着拙,乖乖巧巧地做着好徒弟,只想有一天,时临雪能放下警惕。
自己就会慢慢的,慢慢的,吃尽他的心,夺走他的魂,挖出他的骨。
现在看来,这一天好像不远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别的路障要清扫。他得调查一下,关于自己和许盈语那些风言风语,究竟是那个不怕死的放出去的。
封予朔笑笑,面上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单纯无辜,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狂暴,利爪所触之地,都将是他带着血腥的领土。
“师尊啊师尊,你的修为可要再高一点,这样我拿你的凤凰骨时,才会比较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