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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波(二) “乐砚!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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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细白的柔荑,颤抖着捏拿不住玲珑的茶碗;流下的温水渐渐浸湿了作战图;那片渐渐扩大的湿润,犹如她心底的乌云,逐渐遮住了她的阳光,只留下一片阴霾。似乎那流失的,不是茶水,而是她欲穷尽一生去呵护的宝贝。
“太子什么时候发的热?可曾请太医了?”静悦双手纠结着锦帕,边快步前行边急切的问道。
“回娘娘,太子赴宴回来后只是闹困,奴婢陪着安歇时,也还没事儿呢;可就刚太子睡醒后,直嚷着冷,奴婢上前探看,才知太子发热了,这才急忙向您禀报的。……奴婢已差铜儿去请了太医来,他们现在应该都在里面给太子把脉呢!”
乐砚回着话时,静悦已迈步跨进门槛。
只见内间里,有五、六个太医围成一团,他们边诊脉、边摇头,咕咕唧唧地不知说些什么。旁边一群太监、侍女也忙地团团转——递水的递水、敷冰的敷冰、浸毛巾的浸毛巾……这混乱的场面,加速了静悦的窒息感。
静悦越过一群向她叩拜的人,直直地奔向床上那个满脸通红、不断喊着“母后”的小人儿。“扬儿,母后的心肝儿!”她抱起孩子,将脸贴在滚烫的小脸上,这种触觉好似用热铁烙印在她心中一般。她边用棉被将扬儿裹紧,边凝视着愈加潮红地脸蛋儿。
看着呼吸有些急促的儿子,颗颗热泪油然而落。这个年代里,最怕孩子发热——一个个弱小的生命,便是在发热中悄然陨落的……它无关地位、尊卑。
“母后……母后……”扬儿紧闭双眼,口中含糊不清地叫着。
“扬儿,宝贝儿。母后在这儿啊!你睁开眼吧,睁开眼就会看到,母后正……正抱着你呢!”静悦虽极尽心伤地哭唤着,希望叫醒怀中的孩子,手上却不敢使劲儿摇晃,生怕伤着早已脆弱不堪的扬儿。
“太子这是怎么回事?……张太医,你来回答朕!” 南宫鸿羽严肃的声音响起,点着名儿地问道。
见张太医颤巍巍地上前回禀,旁边那些抖得似筛糠一般的太医们,这才松了口气。
张太医抖着山羊须,战战兢兢道:“回圣上,这……太子发热,病因不明,实属罕见;这……臣等查诊脉搏,并无异常,只、只是渐呈微弱。……这恐、恐……”
“恐什么?你抖什么抖,快说啊!”逸诚如处热锅之中,急噪地嚷道。
“恐、恐凶多吉少啊!”张太医心知躲不过去,干脆闭目,抱着必死的决心,说出实情。
“你胡说的是不是?”逸诚双眼布满血丝,额上青筋毕露地一步上前,揪住张太医的领口,激动地问道。
“臣等万死~~!”众太医齐跪下叩首。
听得太医们的话,逸诚不觉松开手,担忧地看向妹妹。
谁料,此时的静悦反到平静,可这种平静宛如一澜毫无生气的死水,她的脸上有的不是生之希望,却是死之决绝凄美。
“朕命你们无论想什么办法,都必医好太子;否则,便提头来见!”
“臣等遵命~~!”
威严的命令和战抖的回答声,刺激着静悦的神经,周遭的话语令她顿感五雷轰顶,一股热流涌上嗓道。
一幕幕回忆,如闪电般在她的脑海中掠过。那其中有扬儿刚出生时,皱囊囊的模样;有扬儿第一次喊‘母后’时的神情;有扬儿哭、扬儿笑、扬儿抱着她撒娇、扬儿委屈的落泪时的样貌。
一幕幕鲜活的过往,更突显扬儿此时毫无生气、沉睡不语的样子。
“天啊!你对扬儿的折磨,什么时候才到头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过是个孩子啊!”静悦心中声声问着。情至悲极,口中突然略感温热湿咸;刹那间,一股殷红喷出;有如烟花般,呈弧形从空中划落。
……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将众人赶出去的;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只知道,她想和扬儿独处;只记得,她想要一个属于她们母子自己的世界。
人活着太苦了,为了生存、为了责任,便承受着生命不可能承受之重。……她还活着是么?也许吧!也许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时,就已经错了。……她给他的,除了可怜的母爱,便只有日后无尽的无奈与挣扎。
……
静悦一遍遍地用白酒浸透毛巾,擦拭着儿子的后背,祈望民间的土方可以缓解扬儿的痛苦。一遍又一遍的搓着,直到深蓝的天幕转为黑色,而后又渐渐过渡为鱼肚白色。
不知疲劳的付出,却没有获得它应有的价值……扬儿的皮肤依旧滚烫。
“扬儿,母后一直在努力地燃尽生命去照亮你的人生,可却忘记了……天时自然自有劫数,这世间却有很多非人力所能把握的无奈……也好,倘使你真要走,那便走吧!离开这肮脏的地方,母后会陪着你。有扬儿的地方,就是母后的天堂……”静悦将头伏在扬儿的身上,渐渐合上眼睛。
……
窗外的第一束阳光打进房内,光柱中的亿万粒灰尘清晰可见。
“母后……”扬儿微弱地呼唤,将静悦从浑噩的绝望中惊醒。冰凉的小手,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眼前的一切,都让肝肠欲断的静悦欢欣若狂。
“扬儿!”她忙将手覆到儿子的额上,冰凉的触感如若清泉,浸入她干涸的心田。
“乐砚!快、快去煮些粥来,给太子服用!”她兴奋地招呼着,“宝贝儿,你这小坏蛋!可吓坏母后了!”
“怎么样?怎么样?”逸诚夺门而入,焦急地跑了过去,看着外甥渐有生气,这才长舒口气,转身施礼道,“皇上,您一夜未眠;太子现已康复,请您先回外间歇息吧!”
南宫鸿羽摆摆手道:“赫连爱卿,你先回军中吧!这歇息半晌,就得开始准备计划了。”
“是!为臣再向娘娘禀报一桩好事!”逸诚笑容绽放,“今日清晨,有工匠回报:他们制的第一件‘伞衣’试行成功。”
“有劳侍郎了。现太子已无大碍,你便专心地忙于战事、竭力退敌去罢。”静悦眼中满满地装着得只有儿子,全无心思放于他处。
“臣遵命。……噢,臣昨日发信,从京城急调来名神医;他专治孩童之疾,向来手到病除。现在正在门外候着呢!……虽太子痊愈,臣以为还是教他再给复诊一番为好。”
“那爱卿就宣他进来吧!朕也想瞧瞧这位奇人呢。”
“是!……宣齐佑天觐见!”
……
一个面容平淡无奇、二十出头的年轻大夫低身而入。
“臣齐佑天叩见皇上、皇后。”
“起身吧。”南宫鸿羽上下打量了良久,才淡笑道,“以后,你便专心侍奉太子左右;待回宫后,朕再封你为太子御用太医,入主太医院任职。”
“臣谢主隆恩!”齐佑天不卑不亢地行礼谢恩,这一举动引起了三个人的好奇和兴趣。
……
“扬儿,来,再吃一小口,啊!”静悦端着小碗哄道。
“母后,扬儿不想吃。”扬儿闭紧小嘴儿,躲闪着递来的汤匙。
“罢了,那就等饿的时候再吃好啦!……乐砚,收了它。”静悦叹着气,用帕子擦净扬儿嘴边的饭渣。这两天,扬儿虽不再发热,却无甚精神儿;总是蔫蔫地呆着,不动也不多话;甚至是对于先前最喜爱的饭菜也不愿多吃一口。淡淡地不安萦绕在静悦的心头,且愈加浓重。
“扬儿,和母后出去散散步,如何?”静悦试着哄问道。
“不要嘛!母后,扬儿冷冷。”说罢,便又向静悦怀中深扎几分。
感觉到儿子因冷颤而发抖的频率繁增,静悦大惊失色:“乐砚,快宣齐大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