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梦》红酒不甜

2、第 2 章 面前这个人

　　面前这个人，凑近了，才看清相貌。
　　倒是长的帅气：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着倒显得嘴小了许多；最显眼的可能是他双眼下的痣了，接近眼角，一边一个，倒有些奇怪。
　　不过也没再仔细想，他死活不让我走，撅着嘴，倒像是我欺负了他似的。
　　“让开，不然揍你。”
　　我懒得再跟他僵持了，得早点回去休息才行。
　　“不，你抢了钱，还回去。”他十分坚持，伸长着胳膊，阻拦我的去路。
　　我心中没来由的烦闷，被他一说倒像是我的不对，这个正义感十足的人以为自己是什么？是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吗？
　　认为自己看到的，只有十恶不赦的抢劫犯，和无辜的路人。
　　而自己，则是除暴安良的正义超人吗？
　　可笑。
　　我便使劲地举起了木棍，他害怕地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可他没有动。
　　我便只想吓他一番，他的确是怕了，可他没有动。
　　我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善良。
　　便一下子落下木棍，砸到了他的手臂。
　　“啊！”
　　我善用巧劲，他会痛，可不会伤到，他果然抱起了手臂蹲在一旁，然后抬头看向我。
　　我居高临下，冷漠的双眼扫过他，便再无障碍地前走。
　　“你等等！”
　　我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握紧了木棍，一棍下去一了百了！
　　他站了起来，“你要是，需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把钱，还给他。”
　　又是这种悲天悯人的慈悲吗？
　　“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钱，至于你的施舍，我不稀罕。”
　　我放弃了，不想再纠缠下去，我将木棍扔在了一旁，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拥挤的小巷。
　　他愣住了，似乎在努力消化我说的意思。
　　“小弟弟，以后做英雄，先给自己镀层金，别还没「惩奸除恶」，自己先给跪了。”
　　我实在疲惫了，没再理他，便潇洒地离开了。
　　其实，内心深处，也希望自己能做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可是助了人，谁又能助自己呢？
　　予人玫瑰之后，留下的往往不是余香，而是被荆棘刺破的满手伤口。
　　这个傻子。
　　唉，多希望那时，也有个傻子来帮帮我们，这样的话，我们也不会挨饿了七天。
　　那时候，我和韩六刚刚打工了不久，老板给我们发了钱，我俩欢天喜地，以为能好好地吃一顿了，正打算去那边的市中心吃豪华的麦当劳，可在路上，被人给抢了。
　　不止是工资，还有福利院解散前给的一些资助。
　　那条路上并不偏僻，也不是夜晚，人来人往，可没有一个人停下帮忙。他们大多数是扫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我们只能被抢走了所有的钱。
　　韩六一根筋，哭喊着抱着那人的腿，结果被人给揍的鼻青脸肿。
　　从那天起，我们俩整整一周没有钱吃饭；也是从那天起，我不再相信院里老人说的，外面都是好人多。
　　求人，倒不如求己了。
　　便开始偷偷练习打架技巧，小时候的打架都是靠蛮力和冲劲，学了技巧后，则更加灵活了。
　　至于这个技巧，倒是机缘巧合，被我在街上捡到一光碟，本来以为是小黄电影，没想到是格斗术。
　　韩六没兴趣，但我想要保护我们自己。
　　也吃了不少苦啊。
　　想着想着，我便走到了楼下。
　　这栋楼是老房子了，临近菜市场，白天吵闹的很，没几个人租，因此房租便宜不少。倒挺适合我，白天我又不在房间，晚上我又在韩六那儿，凌晨才回来睡觉，倒也清净。
　　走进去，先是大声喊了一嗓子，楼里的灯纷纷亮起，我抻了个懒腰，开始上楼。
　　走到了三楼，打开了门，发现门口竟然有一堆行李，我疑惑：难道有了新租客？
　　我连忙掏出手机，发现房东菊婶发来的语音消息：
　　“哎哟周三啊，我一个远房侄子来咱这儿上学，学校宿舍太贵，刚好你这儿不是空了一个屋嘛，就想让他住这儿了，哎哟喂你说说这事儿弄的，你那两个月钱我退给你哈，以后你也只用交一个人的房租啊！哎哟喂！”
　　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反正还好，菊婶不算精明的人，人挺好，唉，退钱就行啊。
　　我看着堆在门口的大包小包，不禁疑惑，堆在这儿干啥，不拿回自己房间吗？
　　便想了想，还是帮一下吧，毕竟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我弯下腰，发现每个包上都贴着字条，写着每个包里都装了什么东西。
　　至于吗……这么认真……
　　字体倒是工整，像是个正经大学生写的。
　　我便拎起了两三个包，想要往屋里走。
　　“你，干嘛！”
　　听到声音，我浑身上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么点儿背？
　　我回过头，发现刚刚戴帽子那小子呆在楼道里怔怔地看着我。
　　我眨眨眼，表情冷漠，“拎包啊。”
　　“你，又想抢我，东西？”他一个快步走进来，一下子拿过了我手里的包，然后蹲在地上，伸开胳膊护住了所有的包。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说：“你这是做什么？”
　　他拼命地压紧包，“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可，你不能，入室，抢劫！”
　　我有些无语，再跟他说话我可能会气死在这儿。
　　我摆了摆手，“晚安。”
　　他震惊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歹徒！还，还居然打算在抢劫的地方睡觉吗？！
　　“你，你出去！”
　　他的话我根本没听进去，他蹲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我随意地去饮水机处接了一杯水，随意地脱下短袖露出上半身，又随意地打开冰箱拿出一个苹果啃着，然后随意地走进了房间里关上了门。
　　全程呆滞，过了一会儿回过神，连忙打电话给婶婶。
　　“哎哟喂祖宗，大半夜你这干嘛啊！出啥事了吗？”
　　“喂！婶婶，有个歹徒，他还想，抢包，他没走，直接进去睡觉了！”
　　菊婶听的云里雾里的，现在实在太困了，再加上跟这个侄子讲话，她可能会少活好几十年了，“你说的一堆什么啊，我听不懂，你自己解决，实在不行去那个屋里找周三，他会打架人又实在，你去找他去吧啊，困死我了祖宗！”
　　还没说完，菊婶就把电话挂了。
　　周三？周三是啥啊？今天不是周二吗？
　　我其实在屋里全程都听到了，老房子，隔音效果简直差的一批。
　　我不耐烦地打开了门，他瞬间警觉起来，抱紧了包，我揉了揉眉心，“自我介绍，我叫周三，跟你一起住的室友。”
　　他喘着气，“我，跟抢劫犯，住一块儿？”
　　我这火蹭地一下子上来了，“不愿意住你可以滚蛋！”
　　他突然低下了头，“我，没别的地方，住。”
　　我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火了，这是个不喑世事的大学生，初来乍到，唉，理解一下吧。
　　我走出了房间，走近他蹲下，他条件反射一般地往后躲了一下。
　　“听好，我不是抢劫犯。那个人，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泼皮，去我们那儿吃饭少给了钱，我只是去找他拿钱，拿木棍吓唬他一下，谁知道他非不给钱，还骂我，我就一棒子敲了他，拿回了我的钱，就这样，懂？”
　　他似懂非懂，呆滞地点了点头。
　　我无语，“我只拿回了我的六块钱，不信你可以搜搜我的身。”
　　他打量了一下我，看见我赤着的上身，脸微微红了下。
　　我低头看了下，怎么了？很差吗？身材明明很好啊，这胸肌，这腹肌，多壮实。
　　他嚅嗫道：“那你，拿我包……”
　　我更加无语了，“我只是想帮你拿回屋里，你这大包小包地堵在门口，我怎么进屋？”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他终于点点头，“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以后不要看见什么就以为是什么了，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既然误会解开了，我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
　　“那个，我叫李戴……”
　　我回头，对上了他的双眼。眼神清澈干净，像是小时候玩过的玻璃珠，放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这样的眼神，我好像早就失去了。
　　他笑了笑，“就是，张冠李戴的，李戴，我妈妈，姓张，我爸想让，我妈的姓，冠在我的名字上。”
　　这个傻小子，刚刚还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样，现在倒是啥都说了。
　　我也点点头，“我是周三，就是星期三的周三。”
　　他咧开了嘴，“那我以后，叫你阿三，你可以，叫我，阿戴。”
　　我挑了下眉，没兴趣地转过了身，只是我都不曾注意，我嘴角上扬的一抹微笑。
　　“阿戴，阿呆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