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梦》红酒不甜

1、第 1 章 “庄周梦为

　　“庄周梦为蝴蝶，庄周之幸也；蝴蝶梦为庄周，蝴蝶之不幸也。”——张潮《幽梦影》

　　……

　　听福利院的老人说，在门口见到我的时候，我才几个月大，裹着碎花缎子，脸颊红扑扑的，正睡得香甜。
　　当时没有监控，也不知道是谁丢弃的。
　　只觉得奇怪，孩子身体健康没有疾病，还是个男孩儿，从包裹的缎子质量来看也不像是穷人家，怎么就给弃了呢。
　　还是个阴雨天，也没给遮挡，就那样给扔在了门口。我那狠心的父母，除了那名贵的碎花缎子，便也只留下来了一个玉坠。
　　玉是好玉，圆润剔透，整块里似乎浸着水，经过光线仿佛还能折射出了玲珑宝光，只是尚未雕花修饰，倒在正中位置刻着一个单字，“周”。
　　老人们说，“周”姓好，有福气，在古时候象征着庄稼田里稠密之意。
　　既是大姓，又是饱满涵义，便取个吉利，单名为“三”。
　　便这样，名字叫了周三。

　　“三子，把那盘子递给我。”
　　夏天的烧烤店总是最火爆的地方，三五好友，找一露天桌子，几盘肉串，几瓶啤酒，谈天说地，把酒言欢，便是幸福极了。
　　我将洗好的盘子送去了厨房，韩六忙的热火朝天，手里同时把着好几十串，围着烤炉，整个人都汗津津的。
　　韩六跟我是同一个福利院长大的，他的父母因为他的先天性听力障碍把他丢给了福利院。虽比我年长几岁，但却特别黏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院儿里人都说我俩像亲兄弟一样，便给他取名叫了韩六。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福利院拆了，我们这些孩子也都出来各自谋生了。
　　我与他还不到成年便一块儿出来打工。韩六心眼儿好，老是被人骗，在前期的时候，我便不让他出去工作，我负责赚钱，他负责做饭吃。
　　便多亏了年少时，他才有了做菜的好手艺，也通过做菜，结识了现在的妻子。
　　两个人简简单单地办了婚礼，妹子娘家那边儿给了些钱，小夫妻便红红火火地开起了烧烤店。
　　“三哥！你帮我看看这笔账！”白雀皱眉拿着账本走了进来，“我合不对数儿。”
　　我接过来看了起来，白雀拿着手帕给韩六擦了擦汗，两个人笑了笑，便也甜蜜的很。
　　“少了六块，”我算出来了数，“两瓶饮料？”
　　白雀“啊”了一声，便拽着我出了厨房，指了指那一桌。
　　我扫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玻璃瓶数和账上的数目不对。
　　应该是偷拿了饮料，白雀点点头，表示算了，便过去结账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掏钱结了帐，便转过了身。
　　……
　　凌晨三四点了，店里人都走了。
　　我帮着他俩将店里收拾了一番，这才一块儿坐下歇着。
　　“三子，你明儿别来了。”韩六将一串鸡翅递给我，“你白天打工，晚上帮我们到这半夜，累也累死了。”
　　白雀也点点头，认同了丈夫的话，也确实感觉挺对不起我的。
　　我笑了笑，说：“没事儿的，不累。”
　　韩六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这样，我给你发工资！”
　　我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过去，笑骂他：“我看的上你那点儿钱了！”
　　白雀看我俩打闹着，也笑了起来，其实累点苦点也就那样，安静了下来，反倒是充实而又幸福。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了起来，“哎呀，这一幕！我梦到过！”
　　我跟韩六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她。
　　只见她有些害羞，“我是想起，刚刚你跟三哥的对话，这一个场景，我梦见过……”
　　韩六哈哈大笑，搂了搂白雀的肩，“又电视剧看多了吧？”
　　我倒是眼神失落了一下，这一个小小的波动被韩六察觉了，他赶紧咳嗽两声，示意白雀去厨房。
　　待白雀走后，韩六笑笑，“三子，别介意，她说话没个把门儿的。”
　　我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看了眼手表，发现是时候回去了，要不然明天真的起不来了。
　　韩六送我到门口，我摆了摆手，便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以前我和韩六是住在一块的，出租屋里有两个房间，我俩一人一间，自从他和白雀结婚后就搬了出去。其实本来打算是我搬走的，我不想因为我自己的存在打扰了他们两个的生活，可是韩六十分生气地拒绝了，他不希望因为他的原因赶走我。
　　我倒是无奈了，结果最后他们俩搬了出去，但却依然付了两个月的房租，不想让我一个人承担两个房间的钱。
　　韩六总是说只有我对他好，其实他才是最照顾我的那个人。
　　前方这条路没有路灯，黑漆漆的甬道，回头看去，烧烤店还亮着白光，韩六还站在门口，他遥遥地看过来，似乎在送我，送我走过这一段路。
　　其实人生就是一场场的告别组成的，一个人送着另一个人，开启对方的人生新篇章，留自己一个，走在不见底的路上。
　　我使劲地伸高了手，用力地摆摆手。
　　比起声音，韩六更习惯于看见。
　　我再次转身走去。
　　“六儿，三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白雀脸色不太好，轻轻地挽住韩六。
　　韩六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不会的，三子对自己人没那么小心眼。”
　　白雀叹了口气，“三哥的病……”
　　韩六抿紧了嘴唇，目光认真，“雀，当时在福利院，只有三子愿意陪我玩，保护我，后来他背着我，偷偷去工地干活儿攒钱给我买了第一个助听器，让我不再是「聋子」。雀，我想，我想攒钱，送三子去国外看病。”
　　白雀眼神温柔，点了点头，“我懂的，我都听你的。”
　　韩六满是爱意地看向这个女孩儿，深深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答应你的大房子，只能再缓缓了。”
　　白雀伏在肩上，心里已经全是满足了。她身为女孩儿哪有那么多贪慕虚荣，只是想有个依靠，有一个认真、善良、知恩图报的男人，足够幸福了啊。
　　只是不免担心，“六儿，可是三哥的病，国外能治吗？”
　　韩六沉默了。
　　这的确也没谱。
　　“总归要试试，一个人，从来没有做过梦，这活着没啥意思了。”
　　……
　　此刻的我，扔掉手里的木棍，从晕在地上的那人口袋里摸出了六块钱。
　　咂了咂嘴，今晚吃的有点咸了。明天把钱放白雀的钱包里后得去讨一瓶喝的。
　　我咧嘴一笑，早已经轻车熟路了。
　　我将钱塞进怀里，准备离开。
　　“你，站住。”
　　听到声音，我回过头。
　　在巷子口，一个戴着帽子的人站在那儿，看不清他的样子，难道是这人的同伙？
　　我蹲下身子重新拾起了木棍。
　　那个人，有些僵硬地跑了过来。怎么形容呢？像是蹲了很久后双腿麻木那样，跑的很奇怪。
　　他站在我跟前，跟我差不多的身高，他举起了手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拍到了你抢劫，自首，去吧。”
　　我挑挑眉，这人，是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