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琨瑛

8、饭局

　　最近天气开始转凉了，从今天早上开始天空就灰蒙蒙的，到了快放学了的时候它终究是没憋住，又是一场雨。秋寅讨厌阴雨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天气不好，自己身上总会发生点什么，搞得他一个唯物主义青年都快要玄学起来。
　　“你带伞了吗？”又是徐玟在打扰他听课。
　　秋寅连头都不愿回，就头轻微地点点。
　　过了一阵，秋寅突然开口，“你没带吧？”
　　“自然。”他的语气就像理所当然一样。
　　秋寅还是懒得回头，就淡淡道：“挺好。”不过他好像没拿捏好音量。
　　“啊？我现在在讲通货膨胀带来的危害!”这下被政治老师听到了，他人都提高了好几个分贝，突然就炸毛了。“有些同学一心向理，这不还没开始分科，就不把我这个政治老师放在在眼里。”政治老师默默的直勾勾的望着秋寅眼里带着亿点哀怨。
　　emmmm……我……
　　秋寅只是觉得后面这个人不能留了。
　　不过他“后面这个人”好像还没意识到政治老师怨妇般的注视和前座……杀意？？？他还在继续“骚扰”周围的同学。
　　“你看吧，这道题，这个摩擦力——狗秋寅你在搞什么？”徐玟正在给可爱的同桌讲物理题，只是秋寅突然踢桌子的那一脚有点煞风景。
　　徐玟发现前面这个鬼并不理自己，“秋——”他压低了声音，但只能说是政治老师“恰好”在看这边，才说出个“秋”就被抓到。
　　“徐玟!出去!”
　　徐玟愣了愣，应该是在说我吧？
　　“秋寅你也是!”
　　秋寅：？？？
　　于是乎，走廊上就迎来了一大奇观。号外号外独家号外!为何本校成绩优异的伯仲二名罚站班门口？二人究竟是犯下何种滔天大罪？还是另有奸情，呸!还是另有隐情？
　　可能是在下雨的缘故，外面的空气凉爽湿润，秋寅的烦躁感一扫而光。
　　“终于出来了。”秋寅的语气里还带着点愉悦。
　　“……”徐玟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锤他狗头。
　　秋寅稍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本语文背诵小册子，不疾不徐翻开看。
　　？？？徐玟惊了，这TM才叫真正的学霸!
　　之后的之后，就秋寅一个人默默看书，徐玟就扒着栏杆到处望，孤独寂寞冷，然后一个好巧不巧和从楼下“路过”的班主任对上眼！
　　我*!
　　徐玟丝毫不淡定地退回了原位，目视前方。
　　秋寅应该是感到了他有点不对劲，“你这是干啥？”
　　“敌军还有3分钟到达战场。”网瘾少年乐趣多。
　　“……”
　　秋寅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眼神。
　　徐玟则是一脸无辜地注视他。心想，好家伙，给我整个欧亨利的结尾？

　　大概十二点多了，雨还在下，秋寅站在校门口边的亭子里。下午是放假，所以今天学校人流散的特别快，到现在只有星星点点的几人在附近。
　　不远处开来了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亭子边。
　　车窗摇了下来，“没带伞吗？”她打开了车锁，“快上来吧。”
　　“哥哥!哥哥!哥哥——”钢化玻璃也挡不住女孩兴奋。
　　秋寅略微机械地上了车，副驾驶座的男人转头对他说：“你好。”
　　“你好。”他从进车的那一刻起又再次感到烦躁起来。
　　“哥哥!好久不见!”园园一个劲得往秋寅身上挤，笑嘻嘻地凑在他脸上“啵”的一口。
　　秋寅轻轻捏她柔软嫩嫩的脸蛋，“我也想你呀。”露出了个还算舒心的笑容。
　　驾驶证的女人笑道：“园园这么喜欢哥哥的吗？”
　　“对!”她答道，看着秋寅的双眼，“哥哥这么好看，这么帅”
　　秋寅笑了，揉揉她的头发。
　　“揉乱了就不好看了。”园园不让他揉。
　　“好哦。”秋寅陪她玩，有意无意地漫不经心瞟向窗外。
　　怎么还在下雨……

　　“回来啦？带伞了吗？”徐妈妈在厨房听见了外门合上的响声。
　　“没。”徐玟在玄关换鞋，看到旁边多了双鞋。
　　“啊？什么没？”她喊到。
　　“两——个——”他说着，一面朝厨房去，路过客厅也没回头看躺在沙发睡觉的徐某人。
　　“你爸回来了。”她手里的活也没停。
　　“看到了，在睡觉。”
　　这次徐玟他爸出差+加班差不多一个星期了，这也是没办法的警局查案，出差回来后要加班整理材料。按理说这和他爸没关系，但作为上司他觉得自己也要留着帮帮忙，他以前年轻的时候也是从下属起，工资不高，还老是加班，他现在更心疼这些年轻人，现在物价又高，又要买车买房还要谈恋爱……
　　“等他醒了你要叫他多注意身体呀”她打卡高压锅，尝排骨汤的咸淡。
　　徐玟无奈看着她，心想，这话不得您说才更好嘛。
　　“你自己说我觉得我爸会更开心。”
　　“可我觉得老徐身体挺好的。”
　　？？？所以我觉得他身体不好？徐玟迷惑了，试探道：“您难道还想再给我生个弟弟？”
　　“哟呵，我等生出来你就比他大17岁了，等我和你爸老了，管不了他，你养？”
　　“……”徐玟思索了一下，“也行。”
　　徐妈有些吃惊道：“那你媳妇怎么办？”
　　“这不还早吗？我才16岁。”徐玟无所谓道。
　　“还早噢!你爸23岁娶我。”
　　徐玟有点嫌弃道：“别了别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他突然发现今天家里有点安静，“我妹呢？”
　　“去朋友家玩了。”徐妈妈突然问道：“秋寅打算学文学理？”
　　程寅他文理都好，这些对于他都跟毛毛雨一样。
　　他开玩笑道：“他？话说文理能双修嘛？”
　　“也是，他那么优秀。”
　　她又问道：“你没伞怎么回来的？”
　　“走回来的。”
　　“臭小子。”
　　徐玟无意勾起了嘴角，答道：“秋寅的伞。”
　　徐妈惊问道：“那他怎么回去？”
　　“他说今天有人来接他。”
　　话说，是谁啊？

　　现在快一点了，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
　　饭桌上的气氛也没有那么尴尬，至少在秋寅看来是这样的，好吧，应该是说他一点都不在乎。现在来想想，似乎他的父母与他都同陌生人一样，只是其中参杂了丝熟悉的感觉。是啊，他们今年终于离婚了，这么多年了，他想不通，明明他们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为何又要来白白维持这张婚姻的纸？
　　财产问题吗？
　　他看了一眼这个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在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妹妹，两者神态几乎有8分相似。妹妹和对桌的女人眉眼也有3分相像……
　　秋寅不禁笑了。
　　这才是一家人……
　　何必拖上我这个多余的外人？
　　面对满满一桌菜，他本来饭量就一般，今天中午虽是八珍玉食，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个女人一直往他碗里夹菜，都堆成了小山。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吃自己的。女人为了缓解尴尬一直在找话题，这些在秋寅眼里都很可笑。所有的一切都拖得太久了，久到秋寅以至于觉得他们之间的情感被时光磨光了。
　　秋寅他吃饱了，其实他就喝了几杯水吃了点蔬菜。他现在就是想赶快溜，但他又不能直说，只能开始熬时间。
　　对面的男人看他吃完了，想找他讲讲话，男人想开口，却不知道叫什么好，“那个，小秋，高中生活怎么样啊？还习惯不？”
　　“还好。”
　　话题终结。不是他故意不给面子，是因为他真的不想谈。从今天起床开始，他就有些烦躁，他已经去尽力地压制这种感觉，却无法忽视它。他想离开这里。
　　我并不属于这里啊……
　　秋寅佯装手机来了消息，拿出手机，滑动屏幕。
　　“抱歉，我要先走了，我爸电话。”假的，只不过是他想要溜走的借口。
　　“现在啊？”男人很是尴尬。
　　园园不舍道：“哥哥你现在就走了吗？下次什么时候才能陪我玩呢？”
　　程寅笑着摸摸她的头，“等你再大一点，再见啦。”
　　“我再大一点吗？好哟!”
　　女人一副很遗憾失落的样子，对他说：“啊？我送你回家吧。”
　　秋寅好像瞬间恢复了他平日里的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鬼样子，“不用，谢谢，我可以自己走。”
　　“可你没有伞呀!”园园提醒道。
　　这是求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伞借走了。
　　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还在下雨。
　　艹!怎么还在下!
　　秋寅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炸，虽然他表面上还是与往日别无二样。
　　他最后极其不情愿地跟女人走了。
　　上车后，她缓缓开口，“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秋寅一下子莫名其妙了。什么叫我不要这个样子？
　　想到这他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但他也不想再同她理论什么，一切都没有意义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秋寅冷声道：“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你从来就没有注意过。”
　　女回头瞪大双眼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偏头看向了车窗外。
　　“你一定要这样吗？”
　　秋寅不置可否 ，此刻的他沉默着。
　　“我现在希望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过了许久，传来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多久呢？雨大概是停了。

　　有的时候，大多时候，秋寅感觉都处于烦躁的状态，一触即发的感觉。
　　这似乎是常态，目前瘫在沙发上也是。这种心情他没发形容，也没法平静，波涛汹涌似的。
　　从什么时候起的？
　　很早以前吧。
　　现在是21点，他猛然发现自己从回来起就没出过客厅。他起身去厨房倒杯水，回来的时候打开手机，里面有7个未接电话和两条转账消息，他睡觉时习惯打开勿扰模式。
　　5个未接电话是他爸打来的，2个是他妈，两条转账消息分别是他父母。他回给他爸发了个消息，大概意思就是刚刚睡着了，然后关上手机。
　　家里没开灯，窗外火树银花。
　　他不觉笑了，感觉自己就跟无病呻吟一般。
　　一切都很好……我很好。
　　他打开客厅的灯，翻开书醒醒脑。
　　家里挺空的，也挺简单的，毕竟这200平的复式楼就住他一人，的确用不到什么，他们走的时候也都搬的差不多了。人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地聚在一起，有莫名其妙地散了，到头直是秋寅在莫名其妙。他似乎又要添一个弟弟妹妹了。
　　“嗡嗡嗡——”
　　秋寅揉着眉头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喂？”
　　“是我。”
　　徐玟吗？
　　没等秋寅发问，那边的徐玟就已经开口：“emmm,作业是什么来着？”
　　“哈？”
　　“对啊，作业啊，班长。”另一头十分耿直。
　　“你——”
　　“好了我知道的了，看群里。”过了一会儿，轻无飘渺来了声 “谢谢。”
　　“……”秋寅没有说话。